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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罪恶之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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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九月前后是弗兰西尔最热闹的季节,或许这在大城市还不太明显,但是在那些著名的奴隶市场,在那些黄土飞扬,四处是巨大运输机以及临时搭建的大棚子的郊区集市里,却完全是一副节日才能有的盛况了。戴着宽檐帽的商人们大声吼叫着讨价还价,他们选中中意的奴隶,用机械手把他们从笼子里面拎出来,再粗暴地看那些可怜虫的牙齿、眼睛、头发、手和脚。也有一些人,他们虽同样是买家,却要斯文的多。这些人大多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准确地从那些衣不蔽体的奴隶,尤其是儿童之中,挑出眉目清秀的美人来,象征性的杀杀价,便毫不犹豫的买下来——他们或者是妓馆的老鸨,或者是贵族的管家,有时甚至就是贵族本人。奴隶贩子也是不尽相同的。本地的弗兰西尔商人大多死死地把握住这一年中仅有的一次赚大钱的机会,从五月份便开始从各地的军队手里购买被俘的奴隶,尽可能把他们喂得健康壮实。这些贩子是市场的主力军,他们占据了靠近停机坪和公路的黄金地带,支起尖顶的大棚子。他们懂得吆喝的技巧,也知道不同买家之间的区别,熟练地和他们周旋。除去商人,不少士兵和军官也不愿意白白放过这个捞油水的好机会,尽管军队里有着禁止私贩奴隶的禁令。他们躲在棚子外围,或是任何一个有阴影的地方,戴着面具手牵几个幼小的孩子。这些粗人很少有懂得为商品“包装”的,偷带孩子也只是因为他们个子小,好控制。这些孩子都饿得面黄肌瘦,很难让买家看出他们拥有的美貌或是过人的体魄——但是买奴隶的行家都知道,不少上等货就在这群孩子之中——看看他们肩背上那些鞭伤吧,能活到现在,而没有被送进焚尸炉的人,要有多么过人的体能阿!
莫文克老爹坐在自己的洛比里,穷极无聊。
他曾经是个被长官骂成白痴的士兵,是个穷到叮当响的小混混,是个暴富起来的花花公子,以及赌博输到卖老婆的恶棍。但他现在是弗兰西尔众多的富豪之一,是一个在黄金地段拥有自己的棚子的大奴隶主。
他已经不需要自己工作了,也早已经过了挥霍的年纪。他没有孩子,每天的乐趣便是在市集里晃来晃去,回忆往昔,或者给孩子们讲古,吹嘘自己在战场的岁月。他喜欢靠坐在离自己的棚子不远的洛比里——那是一种半开敞的小帐子,铺着厚厚的地毯和各种垫子——望着自己的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感觉时间的流逝。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成了生活的旁观者了,只有回忆才是真实的。
穿着袍子的银河教士从洛比前经过。莫文克不屑地撇撇嘴。他最看不上这种假模假样的家伙,满口圣灵心里却装着无比腌臜的东西。他从十几岁做雇佣兵的时候就开始信仰赫文娜,传说中的智慧之星。这是他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了。他常常说,圣灵是什么东西?把它叫出来让我看看!久而久之弗兰西尔就有了一种谣言,莫文克老爹曾经见到过赫文娜。如果是在银河的其他地方,他恐怕早就被教会抓起来,秘密地处以极刑了。但这是维多拉星域,是罪恶之星弗兰西尔,是奴隶贩子和雇佣兵的天下,银河教会算什么?
那个教士发现了他的眼神,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望着他。于是他回瞪着那人----而教士竟转向他了!
“请为这个孩子赐福吧!”一个女人突然冲倒了教士面前,她怀里抱着一个3岁左右的小孩,显然是生病了。教士并没有说话,只是在胸前画了个圣符,并做了赐福的手势,便绕过她们直向他走来,几乎是跑着进了他的洛比,甚至放下了门帘。
莫文克楞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教士,他们不都是装成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吗?“我对圣灵没兴趣,先生。”他粗鲁地说道,“请您离开我的洛比,这可不是帝国。”
教士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坐了下来,扯开了用来防风沙的高领巾,露出一张令莫文克心头一惊的脸,他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呢?
“西,西卡……”
“我饿了,费迪,有什么吃的吗?”声音也是如此的熟悉,莫文克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跳了起来,敬了一个雇佣军独有的军礼:“是的,西卡路迪亚队长!
2
时间已临近傍晚,沙地的天空由一种狂暴的黄色变为朦胧的暗红。莫文克喝着弗兰西尔特产的玉米酒,心情仍然无法平静。他看着那个教士----他怎么会没认出来呢?!那是赫文娜的教士服,浅灰色的长袍内是墨绿色的衬里,下摆两侧绣着赫文娜的万星标,帽沿的边缘也有金色的智慧线装饰。不过,西卡路迪亚怎么会是教士呢?而且,他看上去和三十年前毫无区别!
“费迪,你想问什么吗?”西卡路迪亚吃掉了最后一块玉米饼,笑眯眯地看着莫文克。他不由得心头一惊,年轻的时候,他曾经多么恐惧他的队长阿!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队长的样子为什么……?”
“请不要叫我队长,我离开雇佣军已经很久了。……即使是在提亚雇佣军,我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待太久的……”
西卡路迪亚拨开了帐子,望向已经暗沉下来的天空。风变得温柔了,沙砾也沉静着。费迪突然觉得,他的生命要重新开始,他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是那么有力,身体还是那么强壮,他觉得自己仿佛和30年前一样生气勃勃,充满了希望。
“你知道赫文娜也是有孩子的吗?”西卡路迪亚突然开口了。
“赫文娜……的孩子?”
“赫文娜究竟是什么呢?……二十多年前的一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十年没有变化了。我们的老战友,芬多利卡、梅还有特雷也发觉了,他们直接来问我,但是我却无法回答。”
“在我离开之后?”
“是的,我们并没有吸收新人。在你和瓦多德离开之后,我们变成了4人小队,作为战斗单元参加一些大的战役。费迪,我感觉到了他们的怀疑。我可以理解,即使是我自己都在怀疑着,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听到他们说,西卡路迪亚虽然奇怪,但是毕竟是出生入死的队长,他也没有做过什么错误的决定……”
“但是信任一旦松动队伍就完蛋了!”
“是的,队伍里出现了问题,而这是我无法解决的。他们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烁着疑虑: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尤其是梅,你知道,她是个虔诚的圣灵教徒;你离开那次我们不小心泄露自己信仰赫文娜之后,她便一直在为自己与异教徒共事而耻辱着。”
“梅带头反对你了……”费迪猜道,梅是副队长,莫文克认识的最冷酷的杀手----但也是他认识的最美丽的女人。
“……是的……”
“发生了什么?”莫文克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头蔓延开来,他知道,在提亚雇佣军的传统里,叛变者往往会受到极端的处理----或者他们成功了,那么队长就不会活下来。
“我活下来了,费迪,你应该知道的。”西卡路迪亚的眼神飘向了洛比之外,安静只属于刚才的一瞬间,当红雾腿去,弗兰西尔就迎来了它的夜晚:狂风呼啸,仿佛地狱一般的寒冷夜晚。
“为什么不告诉我?至少二十年了!”莫文克声音沉了下来,他第一次这样跟队长说话,他感到心底的寒气一瞬间窜便了全身,冰霜在他的眼睛里凝结。
“那时我最痛苦的日子……费迪,你也知道瓦多德离开是因为梅不接受他的示爱;梅死后他在提亚四处宣传我是个冷酷无情为了自己的贪欲杀死队友的疯子。在那种状况下我无法否认,我自己的灵魂也被负疚感充满着,我当然更不可能找他决斗-----那样的话不要说你,就是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就这样我在提亚失去了信誉,而我又没有其他的本事……只能在宇宙里流浪,我几乎去做海盗!”他停顿了,白皙的面颊泛起潮红。
莫文克沉默着,不论在雇佣军的生活是否美好,那是他最精彩,最引以为傲的时光。而现在,突然得知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的死讯,他怎样也无法平静。
西卡路迪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费迪,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那个时候我痛苦极了,我祈求赫文娜救救我,指引我得救之道,结果,她的使徒真的出现了。……那个人就是希德蒙帝国的国王,洛维安·赫文娜陛下。”
“赫文娜?那个人和自己的国家一起灭亡的家伙不是叫做洛维安·迪默特留兹·希德蒙吗?”莫文克想起来了,那个5年前灭亡的国家的老国王。当时他很感叹了一番,因为那是唯一一个正式允许赫文娜的教廷存在的地方……不过在这个年头,被银河帝国毁灭的国家实在是太多了。
“赫文娜是智慧之星赐予的最高贤者封号,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西卡路迪亚颇具深意地看着他,他怎么可能忘记那次旅行?让他真正的看到万星标的实体,伟大的赫文娜的旅行……
“永远不会忘记。”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圣符。教士回应了他,并继续说道:“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当我花光了维多拉星域的通用币,一个信用点都没有地跑到帝国边缘的时候,我看到了希德蒙的中转站,我想起来那里有全宇宙唯一一个赫文娜的教廷,以及无数信仰着赫文娜的人们。现在想起,或许希德蒙本身就是一个启迪……不论怎样,我又找到了栖身之所,我向一位高尚的教士坦白了一切,而他告诉我赫文娜宽恕我的一切过错,他告诉我,赫文娜的信徒永远不会拒绝自己的兄弟。”
“智慧之光与你同在,西卡路迪亚。”莫文克一向不是个严格虔诚的信徒,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心中充满了神圣,脑中的记忆与耳边沉静的话语令他一瞬间充满了感动,他几乎完全原谅了西卡路迪亚曾经犯下的罪过。
“我成为了一个教士,费迪。我的生命中再没有战争、杀戮;再没有被恐怖与罪恶感惊吓得无法入眠的夜晚……我研究赫文娜,尝试着与她交谈,而我了解到了自己从未想像过的事情----那就是我是赫文娜的孩子!”
莫文克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他听说过这种传言,被伟大智慧直接孕育的孩子,传说教廷每年会指定一些最虔诚优秀的信徒或者教士去收养他们。这些孩子在成年之后会表现出超出一般人类很多的能力,也有个别的会像西卡路迪亚这样,寿命比其他人要长很多。但是听说归听说,在银河的茫茫人海中,碰到这样一个人,又是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友,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啊!
“请静静地听我说,费迪。”只有在这一瞬间,莫文克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队长,那个意气风发,喜欢指使他的队长,但是那个时候的西卡路迪亚是绝对不会说“请”的,“我再一次向那位教士告解,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洛维安陛下。当陛下还是一位王子的时候,他曾经是赫文娜的使者,后来由于皇室不允许国王在教廷担任职务,他才离开了----但他一生都坚守着一个教士的信条,没有娶妻,坚持祈祷与告解,过节俭朴素的生活,终其一生信仰着伟大智慧。莫文克,我要说,他一点都不辜负赫文娜这个高贵的封号。”
“但是他明明有孩子的啊……”
“那正是我今天来此的目的,费迪。”西卡路迪亚深深凝视着莫文克,这令后者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他曾经期待这个眼神整整十年哪,但是他得到的总是队长的怒骂:“费迪你这个白痴!!!”
“十五年前,赫文娜启示我找一位特殊的信徒来抚养她的孩子,我感受到她指的是洛维安陛下。陛下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议,但是具体的收养过程我也不清楚,陛下是直接进入最高神殿接受启示的;3个月后,塞狄亚公主大人诞生了。”
“这么说,塞狄亚公主也是赫文娜的孩子?”
“是的,但问题正是出在这里:所有人都以为陛下只收养了一个孩子。六年前银河帝国借圣战之名进攻的时候,陛下想把公主托付给我,但我却一直忙着转移教廷的事情;我总觉得最后的一天不会那么快来临的,但是我却错了。”教士的眼神阴沉了下来,“直到那一天,我最后一次进入最高神殿,赫文娜告诉我时候到了,我必须去王宫救出小公主。”
一个奴隶躬身进了洛比,轻手轻脚地点起了火盆。突然的安静衬得帐子外面风的长啸声更响亮了。如果说弗兰西尔白天的喧嚣属于人类,那么夜晚的只属于天空。偶尔夹杂着奴隶凄厉的哭喊声,也会瞬间被风声淹没。
直到奴隶离去,西卡路迪亚才再次开口。
“真是讽刺,那是霜冻季的最后一天,仿佛专门为了让银河圣教说:“圣灵解救了你们,孩子们,冰霜期过去了”……王宫里一片混乱,我在每一个可能存在的角落搜寻着陛下的身影,询问我见到的每一个人……但是我找不到!不过我发现了塞狄亚公主,等我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的时候,王宫已经被攻陷了……”
教士的手指颤抖着,莫文克从没见过他的队长失去冷静。或许是长期的教士生活改变了他,他已不再习惯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了。
“没有找到陛下,或许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他继续说道,“大概3个月后,为陛下进行最后告解的教士逃到我们的集中地,我才知道那天的情景……陛下进行了告解与祈祷,然后带着希德蒙最后一批自愿为荣誉而战的战士守护王宫直到最后一个人……但是他还告诉我,陛下向他透露了一个从未公开过的秘密----赫文娜赐予陛下的,并不只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对双胞胎。……这曾令陛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中,因为在任何一个帝王制的国家里,双胞胎继承人都是不允许存在的,而他又无法置赫文娜的托付于不顾。”
“于是,他选择了只公开其中一个的身份,另一个秘密抚养?”莫文克猜道,这在历史中也不是没有的。
“的确如此。只是他隐藏的如此隐秘,连我都不知道……这一位名叫菲利安的公主,没有被救出来……在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的情况下,她被当作普通的奴隶卖到了弗兰西尔,又几经转手……我从得知那天开始便一直追随着她的行踪,几次都只差了一步啊!……最后,你相信吗,我是从海盗那里把她救了出来的!”
海盗这个词让莫文克也皱起了眉头,这些人是奴隶贩子也不愿意接触的无赖;他们没有本事,没有信仰,没有基地……完全是一群在社会的最底层被人踩疯掉的家伙。他也见过海盗卖来的奴隶,全都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你最终还是使用武力了吗?队长”
“没有……与其说是我救她出来,不如说是她自救。我在维多拉星域的边缘听说她所在的运输船被海盗劫持了,几乎急得发狂,在那一瞬间我的确找了一架自己最擅长驾驶的战斗机,愿赫文娜原谅我。但是等我赶上海盗的飞船的时候,我发现里面是我当了二十年雇佣兵也从没见过的恐怖景象:飞船的内壁几乎被血液与脑浆涂满了,我想那里大概有上百个人的尸体!几个半死不活的奴隶在墙角瑟缩着,发出恐惧的悲鸣……在一片人体的残肢中间,小公主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帕尔努斯光剑,她衣服被扯掉了一半,身上尽是鞭伤。我无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任何人类的情感,就好像是死神……”
“……发狂的神之子啊……”莫文克打了个冷颤,他第一次从队长眼里看到这么纯粹的恐惧。
“……我把她带回教廷,整整一年,她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不敢和任何人提起我所看到的。后来她渐渐对我熟悉了,偶尔会对我和气地笑,这一年以来甚至开始有些活泼----但我总会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如果说我已经是一个怪物,那我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
“可能是你从未被逼到这个地步……”莫文克轻声说道。
“那是不一样的!费迪,我只是在操纵战斗机上很强而已。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用剑斩杀了上百个成年海盗!……在她身边,我总会觉得恐惧……”西卡路迪亚低下了头,在自己的旧部面前说这样的话,他还是会觉得羞耻吧,但他还是再次开口了,“我觉得,这样一个孩子,不适合在教廷成长……纯粹的善不足以教会她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这样下去的话,当她再次感受到恶的存在的时候,说不定会再次爆发。”
“你不会是想把她放在我这里吧?奴隶市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队长,她要是天天发狂还不把我整死!”莫文克又皱起了眉头,而且比上一次还要紧。
“怎么可能是弗兰西尔!”教士轻笑了一声,“不,费迪,我对你提出的请求要比在弗兰西尔抚养她复杂得多:我希望你带她去提亚。”
“你开什么玩笑,西卡路迪亚!我都30年没碰战斗机了,而且,就算是30年前,我也只不过是‘天生不该碰战斗机的白痴!’而已啊!”莫文克跳了起来,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而且,那么一个小魔星,哪里是我对付得了的!”
“我为我曾经的言行道歉。”西卡路迪亚站了起来,对着莫文克深深鞠了一个躬,“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可以放弃教士的身份,陪她去提亚----但是希德蒙灭亡之后,教廷一片混乱,如果我离开了,它是有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除此以外,新教廷只有可能在弗兰西尔建立。你应当也听说了,提亚的年轻人蠢蠢欲动,想在维多拉星域建立一个军政府----如果他们真的统治弗兰西尔,那么教廷就会失去最后的立足之地啊!我需要你,一个信仰着赫文娜的信徒,一个曾经和我一起在死亡的边界上徘徊的战友,在提亚帮助我;我需要你和菲利安成为教廷最后的底牌----你有经验,而她有力量。请相信我,菲利安决不是一个不分敌我胡乱攻击的狂战士,她的怒火只对敌人而发。我请求你,费迪,请为赫文娜而战吧!”
莫文克沉默了,他从没想过西卡路迪亚可以做到这种地步,那是他见过的最高傲的人哪!他的直觉告诉他应当拒绝,但是他的灵魂却在呐喊:难道你不希望自己的生命之火再次燃烧吗?难道你就真的甘于永生做一个充满罪恶的奴隶贩子,让正义与高尚永远离开自己?
这是最痛苦与恐怖的沉默,西卡路迪亚感到一种冰冷的疼痛从心脏升起划过四肢,他几乎绝望了。那火盆里的火光微弱极了,怎么能与从每一个缝隙中渗进来寒冷相抗衡呢?
莫文克终于开口了:“我永远不会忘记从前光辉的战斗岁月。很长时间以来,我觉得自己要比真正的年龄老得多,我几乎觉得自己是个死人了: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需要躺着休息的死人……不论怎样,我感谢你,你给了我抉择的机会,这是一个死人不会有的……”
“费迪,我想不论你将选择什么,我请你先考虑清楚。”西卡路迪亚竟打断了他,声音颤抖着,“那条路对于你的年龄必然会通往死亡,或许是我的请求太过分了……但是我还是请求你再考虑一下,或许五天之后会更好一点;我更不应当这样逼着你……这种行径对于教士而言真是耻辱啊……我甚至还没有让你和菲利安见面……”
“我服从您的决定,队长。”莫文克把手搭在语无伦次者的肩上,“……如果说这一生还有还有一个誓言是我从未违背过的,那么就是进入雇佣兵队时对您发的那个誓言。这是我道德的底线,失去了它我的生命就只剩下罪恶了。”
西卡路迪亚愣住了,莫文克对他展示了一个30年前的笑容,他握紧对方的手并举过头顶,这个动作让西卡路迪亚笑了起来,他们一同用40年前的语调高喊:
“我们将同心协力,为荣誉战斗到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