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下三路

2、第 2 章 我实在

　　我实在不喜欢社交，有些时候回避社交甚至到了让人觉得没有礼貌的程度。

　　但是沈琦实在锲而不舍，他比夏季的蝉还要吵闹，生命转瞬即逝只比蜉蝣朝生夕死好上半分，所以拼尽了力气来鸣叫。

　　特别是我那天晚上回应他之后，他似乎更有兴趣来和我交流了。

　　他甚至会到我家里来，于建国对于我能有一个好朋友感到非常欣慰，于是非常欢迎他，恨不得将他认作干儿子。

　　夏简英呆在家里的时间不长，连家里快要多一个常住人口都不知道。

　　我或许是觉得无所谓，所以并没有怎么拒绝沈琦，但也没有对他表现出多大的热忱。尽管这样，周围的很多人也已经觉得我们是如何要好的朋友了。

　　“于林于林，你去看我打球吧。”

　　“于林于林，我们回家。”

　　“于林于林，你不等我。”

　　“于林于林，团子喜欢我！”

　　“于林于林……”

　　青蛙，好像青蛙。我默默的给沈琦起了个绰号。

　　蝉的寿命太短，声音也刺耳，似乎蛙鸣来形容他更为贴切一些。

　　不说如何好听，至少是不惹人厌烦的。

　　沈琦非常顺理成章地挤进了我的生活中，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顺利地以至于我某一刻突然间想要回想一下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熟识，都无法理清思绪。

　　我读的这个班是个尖子班，还蛮受学校重视。

　　我是被于建国找关系塞钱塞进来的，他大概期盼着我能偶尔抽个风迷途知返一会，懂得学习的重要性。但我就是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了，他似乎并没有明白这一点。

　　沈琦的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我不是很懂他为什么不专心学习冲击那劳什子的清北，反倒跑我这里浪费时间。偶尔路过办公室，都能看到班主任还有其他另外一些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出自己的期盼。

　　我和这个世界总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坚韧的膜，和于建国夏简英是如此，和沈琦更是如此。说起来，我最信赖的应该是团子——那只四岁的黑猫。

　　沈琦向我伸过手，见我没有把手给他的意思也不尴尬，直接把我揣在裤兜里的手抓起来握在手里。

　　如果是别人，我会给他一拳的。但是沈琦这人似乎有些让人讨厌不起来，大概是他长得好看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沈琦把我带到了操场上。

　　我坐在观众席上，手里还握了一瓶矿泉水。

　　啊，如果他把我带去什么不好的地方把我卖了，我应该是不会没有反应的吧。

　　有同班同学靠近了我，笑着说：“沈哥把你照顾挺好嘛，打篮球都要把你安排好。”

　　是一个女孩子，穿着浅黄色的方领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落到锁骨，一枚三颗绿色星星的发夹别在刘海上。

　　我的目光落到她挽起的手臂上，似乎是很喜欢运动的女孩子，肌肉线条练的蛮好看。

　　她的眼神挺友善的，只是有些过于友善了，还掺了些不易发觉的怜爱。

　　不过她在对着谁怜爱？我感到自己是一个无法自理的弱智。

　　我看着那个女孩子把沈琦的外套抓起来丢在另一个座位上，非常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来了。

　　“你喜欢篮球吗？”她向我问话。

　　我慢慢地摇头。

　　“啊，那就是沈哥硬拉你过来的咯？真讨厌哦~”五官姣好的少女做出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面部表情。

　　虽然坐到了我旁边，但是没有对人动手动脚的，这令我很高兴。

　　我对女性总有一些特殊的滤镜，如同贾宝玉认为女儿是水做的，而男人是泥。

　　我也的确挺讨厌男人的。

　　看他们打篮球并不无聊，尽管我看不懂，只是作为一个来凑数的门外汉。场上的气氛的确是到位的，不论输赢，总有人在欢呼，为场上的同学加油助威，观众席上还有自发聚集的一些同学，他们似乎大多数是支持沈琦那支队伍的，沈琦穿着红色的队服，红队的人每投进一个球，观众席上大部分人都会非常激动的欢呼。

　　群体团结一致的心情具有非常大的感染力。

　　“加油。”我举起了手上的矿泉水。

　　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擦，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好好的说过话了，“沈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喉咙像是火把燎过，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加油。”

　　旁边的那位女同学像是听到了自己孩子学会了第一个词。

　　眼睛几乎都要发光了。

　　倒也不必如此激动，我不是机器人，现在只是被环境感染到了而已。

　　我试着挥舞着手上的矿泉水瓶为沈琦加油，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海潮声一般的欢呼中听到了我艰涩的发音，或者是他余光瞥到了我吧。

　　象被命运锁定了一眼。

　　但在那一瞬间我和他对视了之后，沈琦就摔倒了。

　　帅不过三秒？大概是这样形容的。

　　被两个人搀扶着走向我的方向，一脸光荣地带着膝盖上的血印子和同学友情赞助的酒精喷瓶把那位女同学撵走了，“去去去，怎么鸠占鹊巢你沈哥的位子。”

　　“沈哥~人家不依啦~”那位女同学再次做出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表情，很可爱，但无法理解。

　　“支桃，别闹，太嗲了。”沈琦龇牙咧嘴地搓了搓手臂。

　　“啧啧啧，真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支桃双手抱臂歪着嘴看向沈琦。

　　他们看起来很要好，傍晚的红霞被揉碎了洒进他俩的眼睛里，脸颊也晕染成浅浅的绯红。

　　我的眼珠子转个不停，天边的流云很美，沈琦和支桃的笑容也很好。

　　真好啊……

　　我发出一声低低地叹息。

　　这声音似乎在喧哗的篮球场上很突兀，支桃和沈琦的目光一下子就又聚集在我身上。

　　我歪了歪头，将手上被晃的有些热乎的矿泉水递给沈琦，他一屁股挤开支桃就在座位上坐下。支桃打了个趔趄，而后一直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沈琦。

　　沈琦丝毫不在意背后的凉意，眯着眼睛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你刚刚是不是说话了，给我加油？”他仰着头把毛巾搭在眼睛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点头，又发现他把眼睛蒙住了看不到。略一沉吟，“嗯。”

　　“说话了。”

　　沈琦本来是半躺在靠背上的，听到这么一声蚊子声响的回应一下子弹起来。

　　连带着我也跟着身子往后倾了一下，他实在是像马上要扑到我身上的样子。不过我意识到他不会是想要打我，又重新坐直了身体。

　　而在支桃眼中的场景是这样：一个黄毛小子带一身臭汗想要扑到乖乖在座位上坐的板正的自闭儿童。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棒球棍横在我和沈琦之间。

　　沈琦咂了咂嘴，还没从面前河蚌刚刚缩一下身体的反应里面察觉出什么，就被一根棒球棍打断了思绪。

　　眉毛下压，嘴角下撇，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干嚎：“支桃一上来就要霸占我的河蚌……啊不于林，于林你很喜欢她吗？她跟你才认识多久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支桃眉毛一挑，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屑，“演，演员，你再演？”

　　他的言语间好像把我和支桃划为一派了。我想了想，伸手把那根蓝白色的棒球棍推开了。支桃本来也没有多大的力气，只是轻轻地横在这中间。

　　我看着支桃的表情从震惊到心痛不断变化。像是看到家里养的娇娇宝贝被骑着鬼火的黄毛拐跑了。

　　沈琦：“喂喂喂，不要拿那种眼神看于林啊！”

　　支桃：“那种眼神？”支桃的目光一碰到沈琦就变成了利剑一样。

　　“搞得我像什么坏小子一样。”沈琦瘪了瘪嘴。

　　“你不是？”

　　“我难道是？”沈琦指着自己的脸抱不平。

　　支桃丢给对方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支桃和沈琦这样笑闹着，倒显得我从来就是他们的一份子似的。不过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就是了。

　　沈琦刚刚摔的那一跤还是有一些狠，等到比赛结束，他想站起来就打个趔趄。支桃一边搀扶着他一边阴阳怪气：“哟哟哟，这是走不得路了呀！沈哥，真娇贵了呢。”

　　沈琦扯起假笑：“是是是你说得对。我就是娇贵，”他说到一半眼睛瞟向了我，“于林于林!”

　　他挥开支桃的手单脚跳过来，然后抱住我的脖子，“抱我。”

　　我看了看他膝盖上的伤口，犹豫了一下把他抱了起来。

　　“于！”支桃似乎觉得沈琦在开玩笑，于是在我伸手向他膝弯时想要叫住我，但我已经将沈琦抱起来了。

　　“……于林？”

　　“沈琦一米八三一百四十斤的大个，你就这么公主抱啦？”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试图伸手捏捏我的手臂，被沈琦排开了。

　　“对对对，就这么轻松！”沈琦的神情很得意，“唉，我怎么这么娇气呢，太娇气了，真不应该！”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但又不好拆了自己的场子，想笑又不敢，憋红了脸。

　　“我们于林可是专门练过的。”他笑得很得意，眼睛里的快乐快要溢出来。

　　因为于建国和夏简英害怕我受欺负，带我去报了个班。大概算不得什么。

　　支桃的白眼都快要翻上天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落叶上，漆黑的八哥飞下树丛又被路过的行人惊起。

　　沈琦不重，只是一米八的个子被我公主抱显得有些滑稽，毕竟我也就一米七二。

　　他的姿势是有些委屈了的，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噗，哈哈哈哈。”我的笑声好像很怪异，似乎可以媲美机器人生硬的朗诵。

　　在我发出声音的时候，沈琦就很专注的盯着着我。他伸手理了理我有些过长的刘海，“我还以为要很久很久你才会笑呢。”

　　“多笑笑啊，沈哥给你当谐星都成！”

　　沈哥？我想着他刚刚单脚跳过来的画面，青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