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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没有痛觉的身体 ...

  •   今天下午的阳光看上去比夏天还要温暖几分。
      苏景行晕乎乎推开门,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倒头呼呼就睡,散发的酒气就连被褥也盖不住。
      周末,除周淮牧外,其余三人直奔校外酒吧,谈论着某某班的女孩,谁谁又长在了他们的心坎上,到了晚饭时间,他们又给周淮牧打了一通电话,他瞟着屏幕上的名字,不曾理会。
      周淮牧把几句诗词记录成一封信笺,现在正着手编排着结训PPT,按老师的最新要求,每个小组要派遣出一名代表,以PPT的形式来回顾实训历程与所得体会。
      床架发出巨大的声响,周淮牧在组员那一栏上写着陈莉的名字后,回头看见了木质结构的阶梯上裂开一道口子。
      他走过去拍了拍只盖着被子一角的苏景行,泼天的酒味让他并不惊讶。
      嘴里吧唧吧唧,嘴上还留着死皮,看的他真想给他撕下来。
      他顺势把被子拉拽到他脖子底下,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上了大学,用笔的时间反而变得少了,高中跨越大学,难道只是为了把写不完的练习册变成了做不完的幻灯片吗。
      点了保存键,电脑音响咳嗽了几声,微信页面上弹出昵称:小王爱美的消息。
      “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对于这个ID,他脑海里翻不出任何印象,所以卡着时间没回复。
      “我叫王瑜捷,足球比赛那天我们见过。”
      他记得这个女孩,和陈莉关系非同一般。
      “我周末都是呆在宿舍里,一般不出门。”
      “你要做个死肥宅吗?看上去你也不胖呀!”
      “没钱,出门也不知道做什么。”
      “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要出门呀,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赚赚外快。”
      她一直都这么自来熟的嘛。
      看了眼窗外的天气,这黄昏走向夜晚的隘口,还能做什么兼职?
      他没想好,婉言谢绝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鬼使神差的发出一段“可以啊!刚好宿舍没人,我也想出去逛逛,我在哪等你?”
      陈莉,我感觉很久没见到你了。
      王瑜捷心里大惊,才约他出来就答应了,这人也不要那么好搞定。
      “我在学校练舞室等你。”
      “你是文传院的吗?”
      “不可以?”
      “主要是,我不知道文传院在哪?”
      我的天,这人要不要那么可爱,读书一年了,居然还不知道文传院在哪?
      他平时都不看美女的吗?
      “下午五点整,德誉大楼四楼等我!”
      这态度强硬的就要把他吃掉。
      然后果断的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对着那面墙起舞弄影。
      果然,几分钟后,她再次拿起手机,上面有他的两个语音通话,都处于未接通状态。
      她浅浅一笑,给他反馈。
      “你到了吗?”
      “我不知道是哪间教室。”
      “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楼下呢!”
      “那你在那站着别动,我换身衣服来找你。”
      周淮牧愕然,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五点半的校园,广场上已经看不见人了。
      好在王瑜捷并没有耽搁很长的时间,挂断电话后,到更衣室里简单的披上一件灰色长衣,随意的搭配双长长的靴子,简单不失个性,御姐范超显气质。
      “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才来。”
      “先说好哦!逛街吃饭的话我们要AA制。”
      她的开场方式有点俏皮,挺有意思的,周淮牧笑出一排牙齿
      “逛街的话就我们两个人吗!是不是人有点少呀!”
      他难免还是会失落。
      “少吗?你还想和谁一起?”
      “陈莉吗?”
      夜色里藏着月亮,像一条小河,几颗星辰弄起涟漪。
      周淮牧思考一下说“没有呀?”
      “是吗?口是心非的男人”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吗?那我就勉勉强强相信你吧!”
      有她这样的朋友真好,陈莉的性格确实需要这样的朋友。
      他不再多说什么,他会应约,是以为陈莉也在。
      天的那边烧了火,被夜色浇灭,这样的日子安静起来也挺有诗意的,过了城区,他们拦了辆出租车,一头钻进夜色里,不知所踪。
      隔壁红湖区属于淮南市的中心区,也算是老城区了,在还没解放前,这里隶属于隔壁市管辖,解放战争后,为了带动地方经济发展,从而成立了红湖经济特区划给了淮南市。
      老城区的街是最繁华的,白天街上的商铺应有尽有,而且品类繁多,不管是吃的玩的,只要你想,这里就有。
      观澜大道在这里享誉盛名,笔直的没有终点,它始于东城区,又在西城区的巷子里终尾,沿路上都是当地特色小吃,最吸引人的莫过于凌阳阁,那里可以俯瞰整条湘江河,是日出的第一个覆盖处,像一双温柔的手,被城市用来枕着。
      老街,是新时与旧序的交替点,贩卖着恒久的历史尘烟,多少记忆斑驳的人迷失在这变化多端的年代里,又有多少曲折的故事被勾勒成书,有多少历史的潮浮被记录成册,安详的睡在老旧书店里,这些店大多数坐落在街的尾角,等着被人唤醒。
      再往里走一些,会看到一家照相馆,店面装潢很简单,古朴的“淮樟相馆”几个字看上去年久时远,从类似黑白条纹的水墨画再到如今彩色的相片,无疑都见证了淮樟市的兴衰,不管城市怎么变,这都有它的痕迹,把时间凝固成简史,为后人述说。
      说真的,他来淮南市很久了,还没有好好的走走,对这座城市不知全貌。
      和“淮樟相馆”呼应的是一家书店,门前的盆摘上挂着小木牌,据说,是上个世纪的人留下的,而书店的橱窗里,都是淮樟市人自己写的书籍,里面包涵了淮樟市里所发生的一切,堆砌在那里满满当当,春去秋来,实情写意,装下多情的浪客。
      想一下,黄昏失意,朝生暮死,所有汽鸣声让城市短暂的苏醒后很快又沉寂下去,换作商贩的油烟,熏陶着柏油路面。
      出租车一路驶过这里,停在闹市的中心广场上,他还没下车,王瑜捷就说“你开钱!”
      他摸摸兜里,勉强的掏出一百块来。
      红湖区有很多的大型商贸城,装修的奢华大气,唯一不足的,是闪过KTV的荧光灯牌,遍满大街各处都是,有些三不管地带,还有很多人喝醉后当场呕吐不止,有的发生口角,轻微的摩擦还会动手动脚,这里的治安环境,不敢恭维,值得引起执法部门重视。
      “我们来这里兼职?”
      他一直都很讨厌热闹的地方。
      “来都来了,要不然呢!”
      “服务员?”
      他也是没少听见传闻,学校里有些不能讲的勾当。
      王瑜捷用鄙夷的目光斜着眼睛,也不知是她想歪了,还是他嘴贱。
      “我赚钱对得起良心,况且,我又不缺钱,兼职肯定是要找我认为有趣的。”
      走进商场,王瑜捷把黑色包甩给他,然后坐上电梯到三楼,迎面是一家宠物店,叫做“大熊布偶”。
      老板是个女孩子,穿着青衫大衣,剪起齐眉短发,让他一度误会为是个小子,店里面许多玻璃窗里开着暖色光,这些猫猫狗狗才几个月大,受不得凉,王瑜捷向她打了招呼后,在她耳边指着周淮牧私语,那人会意,只是笑笑。
      周淮牧被带到到一个单间里,这里四面环壁,只有一扇门和棕色单色沙发,他坐着停顿一会,王瑜捷推开门帘,把一套唐老鸭的玩偶服放在他腿上
      “这个给你,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穿着玩偶服出去发传单,虽然钱不多,但还是很好玩的。”
      她还先穿上熊猫服饰,歪着头可爱大方。
      广场上是人群最多的地方,王瑜捷牵着扮演唐老鸭的周淮牧走到中央广场,见到一个小孩就发一份“关爱宠物”的宣传海报。
      近期虐待动物事件频发,仿佛动物成为了人心阴暗与扭曲的发泄牺牲品,被人类剥夺尊严与幸福。
      没想到,她还挺善良的。
      周淮牧没做过这种工作,开口不知道说什么,傻站在一边许久,被王瑜捷从背后踢了一脚后,坐在花池上的小孩咧着嘴指着他们大笑。
      功夫熊猫大战唐老鸭!
      想想都觉得精彩。
      在她的授意下,周淮牧逐渐走进在人群,就是这个衣服绒厚,穿着走几步就会累的要了亲命。
      苦于后面遇见的人都对宠物不感兴趣,他只能找其他办法,一对正在炸鸡店前购买炸洋芋的情侣,他认真想了很久,走了上去。
      “您好,麻烦关注一下“关爱宠物流浪港”公众号,谢谢!”
      女孩被唐老鸭吓了一跳,男生看见来意后,爽快的拿上传单,他听见女孩注视他低声说了句“好可爱。”死活要拉着周淮牧拍一张照片。
      女孩顺然的牵着唐老鸭的手,周淮牧一动不动,强行摆正姿态,是个憨憨无疑,等男孩拍完后,尴尬的跑开。
      找了一圈也不知道王瑜捷溜哪了。
      而这一切,被坐在一颗大树下的王瑜捷看在眼里,笑的人仰马翻。
      “你笑什么。”
      “你那个样子太搞笑了。”
      取下头套,已经被闷的渗出汗珠了。
      “给你买的。”
      他注意到,她脚边的熊猫头套旁,多了一杯咖啡还有一些烤串,辣子油腻的沾在地面上。
      周淮牧顺势把头套放在脚边,拿起黑咖啡,小泯一口,在口腔里搅浑一道后,感觉味道偏甜后,就扭头吐在树上。
      “你加糖了?”
      “咖啡还能不加糖吗?”
      “我不喜欢吃甜食。”
      王瑜捷迟疑了会儿,想到什么东西后,觉得是巧合,就没在意。
      怎么可能会有人口味一样!
      咖啡周淮牧没再喝一口,捡起地上的烤串吃的不悦乐乎,尽管辣到他不停的喘着粗气,亦还是吃个不停。
      两人稍坐一会,烤串已经被周淮牧消灭干净,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王瑜捷撸起袖子,看一眼表后说“时间也不晚了,我们回去吧!”
      周淮牧跟着他到宠物店里归还服装。老板娘当场就给了他们报酬,两个人合计140块。
      “你那两杯喝的再加烤串钱一共多少?”
      “两百多吧!”
      呵呵,一晚上倒贴六十多块。
      走出去准备打车的两人走到马路对面,隔壁是幽暗的楼梯,墙壁上印着不堪入眼的小广告,漆黑的楼梯间里不断的传出几句脏话,还流出带着腥味的液体,周淮牧眉头紧锁,警醒的拉过王瑜捷靠在他左侧。
      这个举动,在后来很好的保护了她。
      慢慢的,那些脏话声音愈来愈近,楼梯里脚步不一,三俩个人勾肩搭背在一片漆黑里横撞过来,其中一个人微胖的身躯里,浑身上下都发着恶臭,鼻孔里还吊着一些蔬菜叶子,寸衫上呕吐的痕迹让王瑜捷看了反胃,作为富家小姐的她没忍得住,跑到马路边上蹲着干呕。
      也就是这样的举动,让他们觉得不舒服,硬要上来找茬儿。
      周淮牧知道这些人不怀好意,一个箭步上前,把王瑜捷护在身后。
      “不好意思,刚才我朋友宵夜吃多了,现在有点不舒服。”
      他赔着笑脸,在这样的夜里,节外生枝可不好。
      那些人不依不饶的态势的把周淮牧围在圈里面,他尽力保持理智,双手作辑说“对不起,我朋友身体不舒服,实在是对不起。”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妈的,嫌我们恶心是吧,过去揪那个女的起来好好问哈。”
      瘦高个歪东倒西的走过去,随时有要摔倒的可能
      “我服了!”
      他悲叹一声,冲过去挡在她前面。
      只见有人抬手一巴掌呼在他脸上,他也不疼,挨了一巴掌后,牵起还在作恶心的王瑜捷就跑,不等跑远,又被人从后面偷袭一脚掀翻,面目朝下,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后,周围多了群热闹的看客,没有一人伸出援手制止这种暴力行为,叉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没事吧?”
      王瑜捷扶起他,转头大吼怒骂“你们有病啊!喝酒了就滚去休息好不好。”
      这话一说,更让他们恼怒,微胖的那人拿起旁边的一块木棍,撇成两半后,用着最锋锐的那端,站稳脚跟后,冲了过来…….
      周淮牧见状,左手握住最锋利的那端,可那人抬手就就把另一半木棍甩在王瑜捷头上,她飞出去好几米,倒在刚被推翻的垃圾堆里,再也没爬起来。
      他手心鲜血直流,很多木屑和木茬刺在肉里,那人看见他流出血来,瞬间酒醒了不少,见到他这样,心里也没谱,摊开双手一脸的难以置信,其他人也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拉着他连滚带爬的逃离现场。
      当街巡查的执法人员终于看见了扎堆的人群,迅速赶过来,逮捕住冲出开人群的三人,把人带走后,警察上来查看伤势,一直询问他要不要去医院包扎一下,他不是倔强,而是不觉得痛。
      “我没什么大碍,我朋友应该要上医院!”
      他右手捏着手腕,皱了眉。
      很快,警察带着他们王瑜捷到了最近的专区医院里,他一路上都在想,发生这样的事,要不要给陈莉说一下。
      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署名为C和头像是小熊挂件的号码,那时已经接近零点,在听到他和王瑜捷在一起时,倒也没多惊讶,可就在下一秒说出王瑜捷受伤住院时,再也没压住暴跳的心。
      “她怎么了……”
      “她哪里受伤了…..”
      “你们在哪,发位置给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还没挂断,就听见一声闷响,她跳下床,在漆黑的寝室里摸到一件卫衣,摔门而出。
      那个时间里,宿舍已经熄灯锁门了,她问着周淮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出去,他实在不想告诉她这个办法,但拗不过他,犹豫再三,还是告诉她可以沿着水管一路攀爬下去。
      陈莉探出头,乖乖,这可是六楼唉!
      他并不赞成她这样的做法。
      还好她足够聪明,敲开一楼朋友的宿舍,从窗户爬下去。
      警察小跑着把王瑜捷带到一间病房里,周淮牧在后面凝视手上的伤,走的很慢,进大厅时,警察告诉了他王瑜捷的病房位置,随后临走时告诉他,明天要过来找他们做笔录后,押着那三个人就回局里。
      才走进医院大厅,有些科室里传来逝去的哀音,紧接着白色大褂带着口罩的护士推着滑轮车,有人身体倾斜在滑轮车上,抹着眼泪,哭的稀里哗啦,夜的温度如此锋利,忧伤靠在他们脸上,划出好多道泪痕,在这个年纪,上面用白色帆布裹着的,会是一生的执念。
      周淮牧到病房里时,护士让他先去大厅服务窗口缴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看见他还在流血,大厅里,排着长长的队伍,许多人面如死色,坐在大厅椅子上,像一尊尊没有生气的木偶,被一张张催命的单据拉扯生命。
      很快,陈莉衣着单薄的走到身边来拍了他一下。
      “王瑜捷呢?她在哪,受伤严重不严重。”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慌张的收起受伤的左手,强行从容一下,先从头到尾的说明了当时的情况,然后重点说“王瑜捷没事,护士在那看着的,只是昏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莉心里暗喜。
      周淮牧单手指着电梯说“出电梯左转第二间。”
      陈莉跑开不远,在电梯前面停下,转头问他“你受伤没有。”
      “没有!”
      哪怕,他的手心里握着的全是血。
      他现在说话,多了一份坦然,苦笑过后坐在椅子上。
      陈莉若有所思,点点头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说“要不然,还是把手上的伤包扎一下再来吧!”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他手上那道长长的伤疤,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清冷的月光斜映在她脚边,被溅落,他的身后,落下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他感受到血液一直不断外溢,他不知道的,是陈莉静静的看他,表情颇为丰富。
      他见没躲得过,傻笑着举起受伤的手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随你……”
      也不知道对面这人在倔强什么。
      周淮牧看她走远,默默的捏住衣角,血液迸在了他衣裳上。
      陈莉,我从很久以前就发现,我似乎没有痛觉,当然,心痛要另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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