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肆纪》饕餮夜宴

1、长安肆纪 大唐盛世司

　　长安肆纪

　　（一）

　　“世人难逃贪嗔痴，欲念肆纵为魔障”
　　老和尚双腿盘坐，望着远处的夕阳，缓缓的举起杯，咽下一口酒，对着旁边的年轻后生说了这么一句。后生坐在老和尚旁，呆呆的看着太阳从西边的山峦落下。山风吹过，这古原上一片金黄。洒在酒汤上，泛起一小波粼粼。酒，是专门从青绮门的胡人店里打来，也算是上乘。黄昏时分，驾车出游，甚是惬意。老和尚也不是普通的和尚。早年在寺院修行，遇高人，悟性好，习得一些方术，能化妖降魔。偶尔替附近村民消灾祈福，方圆百里名声渐起。后应召入宫，以异能之人在司天监行走，也算是谋的一官半职为朝廷效力了。做了官于是就还了俗，但仍做僧人打扮，也未婚娶，只是饮食上不再遵守戒律。人称明海法师。后生大名李天皓，长安人，父亲是太医署太医丞，家学渊源，自幼聪慧，熟读四书五经。成年后师从明海法师，在司天监掌管天文历法，偶尔也习一些方术，宫廷内外一师一徒到也保个周全。天皓自幼酷爱奇门异术，被母上大人常常叱责，说起来就是打小不务正业。八岁入学馆，回家后念念有词。父亲问：“吾儿将来欲从何事？”天皓答：“想当圣人”。父暴怒，遂一顿毒打。虽说这打挨了不少，伶俐劲儿一分没少。家中藏书众多，加上爱结交各路朋友，无意中学到一门秘术，通兽语。因此，长安城内外，有小动物所在之地，皆为天皓掌握之中。在天皓来看，跟小动物打交道比人简单，无非就是善良真诚，偶尔给它们一些合口味的吃食，那一个个忠心耿耿，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天皓家养小狸猫两只，一只乌云盖雪，一只金背银床。乌云盖雪唤做元宝，金背银床唤做通宝。日常以鱼肉鸡肝喂食，通体油光锃亮，长得十分抖擞。这俩小仔，日下四处行走，什么张太傅三儿子的小妾偷人啦，东市陈掌柜家的老婆是个河东狮，西门胡人馆里外埠的知府大人经常乘进京去逛，青云楼里的头牌姑娘跟一个穷举子私奔啦！各路八卦通通知晓。无聊时就在天皓家的庭院里开怀一躺，原地撒娇，天皓拔根狗尾巴草逗逗它们，倒也是给闲暇的时光增添了几分乐趣。
　　这一日天色将晚，明海法师带着高徒和两只猫儿遣下人驾了车从南门出去，登到原台之上，天高云淡，暮色黄昏，饮几杯酒，就不吟诗作赋了，也蛮快意。
　　“师傅，这长安城的祟孽到底有多少？从何而来呢？”天皓转脸问法师。
　　“欲念不死，妖祟不灭。这妖祟都是食世间欲念而生，或喜食贪，或喜食嗔，或喜食痴。每个人心中都有妖祟，肆意任由生长，皆成魔障，出来祸害人间。所以说要控制好自己的心魔。这世间的生灵啊，看似人，实则非人，也许就是披着人皮的妖孽呢。但这畜生野兽，看似非人，实则未必，只是化了畜生的外貌，内心纯良而已。所以我们这行要有慧眼，能识别是人是妖，不要光被一副外皮所迷惑”
　　“的确如此，若是你我虽身为掌管异术的官差，内心妖祟滋生，同样会为祸人间”
　　“有悟性，世人皆可成妖魔，关键看你是否能守得住自己的心魔。否则纵由生长，怕是滋养了妖祟，最后反被妖祟所食。欲望过大会反噬人心”
　　明海法师话音落罢，师徒二人便一言不发，只是望着远处披着金光的山峦。此时，太阳已全部浸没山后，东边已经泛起暗沉。沉默良久，二人起身，收拾酒具，旁边下人牵马过来套好车。天皓轻轻呼唤了一声元宝。不远处正在追蜂虫的元宝扭过身，撒开四爪扑腾着跑来跳上马车。通宝看见，也学元宝的样子跳了上去。二猫一左一右坐在车夫边上，看起来还有那么点儿威风凛凛的样子。乘城门没关之前赶回家。回去途中经过曲江池，湖面微风荡漾，柳叶飘飘，虫鸣阵阵。路上尽是傍晚出游赶回城的百姓。这盛唐之时，百姓也乐得自在。回城之后，天色已全黑，家家户户掌起明灯，酒肆歌坊大开四户，城内灯火通明，路边雕梁画栋，哪有一点夜的影子。好一个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