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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萧稚求见厉王。”

      她这次衣衫齐整,又报了名讳,先前那两个扔她出去的虬髯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微微颔首,“小姐稍等,待在下通传。”

      不久,那侍卫就回来了。

      他身前还有一人同来,面如白玉,比奉京大多男子还要清隽俊朗,她上辈子见过他很多次。

      此人名叫简怀禹,官至京城卫逯军指挥佥事,厉王赵揭的挚交。别看他气度犹如翩翩公子,指腹摩挲腰间佩剑的样子如同在摸一只乖顺的金丝雀,话语间亦是叫人如沐春风,可实际上,这人凶名在外,杀起人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抬手即是刀起刀落。

      萧稚面上不动,心里却在思忖为何厉王不来。

      简怀禹面上带笑,像是读出了她眼神中的疑惑,“厉王现下不便见人,萧大小姐有何吩咐尽管与在下说。”

      萧稚举起食盒,“听闻是厉王殿下命人将我从水中救起,特意带了点心,想向殿下,”她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那盘精致的芙蓉糕,“当面道谢。”

      这四个字加重了语调,简怀禹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被赵揭算准了,这小丫头果真想见他。

      他索性装傻,“王爷不喜甜食,这糕点还是拿回去吧。”

      简怀禹眯着他的狐狸眼转身就想走。

      萧稚有些急了,“简大人。”

      “萧大小姐还有何事?”

      “……”

      上一次,她在毕忧庭被那个相貌非凡的男子一剑刺死,毕忧庭就在禄苑前侧,若要问这光天化日之下有谁敢在禄苑边上杀人,不正是厉王本人吗?

      萧稚缓缓开口,“我听下人说,后院抓着一个偷东西的小贼,近日府中戏班来往自如,也就顺带来问问,禄苑附近可曾出现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

      简怀禹笑了笑,“有我护着,能有什么小贼敢来?小姐放心便是。”

      萧稚点点头,“既然王爷现在不便见我,我便改日再来。”

      以为已经成功打发走对方的简怀禹,在翌日一早就看到出现在禄苑门口的萧稚时,顿时无奈了。

      他走过去,懒得再换个理由,又一次将对方拒之门外。

      翌日,萧大小姐又又又来了。

      简怀禹深深地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接过涂山山手里的芙蓉糕,“王爷不喜甜食,我喜!只是王爷今日也不便见人。”

      “我不见厉王,只希望大人替我传一句话。”

      “什么话?”简怀禹一愣。

      “毕忧庭的刺客与我萧家无关。”

      简怀禹变了脸色,看她半晌后摸着刀柄缓声说道,“萧大小姐,你既有婚约在身,待嫁之期见我们王爷着实不合大体。不过…在下自会替你转告王爷的。”

      没他提醒,萧稚还真把自己现在已经和赵牧定婚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看着简怀禹的身影远去,这才转身离开。

      路过毕忧庭的时候,那里微风正响,些许躁动。剑锋没入的感觉遽然浮现,萧稚抬手摸了摸心脏处,加快了离开的步子。

      那头,简怀禹拎着食盒来到后院。

      不远处的古树下,一个男子正懒散的坐在半朽被伐断的木桩上。

      他身段气量皆非凡品,衣着更是丰神华贵,唯独姿势太过桀骜散漫,一只脚屈膝踩着桩面,另一只则是肆意地下垂着来回轻晃,双手撑在背后,仰面看天。高僧开光赠予的菩提念珠竟被他叼在嘴里,与惯来讲究斯文端庄的奉京实在格格不入。

      听见脚步声,赵揭吐出嘴里的珠串用手接住,回眸间,那道凛然的剑眉恣意轻扯。

      “今日又是说了什么?”

      “毕忧庭的刺客与萧家无关,”简怀禹神色严肃,“既然与萧家无关,她萧稚又是怎么知道有刺客的,这话你信?”

      “为何不信?”

      赵揭笑了,他旋身朝偏卧的方向走去,那串念珠在他手里转了两圈,稳稳缠住他的手腕。

      两人来到偏卧。

      里头传来如同野马嚼烂草垛子一般细碎的哀号声,简怀禹提了提腰侧的刀,向前一步伸手拍开房门,两个正在审讯的侍卫立刻停下动作。

      房间正中跪着一个快被捅成刺猬的倒霉蛋,浑身被五花大绑,黑布缠着头围住他的双目,身上被剑捅得几乎已无完肉,痛得不知是泪水还是口水,脸上混淌成一片,把嘴巴里的木塞都浸得变了颜色。

      这人就是两日前他们在毕忧庭抓到的刺客。

      两名侍卫陡然跪下,“属下没用!这小子只承认是来监视王爷的,其余还是……一概不认。”

      赵揭没有说话,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不断呜咽的人,高挺的影子将其笼在一片阴影之下。

      半晌后,没人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见简怀禹腰侧长刀被人抽出,眼前的人肉刺猬没来得及反应便得了痛快,顷刻间人头落地,没了头颅的身子保持着跪地的动作停顿几秒,随即朝侧边一歪,訇然倒地,那刀又在须臾间回到了简怀禹的刀鞘之中。

      这一刀下去,简怀禹低头看着沾血的糕点,狐狸眼睁大了不少。

      “这还怎么吃?”

      赵揭不甚在意,“扔了就是。”

      两名侍卫顿时面面相觑。

      简怀禹将糕点随手扔出窗外之后,几步走到其中一个侍卫面前,狠狠踢了一脚他的屁股,“愣着做什么,让你们把尸体扔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处理干净点,这可是人家的府宅。”

      “是!”
      “是!”

      待两人离开,简怀禹双手抱肩,靠窗看向赵揭,“刺客倘若真与萧相无关,难道是……”

      “嗯,多半是我那个病秧子哥哥。”

      他刚来奉京几日,各方尚在观望皇上对他的态度,饶是权臣萧望山也不应胆大如此,敢在眼皮子底下直接派人监视,以他那位皇帝哥哥对谁都谨慎提防的性子,恐怕就是他亲自为之。

      简怀禹冷笑两声,“既提防着你,又还要用你,天底下的好事全被他给占尽了。”

      “他提防的不是我。”

      赵揭拨弄着面前精雕玉刻的红木食盒,眉眼携着凉意,“是望京五洲。”

      永宁王朝建立之初,以西鄞地区为首的五州势力拥立赵家人应天受命,继位天子。从此,那里便成了西鄞五州最鼎盛繁华的时期,直到天子迁都中原,开始启用江陵派系的世家入京为官,把西鄞五州划分为镇中边防军事集团,用以抵御外族。

      西鄞远离新都,久不入中原,逐渐被隔离在政治中心之外的地方,年深日久,西鄞人开始以‘望京’自称。那里有最为显赫的五大氏族手握兵权,尽管实力大不如从前,却依旧遭天家忌惮。

      他那位哥哥自小体弱,在京中寸步难行,这才借着先帝的幌子命他回来。只不过他在那里呆了太久,是以派人监视,以免他与西鄞早已暗通款曲。

      “若真是皇上派来的人,就这么杀了…”

      “都送到眼前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本王便杀两个。”

      简怀禹提醒道,“你好歹也算皈依佛门之人。”

      赵揭喝了口早已凉透的热茶。

      “既如此,佛就更应当照拂坐下弟子。”

      简怀禹抽了抽嘴角,“说来我倒是一直想问你,你又是如何得知会有贼人出现在毕忧庭的?”

      赵揭扬眉,嘴里吐出两个字,“佛日。”

      “……”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眼前这位真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悟性。

      “派人盯着她。”

      “萧稚?”

      “嗯。”

      简怀禹狐狸眼一眯,“人家是你未来的叔嫂,你还有这样癖好。”

      “既然还未成婚,怎会是我叔嫂?”赵揭不甚在意的站起身,“走吧,不在萧府留宿了。”

      “要回平武坊?”

      虽然赵揭对那儿百般挑剔,但好歹是先帝御赐,那块地界在整个奉京城中都甚是繁华,吃的忒多,简怀禹初来之时就十分喜欢。
      可赵揭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期望,“住法宣寺。”

      简怀禹如临大敌,闻言只觉两眼一黑,头脑嗡嗡作响,仿佛已经预见了那群和尚昼夜不分的讲经和坐禅。

      “怎么就不留宿了?这萧府住的甚是舒坦,实在不行就回平武坊呗,你偏偏要去那什劳子的破寺庙,”他跨步跟上赵揭,忍不住嘀咕,“泾阳送来的糕点也不让人吃,跟你回这奉京当真没意思。”

      他刚说完,就看到眼前一个小厮神色急切朝他们跑来。

      这小厮年纪很小,一块极为丑陋的胎记几乎爬满他的左脸,怀中抱着一捆草席。

      许是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他擦着简怀禹的衣襟跑过去,被他一把拎着衣领揪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

      小厮挣扎着,手中草席便落到了地上。

      “嘶,你这小屁孩。”

      简怀禹二话不说,直接抽刀抵上他细弱的脖子,那小厮立刻噤声。

      “如此慌张,府中发生何事?”

      “狗,狗死了!”小厮身子哆哆嗦嗦的说。

      “啊?”

      “我们大小姐的狗,好端端突然不动了!”

      一只狗死了有什么好慌里慌张,简怀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荒唐之余,他看见赵揭已经抛下他独自疾步离开,只得松开小厮,“滚!下次再这么冒失,当心我杀了你。”

      小厮吓得满脸煞白,赶紧弯下身子捡起地上那团草席,踉踉跄跄的跑到毕忧庭。

      那里围着不少人,管事的一见到他立刻使了个眼色,于是他抱着草席走到人群中间,动作麻溜的把地上已无生气的一只大黑狗卷了进去。抬它离开时,他飞快的抬眸看了眼人群中的大小姐。

      从小陪着自己的大狗突然死了,大小姐一定很伤心……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直奔来。

      来人将萧稚抱进怀里,粗糙而温厚的大手爱抚的落到她脑袋上。萧稚抬头看到他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爹……”

      萧望山看着远处被抬走的大狗尸体,捂住她眼睛沉声道,“别看。”

      直到管事的将一切处理干净,他才放下手,眼中盛着哀思,遥望不知何处,“它是你娘当初捡回来的,已经陪了我们那么久,就当它…去寻你娘亲了。”

      自打娘亲走后,他便没了那种似乎可登日月的气势,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

      萧稚不忍看他这样,将脑袋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落水怎么不在房里好好躺着?”

      “厉王命人救了我,大夫也来看过,说我并无大碍。”

      “那便好,”萧望山松了口气,“爹爹不知是厉王救的你,方才回府时正巧碰到他离开,只能改日再向他拜谢。”

      萧稚一愣,“厉王离开了?”

      “不错,怎么?”

      算着时间,上辈子确实是这个时候离开的,可他见到刺客了吗?她在刺客出现的时候前往,若是见到刺客,可有怀疑她?若是怀疑,又为何不见她问个明白?

      可是人家已经离开,若是按照上辈子,她要是不亲自上门找他,两人依旧会毫无交集。

      萧稚抬头问道,“爹,你可知厉王新寻的府邸在何处?”

      萧望山眯着眼睛想了想,“不知,你问这个作甚?”

      “……救命之恩,我理当亲自上门拜谢。”

      萧望山摸摸胡须,沉吟片刻说道,“你若有心,不妨问问奚家小子。”

      他话音一落,萧稚立刻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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