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谁知》用户117

5、05-诡异

　　PS：本章有炮灰宋短暂出现，码字时也是强忍恶心，忽略他吧，我工伤了，呕~
　　————————

　　夜已深，落地窗外灯火辉煌，微风裹挟着湿润水汽，拂动银灰色的纱帘轻浅摇晃。

　　叶梓宸发来消息，解决了，妈妈让你明天陪我去学校。
　　他说，好，晚安。
　　过了会儿，她回复，为什么道歉？

　　孟宴臣本能地逃避。
　　他不敢深思细想，那段毫无缘由的争吵代表什么，傍晚含糊其辞的暧昧又代表什么。

　　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对话根本算不上争吵。
　　吵架，得是两个逻辑清晰、各执己见的人，针对一件值得探讨却产生分歧的事情，许多似是而非又暗含深意的问题，充分进行观点输出，自我表达，最终期望实现意见统一或决出胜负的过程。
　　而他和叶梓宸，一没主题，二没逻辑。特殊的气氛使然，两人便话赶话地刺激对方，恨不得句句戳心挠肺，仿佛彼此是背叛感情的渣男贱女，他们只是纯粹地想要发泄，求证，互相质问。

　　可是他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他心里隐隐期盼的，想要证明的答案，他有能力承受吗？

　　她又希望听到什么答案呢？
　　因她几次三番为许沁打抱不平，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的情谊深厚非比寻常。他是爱屋及乌，品性修养在那儿放着，哪怕装模作样也显得热情温柔，绅士优雅。

　　但在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像一个背叛感情的渣男。

　　他背叛的是自己，是他的真心。

　　他为自己冷落妹妹而道歉，为自己言辞激烈挑起矛盾而道歉，为不该有的试探，不可控的肢体接触，为隐秘的动情，为自私的沉迷……

　　为一切关于她的情不自禁。

　　他必须说声对不起。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孟宴臣百思难解。
　　面对许沁，他有种怪异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发生得极其自然，像提前设定的完美程序，植入大脑的智能芯片，在他见到许沁的第一秒，触动开关，从此苏醒。

　　孟宴臣来不及反应，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指令操控着，做出有违本心的选择，许沁的每句话、每个细微的表情、简单的动作，都诡秘而莫名其妙地吸引着他。

　　他竭力作出漠然冷淡的样子，但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许多画面，他从未见过的，他和许沁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无法阻止，只能被迫给予回应。他被切割成两种人格，真实的自己脱离身体，像一团丧失形态的凌乱空气，心急如焚地旁观这场本不该存在的闹剧。

　　他清醒并且确定，自己和许沁没有丝毫的情感纠葛，他们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因为叶梓宸才有了巧合般的相遇。这场相遇是意料之外的，他并不期待。

　　但他又难以解释，大脑中突然出现的人物和事件，或许可以称作记忆，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是何时发生的？
　　他怎么可能对许沁有男女之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从叶梓宸走出校门，到两人踏进家门，孟宴臣始终在思考内心情感的真实性。
　　如此离奇怪诞的经历，突然出现的许沁令他产生自我怀疑，左右摇摆。他不由自主地掉入陷阱，仿若毫无征兆地被催眠，他快要相信，他一直喜欢的那个人，没有别人，是许沁。

　　但叶梓宸表现出的异常态度，微妙而明显的敌意和愤怒，使他暗藏真心的隐秘爱恋因此复苏。

　　孟宴臣变得有些脆弱，他感到紧张，他急需一个答案。

　　他去找叶梓宸，他试探，他恳求，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他和叶梓宸默契维持的兄妹关系看似和谐温馨，实则一派假象，晦涩难言。

　　那些与她对视的瞬间，沉默却暧昧的空气，闪烁其词的言语，彼此秘而不宣的情愫……
　　所有感受都是真实存在的，绝非他一个人的错觉。

　　他期盼着她说，我知道，我感觉到了。

　　他恳求她说，想听她承认。
　　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喜欢你。

　　然而他失败了，没有渴望的答案，没有喜欢，什么都没有。

　　随后他才真正清醒，真正找回本心。

　　他在干什么？
　　他在引诱逼问一个未成年少女是否对哥哥存有爱情。

　　叶梓宸是他的妹妹，他的家人，他怎么能如此阴毒，罔顾伦理道德，他何止试探啊，他差一点就要犯罪。

　　一句简单的对不起有什么用。

　　想到这儿，孟宴臣转动手里的酒杯，暗红色液体顺滑地流动，他仰头一饮而尽。

　　六边形玻璃磕在桌上，一声脆响，他脱力靠向沙发，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黑色头像。

　　回复叶梓宸，
　　【我不该那样问你，对不起。】
　　【早点休息。】

　　*

　　翌日清晨六点，叶梓宸起床洗漱，刷完两套数学卷，她穿好衣服下楼。

　　打开卧室门，迎面撞上精神焕发的孟宴臣。他身着黑色运动服，脸庞绯红，手里拿着眼镜，短袖前胸被汗水洇湿，脖颈和锁骨处也是一片晶莹，看样子刚结束晨跑。
　　他碍于自己满身热汗，连忙闪身后退，而叶梓宸则是因昨天的事刻意回避，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表情尴尬。

　　叶梓宸和他打过招呼，径直走下楼梯。

　　付闻樱坐在宽阔平整的红木桌前，身后是青蓝色浮雕屏风，鎏金铜柄的玻璃壶中灌着纯净水，正咕噜噜地腾起泡泡。
　　她在冲洗常用的木质茶具，动作不疾不徐，一身素白暗纹的中式裙衫搭配着翡翠玉链，古朴而精致。

　　叶梓宸轻声问候，“妈妈早上好。”

　　“哎，餐桌上有面包，你先吃。”

　　“行，您这是新买的茶？”叶梓宸咬一口餐盘里的牛角包。

　　“白毫银针，待会儿你也喝点。”

　　“谢谢妈。”

　　“暑假准备干什么？”

　　“学习吧，”叶梓宸想了想，“抽空练琴，跑跑步。”

　　“也好，开学就高三了，你自己要重视。”

　　“放心吧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付闻樱感到欣慰，沏好茶，给她斟出一杯，“尝尝，静心凝神。”

　　杯中茶水呈浅杏色，清澈晶亮，入口毫香显露，甘醇清鲜。叶梓宸细细品来，有点明白了中国人自古爱茶品茶的道理。

　　简单吃过早餐，兄妹二人去往学校。

　　叶梓宸主动打破僵局，自然而然坐到副驾。孟宴臣由此松了口气，这表明她不再耿耿于怀昨天发生的一切。

　　学校行政楼前的小广场，孟宴臣找好停车位，刚熄火，左侧车窗被敲了两下。

　　叶梓宸闻声看过去，好像是许沁，顿时心生烦躁，她神色不悦地推开车门，绕到许沁身边，“别再找我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许沁不明缘由，“你怎么了？”

　　她冷笑一声，大步走向行政楼，孟宴臣紧随其后，完全忽略许沁的存在。

　　看着眼前远去的挺拔身影，许沁一阵委屈，心中隐隐作痛。
　　难道梦中情景都是假的吗？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现在又装作毫不知情？

　　她还从未被如此轻视过，自尊心受到打击，一时怒意横生，对着身旁孟宴臣的车轱辘狠狠踹了两脚。

　　完事儿正要走，一道声音突兀地闯进耳朵，“你就是因为他和我分手。”

　　许沁不想看见那个人，急忙快步离开，紧接着手腕被他拽住，力气很大，她压着声音说，“你放开！我跟你没关系了！”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老子陪你玩这么长时间，丁点儿好处没得，反倒被你摆一道。”

　　许沁害怕再次被人拍到照片，只能先稳住他的情绪，“宋焰，我错了，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那男的是谁？”

　　“我不认识他，真的！”许沁作出安抚的姿态，“我们先去找老师，把正事解决了。”

　　宋焰放手，瞪着眼睛说：“暂时放过你，等出来再算账！”

　　许沁想杀他的心都有了，头脑简单四肢僵化的蠢货！
　　说话做事都那么恶心，她以前是被下蛊了吗？居然和这种人产生交集，真是她最肮脏的黑历史。
　　现在竟敢光明正大地威胁她？
　　他算哪根葱啊？
　　她一定要让宋焰从这个学校彻底消失。

　　校长办公室内，班主任、年级部主任、校安保处负责人、涉事学生和家长全部到齐。

　　现场有许沁作证，她详细说明了昨天那场冲突事件的所有细节，是宋焰主动挑起事端，对她和叶梓宸进行言语侮辱和肢体侵害。考虑到宋焰等人行为不端，目无法纪，外加他们日常顶撞老师，骚扰恐吓同学，校内抽烟打架，种种行为实属败坏校风，理应严惩。

　　根据学生违反校规校纪的处罚办法，宋焰和其他四名男生全部记大过，留校察看，若有再犯，视情况而定是否开除学籍。而叶梓宸只需向宋焰口头道歉，并上交两千字书面检查。

　　校方的处理结果或许有失偏颇，毕竟叶梓宸下手够狠，致使宋焰腕骨骨折，两根手指韧带断裂，还差点丧失性功能。但言语侮辱所产生的暴力和伤害，并不亚于常规意义上的行为攻击，甚至更加严重。

　　所以，叶梓宸根本不觉得宋焰冤屈，只能说他活该，如果放在前世，他早就飘进阎王殿了。

　　事后，孟宴臣跟她的班主任进行了沟通，询问叶梓宸的在校表现，学习状态，以及……情感状态。
　　她的成绩曲线几乎没有波动，大小考试排名均处于年级前二，学习努力刻苦，态度认真积极，如果保持现有趋势，高考时稳定发挥，夺取状元的可能性非常大。

　　至于情感状态是否异常，是否出现恋爱行为，老师的回答是绝不可能。叶梓宸在学校相对孤僻，或者说沉默寡言，多数时候独来独往，很少与人结伴同行，平时交流最多的就是许沁，更别说和男生谈恋爱了。

　　听此，孟宴臣渐渐安心，随后又忍不住难过。
　　她经常被误解为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只是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社交上。

　　只有他能看到叶梓宸的柔软与鲜活。他也知晓那些混混是以怎样肮脏的词句编排她，攻击她，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实在渺小，无法代替她承受重担，抵御伤害。

　　他从前看不懂她，这些年慢慢懂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冷静理智的情绪，只是因为她太过清醒，她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要报答养父母的恩情，告慰亲生父母的亡灵，她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生命的每个阶段，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说她要进国坤，是真的。

　　因此对他的爱意、她的心动视而不见，也是真的。

　　在爱自己和爱别人之间，她会选择爱自己。

　　想到这儿，孟宴臣嘴角轻扬，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很庆幸，也很骄傲，这样飒然坚定的女孩，是他孟宴臣的妹妹。

　　无论怎样，他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
　　同老师道别后，他和叶梓宸走出行政楼。

　　许沁再次跟上来，挡在叶梓宸面前，“你到底怎么了？”

　　孟宴臣看到许沁，那种人格分裂的感觉又来了，他不可避免地想安慰许沁，极力克制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奈何无形诡异的力量过于强大，他只得暂时狼狈地躲避。

　　他对叶梓宸说：“我去车里等你。”而后神色慌乱地转身离开。

　　叶梓宸看了眼他的背影，感觉有些奇怪，但未及深思，许沁便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恳求，“我们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好啊，”叶梓宸尽量收起讥讽的态度，冷冰冰地说：“我棒打鸳鸯那么多次，你还想和我做朋友？我真的不懂。”

　　“你知道了？”

　　“我不该知道吗？我以为你是受害者，你不敢反抗，那么我替你。”
　　“结果呢？我就是犯贱。”

　　许沁明白了，她没有追问叶梓宸是如何得知自己和宋焰恋爱的消息，想来以孟家的资源人脉，详细调查女儿的朋友并不难。况且这个消息已不算秘密了，昨天到家后，妈妈便不由分说地责问她，还拿出不同角度和环境下，她和宋焰亲密接触的影像。

　　但三天前，她已经和宋焰分手了。

　　“我可以解释，是他们逼我的！”许沁急切地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与我无关，”叶梓宸甩开她的手，“从前我是你们情侣间的调味剂，剧场游戏play的一环，分手后还要利用我摆脱前男友的纠缠，这就是你对友情的理解吗？”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和他谈恋爱……”

　　许沁到底还是哭了，说话断断续续，看上去依旧惹人怜爱。

　　但叶梓宸不会再相信了，她看着许沁，“我对你们的狗血爱情没兴趣，下学期我会申请调换座位。”说完，她径直走向孟宴臣的车。

　　暑假第一天的校园内，学生们欢笑着收拾行李，告别同伴，各种声音流动穿梭，在灼热明亮的阳光里越发欣喜畅快。

　　很少有人注意到，行政楼前有个女孩闷声哭泣，略显空旷的水泥地面，映照着一抹纤瘦悲伤的身影。

　　叶梓宸停住脚步，回到许沁身边，递给她一包纯白无味的方形纸。
　　“别让烂人影响你的生活，高考红榜见。”

　　友情的定义是什么？
　　即使与你漠然相对，我也愿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