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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获救 剜肉刮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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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喉咙也干得不行,好像还烧着,使用过度的身体无处不在抗议。
君影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入眼是陌生的木屋。
是了,拖着伤腿、带着受惊过度的云谷走出山已是极限了。最后在村口失去意识,把剩下的交给好心人。
刀!云谷他爹的宝刀荼靡。这可是男主的重要道具,丢了就麻烦了!
云白荼靡侠路长,水色咏月更吟风。说得就是男主白刃长刀荼靡,女主水色双剑咏月、吟风。
想着就挣扎起身,手摸到了身侧泛凉的刀鞘和身下泛潮的枯稻草,看来战乱时期平民百姓都不好过,给来历不明的人遮风避雨已是一件大善事。
雷声在梁木间碾过,闪电霎那照亮不远处干瘦苍老的面庞。君影吓得猛一激灵,又被伤处的疼痛扯回思绪。不得不蜷在枯草堆里,每一次剧痛都像是恶鬼用锯齿撕扯他的右腿。那支飞刃此刻还闷在血肉深处,溃烂的伤口边缘翻卷,乌黑的脓血混杂奔袭粘上的泥水,把最后一寸干净的裹伤布浸透。
啊啊啊啊啊,这是人是鬼?此时来不及细想,君影只能迅速确认云谷还在身侧,准备带着他跑。
“最好躺回去,再乱动腿就真废了。”苍老的声音响起,至少说明是活生生的人,但是福是祸,还不好判断。
油灯的火苗被灌进破门的冷风扯得忽明忽暗。
老人枯瘦的手指捏着半块磨利的金属片割开了君影伤处的临时包扎,再往火苗上反复灼烧,成了临时刮刀,凑近伤口腐肉最深处。
“哧啦……”灼人的烧酒浇淋上去,剧痛如毒蛇噬髓。君影喉咙里爆开一声压抑不住的非人惨叫,身体如离水的鱼弹动起来,浑浊的汗液混着脓水洇湿身下的草堆。
这声惨叫如同点燃引线。蜷在身侧的暗影猛地弹起,快得只留下一道虚影。一道尖利刺耳的、不属于孩童的嘶嗥打破平静!云谷像一头被侵占了巢穴的幼狼,不顾一切地扑向老人的手腕!瘦小身躯爆发出可怕的蛮力,老大夫只觉得手臂剧痛钻心——“啊!”佝偻的身躯被带得一个趔趄,几乎被扑倒。
油灯翻倒,幽黄的火光挣扎着在地上跳跃、扭动,明灭不定地照亮一片狼藉。君影借着这微光,看清了撕咬的獠牙来自何人——云谷!七八岁的云谷,正死死咬着老大夫的手臂,喉咙深处滚动着威胁的、护食野兽般的“呜噜”声。好在绑在二人手腕上的布条还未松开,极大限制了云谷的移动范围,但也同时拽动了君影。
“唔”清理一半的伤口又被牵动,君影痛呼出声。
坏了!这孩子疯劲又上来了。寒意如毒蛇爬上脊椎,裹挟着巨大的恐惧直冲喉头。“停下来……”君影齿缝间挤出冰冷绝望的颤抖,“……云谷!”
“云谷!松口——”意识溃散的边缘,君影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扯开云谷,箍在怀里,好在他不再挣扎。铁锈般的血腥味冲入鼻腔。巨大的牵痛如锤子砸穿了他的头颅,眼前骤然漆黑一片。
油灯重新扶正,跳跃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巨大摇晃的阴影。“得刮!烂肉不除,腿保不住!”老大夫盯着手臂上尚在渗血的细碎牙印,声音也抖了。他咬咬牙,趁着君影在剧痛中昏死过去无知无觉,刮刀再度伸向伤口深处。昏暗中响起瘆人的刮擦声。
“叮啷”清创后,飞刃也被取了出来。松炭与红糖熬成的膏体黢黑如墨,敷上伤口时爆开“滋啦”轻响。剧痛骤然转为灼烫,君影痉挛着蜷缩,咳出带血丝的涎水。
疼痛和高烧熬干最后一丝气力。君影瘫软在草席上,右腿裹着厚厚药布,仍止不住渗出黄水。每一次咳嗽都震得伤口崩裂,脓血晕染新换的白麻布,如雪地红梅。云谷此时也缓了过来,知道老大夫是在救人。乖乖跪坐一旁,用破袖口蘸水擦拭他龟裂的唇,水珠却更多滚进凹陷的锁骨窝里。
“经络毁矣,余生必跛。”老大夫将药渣敷在君影心口膻中穴,叹息随药气蒸腾,“郎君熬过高热便能活,苍天开眼。”
油灯骤暗。
木屋外暴雨未歇,君影在昏沉中感到云谷将脸埋进他掌心。柔软的、潮湿的触感漫开,不知是泪是雨。那孩子蜷成小小一团,仍固执地用体温煨着他冰凉的指尖,仿佛焐着一捧将熄的余烬。
恍惚间,君影听到老大夫送水送药的声响。
万幸,是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