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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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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萧宁起床洗漱,她现在经营着一家艺术馆,自己也是一名画家和艺术品收藏家,虽然作为萧家的长女,但自从萧梵得到萧牧的赏识以后,萧宁便像是得到“大赦”一般,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担心萧珩的萧宁再次给他打去电话,果不其然,这个鬼时间还真能联系到他。
萧珩在自己租的公寓,他刚洗了澡,穿了一件居家裤便从浴室走了出来,腹部的肌肉线条很是完美,有未擦干净的水珠顺着额前的发滴落到他的肌肤上,透明的液体滑过他姣好的身段,是说不清的禁欲感。
分明小时候那么白净的皮肤,现在竟也黑了许多。
萧珩很少回学校的寝室去住,他很烦和别人住在一起所带来的麻烦,每次通宵后他就会来自己租的这间公寓睡觉,更多的时候则是发呆。
一旁的手机此时响起铃声,萧珩随意拿起手机,接通,“怎么了?”
“你这是又通宵了?”电话里传来萧宁冷静的质问声。
萧珩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黎明景象,沉默着没说话。
萧宁在电话中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就算苦口婆心说再多,萧珩也是一个字都不往脑子里过。
没有办法,萧宁只好拿出杀手锏,“我的新作《细沙》要上下周的慈善拍卖会,你来捧场,我们顺便见一面。”
这是萧宁拿捏萧珩的唯一办法,至少他们的姐弟关系还是不错的,每次萧宁有新的展览或者新作品发布,萧珩都会捧着一束花去祝贺,都是萧宁喜欢的,一些鲜艳明朗的花。
反观则是萧珩和萧梵的关系,他们也不是有仇,只是碰面后就会像两块铁青的雕塑,只会让周围的气氛更加跌到零度以下,有时候萧宁在想,如果没有她,到底该怎么维系三人的亲情关系。
“……好。”迟疑了只几秒,萧珩便应下了萧宁的邀请。
挂了电话,萧珩依旧注视着窗外,此时东方像被泼了一桶橘黄色的油彩,油彩沾了云上的雾水,慢慢晕开,渐变的颜色一一分层,却又紧紧黏着在一起。
萧珩收回视线,拖着自己略显疲惫的身体走向卧室,卧室内的床头,摆放着江入黎之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只纯白色的,系着淡紫色蝴蝶结的小熊毛绒玩具。
床榻软下去,萧珩侧躺在上面,将小熊抓在手里,只是默默看着它,眼睛中的情愫肆意流淌。
然后萧珩蜷起来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把小熊紧紧抱在怀中,双臂收紧,像是在保护它一样,但他此时无助的状态,看起来才更需要人保护。
萧珩此时闭目的样子,温柔无害,与他面对陌生人警惕厌恶的表情完全不同,他长长的睫毛盖在眸上,鼻梁挺翘嘴唇是淡红色,头发随意散落在脸上、枕头上,恍惚间,能看出些小时候的模样。
“入黎哥……”许久,或许是睡着了,萧珩的嘴中,轻轻呢喃出江入黎的名字。
宴宛市的北郊有一幢很漂亮的艺术展厅,展厅很大,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今天慈善拍卖的酒会,就举办在这里。
萧宁的作品《细沙》最终以五百万的价格成交,在一众竞拍的作品里面算是价格偏高的了,将作品拍下的是一位年轻的上市公司总经理,与他竞价的也都是差不多的同等高度的人,当然也不乏有些富二代。
他们都是打着慈善拍卖的幌子,想要趁机接近萧宁。
周围都是上流人士,大家统一西装礼服穿戴身上,只是一身休闲装的萧珩站在人群中有些扎眼,引得了不少人的注意。
萧珩单手插兜,拿起桌上的一杯白葡萄酒,宽大的休闲服也遮不住他高挑的身形,眼眸低垂,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走错了场子,对方明显是来打群架的,人站在那里便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少喝酒。”萧宁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修身长裙走到萧珩身边。
“我已经成年了。”萧珩不以为然。
“我是说,一会儿酒会结束,我们谈谈。”萧宁将萧珩手中的酒杯按住,然后轻轻一拉,酒杯从萧珩的手中脱离。
萧珩深邃的眸底暗沉不明,他抬头轻轻看向站在远处不断观望这里的男人,“你确定有时间跟我谈?”
顺着萧珩的视线,萧宁看过去,是那个今晚将她作品拍下的人,萧宁险些无语,“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哦。”萧珩收回视线,趁着萧宁不注意将她手上的酒杯又拿了回来。
这时不远处有人叫了萧宁,需要应酬,萧宁只能扭头叮嘱萧珩一声,“你就在这好好待着,不许擅自离场。”
语毕,萧宁迈步离开。
萧珩将手中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微甜伴着涩苦的酒味窜进他的身体,似乎让他那颗跳动的心脏得到了短暂的麻痹。
捏着手中高脚杯的杯柄,看着上面映出自己的模糊的面庞,应该是自己最近酒喝的有点多,总是兀自开始发呆,这应该不是什么好征兆。
突的,一阵风卷携着淡淡的木香冲进萧珩的鼻腔,手中的酒杯上映照出一抹熟悉的影子,他从自己身后侧飞快走过,但只是一瞬,萧珩便认出了他是谁,以至于身体跟着僵住,耳朵嗡鸣开来。
江入黎?
身体不受控制,让他没法快速转身,在惊愕感消失的几秒后,萧珩的大脑才重新开始工作。
他回头,只看到那抹身影的末尾从主会场闪了出去,后面是展厅的花园。
萧珩没做停留,他将高脚杯放在桌上,便径直跟了上去。
恰逢酒会的高潮,展厅后面的花园此时一个人都没有。四下无人,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响起的阵阵“哗哗——”声。
月光打在萧珩的身上,地上映照出他的影子,萧珩跟在那抹熟悉的身影后面,脚步都是轻轻的,他不敢确认是不是因为自己喝了酒,而出现了幻觉。
可他只是喝了一杯,会因此而出现幻觉吗?萧珩否定着自己的想法,但依旧放缓着自己的脚步,好怕自己发出一点响声,就会将对方吓跑。
可那抹身影似乎喝了不少,他快步往前挪动着,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消瘦的身形被风一吹,有种“摇摇欲坠”的趋势。
他真的是江入黎吗?萧珩想要再次确认对方的面庞。
刚才他匆匆从自己身后经过,玻璃杯上只停留一瞬,萧珩不敢确信。
花园内的中心区域有一座喷泉,通体是圣洁的贝壳白,此时冰冷的泉水正从中涌出,安静地喷洒着。
颀长的身影直接跨步,上了喷泉的台子,他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嘴中吐出阵阵哼唱声,这样的独处,似乎让他很自在。
萧珩躲在灌木后,这是他认为与对方保持的最安全的距离,他直直盯着那个人,似乎要在对方身上看出一个洞。
身影低头,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然后慢悠悠地转身,准备向相反的方向走,清冷的月色从云层中探出脑袋,发白的光瞬间将他轮廓分明的脸照亮。
萧珩的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不可能忘记那张脸,即便度过十个岁月,依旧在心中保留着深刻的烙印。
是江入黎!真是的江入黎!!
江入黎已经不止是微醺,却又不到酩酊大醉,他脸色红扑扑的,嘴巴不停地碎碎念,冷冽的泉水溅落到他的身上,他却不以为意,反倒笑得没心没肺的。
萧珩怎么能相信,他朝思暮念的那个人,此时只与他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整整十年的日日月月,那个噩梦中一直“无法触碰到的身影”顽皮似的突然跳到他眼前,不知是好是坏,因为他什么都没说,便应声闯了进来。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么突然?
萧珩就那么看着江入黎,这位“故人”却没看到他,江入黎像个孩子一般专注着自己的事情,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是微不足道的,但本应有的那份放荡不羁此时已经荡然无存,而是多了一份柔和。
突然,或许是因为醉意,江入黎站在台子上的身形一个趔趄,几乎没有思考,萧珩便直接冲了出去,他害怕江入黎摔下来会受伤。
但下一秒,有人先萧珩一步,上前接住了江入黎跌落下来的身体,并将其紧紧抱在怀里,是个男人。
萧珩身形一顿,怔愣在原地,脚像是踩在一片沼泽地上,动弹不得。
江入黎从那个男人的怀中抬起头,朦胧的眼神攀上男人的脸颊,男人低头望向他,突然嘴角扯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谁准许你喝这么多的?”温柔的语调。
“我……”江入黎启唇,却不知道找什么借口。
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龄,一身帅气简约的西装,黑色的短发低调沉稳,梳得一丝不苟,相貌如一块温润的玉,又像是一颗葱郁的树,给人很成熟温暖的感觉。
他牵起江入黎的手,“走,去醒酒。”
萧珩看到江入黎回握了男人宽厚的手,然后抬起头冲着对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瞬间,胸口传来窒息的痛觉,萧珩不自知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