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余礼

6、第6章

　　周周坐在电动车后看着远处的电视塔，高高的电视塔到了晚上会亮灯，是俞州的标志性建筑。

　　迎风说话的声音要比平时大：“奶奶一直盼着你暑假能回来。
　　“我想回来，可妈给我报满了课。”
　　周周感叹：“真辛苦。”
　　“我要是像你学习那么好，就不用补课了。”
　　“不吃学习的苦以后就得吃生活的苦。”
　　“那你不用吃学习的苦为何现在自讨生活的苦。”

　　当初周周提出想要摆摊的事遭到了全家一直抗议。
　　陈婷觉得她属于想一出是一出，不切实际。
　　买车改装，食材需要成本，这些都是钱，况且只剩一个月的假期，想想都是赔本的买卖。
　　陈婷反对且态度坚决，周夫扬听老婆话。

　　“我跟你不同。”周周轻声说。
　　周亦桉：“既然咱俩都姓周就说明没有不同！”
　　周周笑了笑，不想争辩。

　　陈婷每月会给打来三千块生活费。
　　周周给奶奶算了笔账，假若取两千块钱作为摆摊成本，保守估计每天一百块的营业额，一个月下来也有三千块。然而在此之前周周做过小摊的市场调查，街边小摊最赚钱，就是整条街上生意最不好的摊子，日营业额远不止一百。
　　奶奶听后觉得是不错，起码不是亏本的买卖，给了两千块钱，买了车，摆了摊后才告诉陈婷。

　　陈婷听到开门声，忙起身去厨房盛饭。

　　周亦桉嘴里哼着歌，心情大好：“妈，回来了！”
　　“赶快洗手吃饭！”
　　钥匙还没放下，红烧肉的香味就已经钻进鼻子里，周亦桉猛吸一口：“太香了！”

　　他馋的咽口水，没忍住夹起一块肉放嘴里，陈婷从背后打了他一下：“馋的你，先洗手！”
　　“好香！”他陶醉的闭上眼，对周周招手，“周周你尝尝！”
　　周周：“我先贴膏药。”
　　他用筷子扒拉了盘子：“妈，怎么都是肥肉。”
　　陈婷：“你不爱吃肥肉吗！”
　　周亦桉：“周周不吃！”

　　陈婷脸色的笑容突然僵硬，抬头冲周周干笑两声：“上午市场去晚了，就剩这一块肉没得挑，周周，妈明天再去给你买啊。”
　　周周抿着嘴，象征性应和的点点头。

　　陈婷这次回来是要把奶奶接去广州。
　　周夫扬听到自己妈摔了腿后心疼又自责，去广州能每天看见孙子，老人肯定愿意过去，但陈婷一开始不答应，后来周夫扬提出花钱找护工照顾，护工一个月三千，陈婷哪舍得掏这个钱，两人吵了一架后陈婷妥协。

　　因为当年怀不上孩子的事，婆媳关系闹的很僵，陈婷这么多年一直记恨在心，因此这么多年，陈婷每年也只带周亦桉回家一次。

　　来的匆忙，好多日用品都没带来，饭后陈婷列了一个清单让周亦桉去超市买，出门前他把周周拉上一起。

　　夏夜的晚风不算太热，超市离家不远两人步行过去。

　　周亦桉踩着拖鞋走在前面，两人的影人时不时重叠在一起，周周跟在身后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想想前两年他还没她高，去年再见面就已经比周周高了一头还多。
　　超市门口停放一排购物车，周亦桉摸兜掏出一枚硬币放上去，往里一推啪嗒的一声响，购物车解锁，再把车子拽出来。

　　周周拿着清单寻找商品，周亦桉负责推车跟在身后。

　　假期里超市每天人都很多，尤其是零食区。

　　周亦桉拽住周周的帽子。
　　周周：“干嘛！”
　　他指了指货架上的薯片。

　　购物车挤不进去，周周进去帮他拿：“要什么口味。”
　　“番茄，两包。”

　　周周好不容易挤到货架前，然后再艰难的挤出去。

　　周亦桉憋着笑指了指她凌乱的头发：“你的头好像被炮轰了一样。”
　　周周捋了捋头发：“你进去再出来也是这样。”

　　肩膀被人碰了下，一回头葛轩拎着篮子呲着大牙冲她笑：“真是你啊！”
　　周亦桉说着粤语：“同学啊？”
　　周周听得懂粤语但不会说：“炒饭摊熟客。”
　　“一晚上碰见两个熟客，你那摊子生意这么好。”
　　“还行。”

　　葛轩看到周亦桉：“你朋友？”
　　“我弟。”
　　葛轩探着身子仔细打量了一下：“你俩居然长的一点都不像。”

　　心突然人敲了一下，周周紧张的抬头看着他，但是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程秋和他整天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周周一直默认程秋把她的身世告诉了葛轩和王昱茗。

　　周周微张着嘴不知该怎么回答，超市里欢快的音乐声也没能掩盖住尴尬的气氛，周亦桉把车子把旁边推，走到周周身旁手臂自然的搭上她的肩膀：“我随妈，她随爸，所以长的不太像。”
　　葛轩恍然大悟的哦了声：“原来是这样。”

　　排队结账的时候陈婷打电话说再买个西瓜回家。

　　袋子都被周亦桉揽去，周周空着手走了几百米，垂眸看到他的手指被袋子勒的泛红：“让我拎一会吧。”
　　“你拎不动。”
　　“拎的动。”她展示自己的手臂，“我都能单手颠勺。”
　　周亦桉很震惊：“你这细手腕能颠得动勺？”
　　周周仰头一笑：“人不可貌相。”
　　周亦桉：“那你抱个西瓜吧。”
　　“行！”

　　他很好奇周周每天是怎样摆摊，问了一路，最终架不住他问题太多，周周说：“要不你明天和我一起出摊体验一次？”
　　周亦桉一口答应：“好！”

　　———

　　在家没出摊的这三天，照顾奶奶之余周周还在思考怎么能让生意更好，她不满足于现在每晚挣的两三百百块钱。
　　五中中午不放学生出去吃饭，学生要么统一吃食堂要么家长送餐。

　　周亦桉戳了戳她的肩膀：“书掉了。”
　　“哦。”周周把书捡起。
　　他看了眼手表：“你发呆了至少五分钟。”
　　周周：“想事情了。”

　　没一会熟悉的铃声响起，周周起身系上罩衣，做好炒饭的准备。

　　周亦桉：“准备开摊了吗。”
　　周周：“嗯，他们马上出来。”
　　“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周周看了一圈说：“你戴上手套，一会他们点什么，你就把对应的食材抓到盒子里。”
　　周亦桉：“然后放哪。”
　　“Z字型一排排摆放。”

　　这是给周亦桉临时想出来得活，没想到让自己方便了许多，人多的时候不会手忙脚乱记错学生点的东西，周亦桉还帮忙打包又让她轻松不少。

　　晚饭时间段忙下来没有前几天那么手忙脚乱。

　　摘下手套回头，周亦桉满头大汗的坐在板凳上。

　　“体验的怎么样。”
　　“好热，好累……”
　　周周：“虽然你累，但是有你的帮忙我今天不是很累。”
　　周亦桉嘴巴憋成茄子状，学着她颠勺的动作：“你一刻不停的颠勺居然说不累。”
　　“习惯了。”想起他还没吃饭，周周再次戴上手套开火：“我给你炒一份全家福炒饭作为感谢。”

　　全家福炒饭就是把所有食材都加一遍，周亦桉饿的不行，不顾形象吃的狼吞虎咽。

　　周周：“以你的口味来说，你觉得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周亦桉疯狂摇头：“不用，现在就很好吃！”

　　屁股还没坐热，又来了顾客，周周起身询问吃什么。
　　女生看了一遍菜单，似乎没有想吃的：“只有炒饭吗？”
　　“嗯。”
　　身旁男朋友搂着她的肩膀，耐心询问：“不想吃炒饭？”
　　女生点头，语气有些失望：“我想吃炒方便面。”

　　这句话给了周周扩张炒饭种类的灵感。

　　她一开始摆摊只想着能把炒饭炒好就可以，但是忘了客人的需求是不同的，只有炒饭太单调，如果加了炒方便面或者其他的种类，那么顾客选择会变多，同时势必会招揽一波新的客人。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周亦桉，他认真的想了想：“我觉得可行。”
　　周周很开心：“明天早上我去采购，明晚就尝试！”

　　陈婷心疼儿子累着，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周亦桉义正严辞表示自己不回去，周周不想他们因为自己争吵，主动提出收摊。

　　周亦桉：“不是到九点吗？”
　　“咱们能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很少，难得你们回来，我不想错过。”

　　电动三轮车上可以坐两个人，来时周周骑车，回去周亦桉要骑。

　　这个点巷子两边都是摊子，周亦桉倒车掉头，周周在身后帮忙看着。

　　程秋因为最后一节课被留下来改错题没来得及吃晚饭，上晚自习时偷偷在桌下给门口卷饼店老板发微信，他找机会溜出教室去拿。

　　今晚是语文晚自习，语文老师发试卷让他们做，程秋借故上卫生间溜出教室。
　　他前脚离开教室，后脚葛轩举手说肚子痛，语文老师嘴巴抿成一条缝，推了下眼睛，不耐烦的摆摆手。
　　王煜茗看着两人相继出去，嫉妒的牙痒痒。

　　程秋刚下到二楼，程秋一步三个台阶追上去。

　　程秋：“你怎么来了？”
　　葛轩眯起眼睛，笑容意味深长，以为他要逃课：“你要干什么去。”
　　“我订了卷饼，让老板放到传达室，现在过去拿。”
　　“就这事，早说我就不出来了。”
　　“你可以现在回去。”
　　“傻啊我，好不容易出来我才不要那么快回去。”

　　程秋进传达室拿卷饼，葛轩在门口等他，一抬头，透过栏杆看到了正要离开的周周。

　　“程秋！”他喊，“你走快点！”
　　程秋拿着卷饼慢吞吞的走出来：“干什么。”
　　“周周！”葛轩指给他看，“她今天来了！”

　　程秋睁大的双眼在看到周亦桉后瞬间眉头紧皱。

　　他不喜欢周亦桉，从药店见他的第一面。
　　程秋给自己的理由是周亦桉对周周说话的声音大和态度不好，是个素质不高的人。
　　他不希望周周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

　　程秋面无表情的哦了声，把卷饼塞进口袋装着。
　　“哦！？”葛轩不满意他这个反应，“你知道周周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意味着我终于能吃到好吃的炒饭了！”
　　“……”
　　葛轩哎了声：“她怎么今天收摊这么早！”

　　周亦桉回头喊周周上车，程秋见两人紧挨着坐笑容满面，皱起眉头，：“别看了，走了。”
　　葛轩一步三回头：“你敢信，周周他弟都快有你高了。”
　　程秋一愣，脚步放缓：“她弟？”
　　“是不是因为两人长得不像你也没认出来！”葛轩两手一拍，“那天在超市碰着我就问了，她弟说是周周长的像爸，他随妈，所以姐弟俩长的不像，果然闺女随爸，儿子随妈，我就是随我妈。”

　　程秋压根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人是她弟。
　　心情一下阴转晴，程秋掏出卷饼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听葛轩‘胡说八道’，因为只有他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长的不像。

　　看他吃的这么香，葛轩馋的咽了口唾沫：“好吃吗，我想尝一口。”

　　眼瞅着他把一大块里脊咬走，程秋抬腿踢过去，葛轩灵活往后一跳，表情特欠的来了句：“嘿嘿，没踢到！ ”
　　程秋把卷饼包起来穿兜里：“你完蛋了。”

　　葛轩撒腿就跑，程秋在后面追，刚跑到楼梯口，和年级主任撞个正着。
　　双方都看了对方，没有退路，两人立正站好，标准90度弯腰鞠躬，异口同声道：“ 老师好！”
　　年级主任点点头，随后指着道：“又是你俩，跟我去办公室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