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此副本支持外带吗》radIcalsIgnpIg

11、十字中心医院（三）

　　在听到系统提示的下一秒，启奏便当机立断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飞跑起来。
　　她没有去纠结“它”是谁、为什么要抓自己这一类的问题。她的想法很直接也很正确，既然系统已经颁布了支线任务，那就成为了此时此刻的最高目标。
　　这时候再犹豫的话，反而死得更快。
　　要命的是，随着她作出反应，楼下一层的脚步声就像能感应到她的动作似的，也开始跑了起来，而且，那“嘎嘎嘎”的笑声又断断续续地响起了。
　　【因为精神问题的关系，你常常陷入莫名其妙的绝望和惶恐。但是，这一次，你感到自己的妄想其实有因可循。】
　　【在医院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不是吗？也许是来自病人家属怨念的报复，也许是手术台上冤死的尸体回魂……你无法摆脱各种各样的臆想。“它”在身后追着你，你只有毫不停歇地朝上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听到系统继续那不紧不慢的旁白。
　　在经过四楼的金属门时，启奏本来有短暂地考虑要不要回诊区，将这场追逐战摆到人多的地方，能够极大地阻碍对方的脚步。
　　结果她一抬头，左手边什么也没有，原来是门的地方竟然变成了一堵被水泥封死的墙。
　　她伸手在墙上锤了一下，确认这不是障眼法。
　　他妈的。
　　启奏只得掉头朝五楼跑去。不知道这下要跑到什么时候。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栋医院门诊部总共只有六层，也就是说她在楼顶就一定会与身后追着的“它”对上。
　　所以，一定得在那之前想出解决办法。
　　【这是一场抓人游戏。你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从身后被抓到的那一方……】
　　抓人游戏？也就是说，只要不被从后方抓住就可以了吧。
　　她想了想，将手中的灭火器扔了下去，想试试看能不能阻碍对方的脚步。
　　灭火器沿着台阶“骨碌碌”地一路滚下去，没过多久，身后果然传来被绊了一跤的声音。
　　灭火器成功地为启奏争取到了多几秒钟的时间，她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重整思绪，从天赋空间中取出了两件武器——分别是【角斗士的长剑】与【断裂的三叉戟】。
　　虽然她之前说过比起长柄武器更喜欢短剑的手感，但那是在和人角斗的情况下。现在这个本里的对手很可能是丧尸，它们行动笨拙，但却有一样致命的武器——病毒。被抓挠或者咬伤都会导致感染。
　　因此，使用长柄武器反而更加安全。此时她不禁庆幸当初的自己往空间里塞了这两样武器。
　　启奏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持三叉戟，颇有点像上层人拿着刀叉切割牛排时的架势，已经做好了万不得已时战斗的准备。
　　她看到了“6F”的标志。立即条件反射地观察周围环境，心中盘算着怎么利用地形优势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一扭头，她便愣住了。
　　楼梯仍然在向上延伸，并没有到六楼就停止。
　　启奏的双脚根本停不下来，她继续往上跑去。拐过平台，映入眼帘的是——“1F”的标志。
　　一楼？！
　　怎么回事？思绪如闪电般飞掠，随即，看看身边完全被封死的水泥墙，她明白了过来。
　　在自己那个“妄想”的作用下，医院的楼梯间已经被扭曲成了一个封闭的、循环的空间。
　　六楼和一楼首尾相连，跑上六楼的人，如果继续向上又会回到一楼来，如此往复。
　　所以，这单纯是一场脚程上的角力。
　　启奏明白系统给她的“解题思路”在哪里了。
　　只要她跑得够快，她完全可以反过来从后面抓住对方，取得这场“抓人游戏”的胜利。
　　可问题是她真的能跑这么快吗？
　　【你想继续逃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无力。身体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你跑不动了，就这样放弃吧，继续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偏偏系统还在一旁摇唇鼓舌，试图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谁他妈会在这里放弃啊！她还想要支线任务的奖励呢！
　　启奏咬着牙，又往上爬了一楼。
　　等一下。
　　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下来不跑了，站在原地沉思。
　　为什么一定要朝上跑呢？
　　不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嘎嘎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在危险越来越逼近的当头，启奏却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移到了一旁的楼梯扶手上。
　　扶手最近才被人擦拭过，即使楼道内光线昏暗，也依然锃光瓦亮。
　　这扶手是可以坐着滑下去的。
　　在下层有很多这样的楼梯。比这还要窄小，扶手摇摇晃晃，但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和别人一块，玩着从扶手上滑下来的游戏。
　　不辞辛苦地爬到最高的地方去，然后从扶手上一路滑到最底层。
　　途中他们也会进行抓人游戏的比赛。
　　下层的孩子在这方面，身体超乎想象地灵活。就像猴子一样，能够抓住栏杆敏捷攀爬，从一层荡到下一层。
　　游戏里的身体比她现实中的身体素质好上太多了。启奏想不出这时候自己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她收起了武器，一翻身坐在了扶手上。
　　“嘎嘎”的笑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启奏调整好姿势，故意将腿脚放在外侧而不是相对更安全的台阶里侧。
　　然后，她猛然放开手，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十分顺畅地一路溜了下去。
　　她与对方直直地打了个照面。
　　那是一个——启奏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它看作人或丧尸，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
　　它看起来起码是个人形，披着白色的被单，就好比躺在太平间里的尸体死而复生了一样。
　　但是，它的脸上没有五官。
　　眼睛、眉毛、鼻子和嘴，正常人该有的器官，在它脸上一概找不到。
　　也不知道那笑声是从哪发出来的，也不知道它是如何能够视物而不在奔跑中摔倒。
　　就好像它的脸只是一张椭圆形的白纸。又好像它是在以这种方式，故意隐去自己的面容，躲在面具背后，朝深陷泥潭中的少女投来最恶毒的凝视。
　　在看清对方的样貌之后，启奏反而一点都不害怕了。
　　相反，她由衷地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妄想”化成实体就是这副模样，还真是缺乏想象力的表现。
　　象征着死亡的白床单在空中飘动。
　　就算没有表情，那夸张扭曲得不像的肢体动作也已经暴露了它的内心所想。
　　在与她打上照面的一瞬间，它便像是盯准了猎物的食人兽，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如饥似渴地扑上前来。
　　“抓——住——你了！”
　　她仿佛听到它嘎嘎地笑着，发出沙哑而又恐怖的怪声。那是胜利即将到手的宣判。
　　但是，启奏可不会让它得逞。她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
　　她看准时机，然后往下一跃，整个人便朝下坠去。
　　她用力地伸长手臂，想要像从前一样抓住下一层的栏杆。
　　可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她虽然抓住了，可是没能及时调整好体态，上半身重重地硌到金属护栏上。
　　“咚”的一声脆响，启奏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裂开了。
　　好痛——！
　　果然人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灵活有弹性了。她曾经听说过一个小孩从八层坠下却仍毫发无伤的新闻，可换做成年人就是非死即残。
　　上边那怪物只不过犹豫了一秒，已经开始掉转头向下来追她。启奏强忍着剧痛，重新爬到扶手上。
　　她一边坐好，一边顺手就取出了上一个副本中没来得及用掉的生命值回复剂（小），一口喝掉。
　　血瓶的效果立竿见影，她立刻就感到疼痛减轻不少，体力也回复了一些。
　　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心却突然稳了下来。
　　直到现在，最困难的一步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尽情游戏的时间了。
　　……
　　启奏坐在扶栏上飞速向下滑行。
　　她逐渐找到了平衡感，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紧绷着以便调整体态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甚至有种恍惚间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感觉。那个时候很多事情她还不懂得，可以完全不计较终点地、只是依循着本能的快乐向下冲刺。
　　在那个时候的她看来世界还很单纯，而且多半残余着点美好的滤镜。
　　可是不知道从何时起，事情变得不再是这样了。
　　楼梯间被封锁了，一起玩的伙伴也纷纷离去。
　　她被带到了地下城，被强行手术后脖颈打上记号，作为工具日复一日消耗着生命。
　　闲暇时间，她和其他人一样沉醉于多巴胺注射剂带来的奶头乐式刺激中，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迈向死亡。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呢？有什么不对的呢？
　　作为下层出生长大的孩子，她还能够要求什么呢？
　　启奏摇摇头，尽力将杂念甩出脑海。
　　在看见“2F”的标志时，她再一次瞥见了那个披着白床单的影子。
　　看起来，它还没有意识到楼梯间是一个循环的空间，还在天真地以为只要一直往楼下跑，就能抓住那个人。
　　启奏不能给它转身的时间。她瞅准时机，再一次跳了下去。
　　这一次，她稳稳地降落，左手撑在栏杆上，一个翻身，就已经站在了它后方。
　　那个身影终于意识到什么，惊讶地回转身来。
　　但是，在那之前，启奏已经敏捷地有所动作。她一手掏出三叉戟制止对方转身，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后颈。
　　她脸上带着得胜的笑意，宣布：“是我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