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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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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皇城宫室的一处角透,风雪漫天,,冰雪下,黯淡的天光里,一个小小的影子在雪地里慢慢蠕动,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他匐匍在雪里,肩上,背上,腿上,都中了箭,他只能用两只手肘在寒冽的雪中,步步爬行,滚烫的鲜血在雪中冰冷,顺着雪水蔓延,把他爬过的雪路染成了一片赤色
有狂风卷起冰雪,打在他满是干涸血迹的脸上,划破了他的额角,血又流了下来,滑过嘴角的霜雪,他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眼前是一片莹白的雪,他被痛得麻木,精神涣散,可还是一步步托着僵冷的身体往前爬
他得爬,得醒!
不能睡!不能死!
他得活着!必须活着!
破碎的意识努力拼凑出一个念头,他机械得往前爬,血黏住了他的眼睫同眼皮,他连睁眼都困难,可他还是撑起手肘,他必须往前走!
风卷起纷雪,夹杂一根枯木棍咂在了他的身上,他猛然吐出一滩血浸入雪地里,那双紧握成拳的手如被打散的竹子,落进了雪里,冰冷刺骨的温度令他头昏脑涨,他的脸埋入雪堆,不动了
天地寂静,似乎只有刮起的风声,天空中飘着飞雪,掩遮住了雪上的赤色而他浸入雪地,仿若和纷雪融为一体
可片刻的死寂后,那堆雪又耸动了起来,他挣扎着抬起头,雪从他的头顶滑落,唇角触碰到冰冷,刚准备往前爬时,脖间抵到锋利,一人用剑刃挑起了他的脸
追到这里来了啊……
他闭上眼晤,思索着反杀的可能,可他朕要开口时听到了一道寒如霜雪的声音:“想活吗?”
他撑开眼皮,被血黏住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觉得那在雪中的人像是冰堆起来的幻梦
那个人又问了一遍“想活吗?”
“想……”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如此坚定
那人收回了剑刃,对他伸出了一只手:“那就拉住我的手。”
他在自己的脑袋坠地前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那人拽住他,把他拖进了一个阴暗的屋子,似乎躺在了地上,
他死撑着自已的意识,不让自己闭眼,眼晴瞪着,却什么也看不见,
“睡吧”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如一片轻雪,抚过他的额间,残存的意识,只剩下这清冷的两个字
或许是雪天的风太冷,冷地他失去了意识,又或许是屋内的灯太暖,暖地他起了倦怠
他分不清,只能任由眼皮轻轻地放松,阖上,精神游离于意识之外
一丝莲花的清香探入鼻息,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父亲温和的笑声:“我的阿青,以后要做一名清正廉明的好官……”莲花池边,菩提树下,七八岁的稚童被父亲抱在怀里,掷地有声地许下壮志:“嗯!我以后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体恤百姓,清正廉明的天下第一文官!”
可是这时吹来了一阵风,把菩提树下浮动的阳光吹得扭曲,金辉扭动,变成了弥漫的血气,李太监尖利的声音扯出一道圣旨:“首辅季言卿,通敌叛国,私涉粮草,罪无可赦,判,满门抄斩——府内行刑,满门尽诛,刑毕焚其府第,钦此——”
李太监狰拧的脸在焰色中如虫子一般扭曲变形,季故青被塞进了狭小的车底夹扳,握着父亲给的匕首,死死捂着嘴,泪水滚烫,滑进他的掌心,透过木板约缝隙,他看见在漫天的火舌里闪过刀光,眼前的人影忽长忽短,族人哭喊的脸叠成摸糊的虚影,周遭的场景在旋转变形,被泪水浸透的视线里,远处的莲花染上了血迹,旁边的菩提树断了枝叶,一声“臣无罪!”的怒吼声后,滚烫的鲜血横溅在他的脸上,他瞳孔骤缩,看见父亲的身体倒在了车旁,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可是他只能握着匕首,紧紧捂住嘴,不发出一点响动
他闭上了眼睛,在混杂的哭声中,听见锦衣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忽然,刺啦一声,一柄纲刀直刺车底,擦过他的脖颈,划出一道血迹,他闭着眼睛往里靠,可刀身却一停,又开始慢慢向他的脖子逼近,突然,刀尖挑起他的衣襟,把他匀出了夹板,木板碎裂,他猛然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地坐起身,心脏跳如擂鼓,手指下意识地往袖口握了一下,可是那被冻得冷僵的手上除了细碎的伤口什么都没有,他抓了个空,内心一沉
匕首被人取走了,取走的人是谁?那只能是救他的人。
他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简洁,也很破败,整个屋里除了一张小木榻,就是一面桌子,一根椅子,一些凌散的话本和一尊佛像,木榻在一口小窗边,小窗没有窗门,只有一口四四方方的小洞,风一吹,便把桌上的话本卷走,铺得满屋子飞,有一张封纸从话本脱离,贴到他的眼前,他拿下来那页纸,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妖魔传说”的四个字,明白这里不是刑司,刑司的桌子上只会放刑具,不会放话本
在从车上跑出来的时候,他曾听见那些走狗说他往冷宫跑了,冷宫消息闭塞,他并不确定这里的人是否对“首辅通敌案”有所耳闻,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把自己送去刑司?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要救他?
在冷宫,不是仆从侍卫,难道
“阿爹,为什么要送我去请心观?”七八岁的孩童,声音总有些质嫩,像是清晨的雀鸣响亮又活泼
“你年纪适宜,当让道长给你指点指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衣男子正抱着小孩,向院门口迈进,“当然了,我一定不是嫌弃你吵,想安静几日。”
男子一手抱着小孩,一手伸出食指,指着天语气散漫地像是在教导一个理所应当的道理,狭长的眼睛闭着,故作姿态
“阿爹分明就是嫌我吵,”贴在他怀里的小孩直起了身子,用肥嘟嘟的手扒开了男子的眼皮,“哼!”
男子“嘿”了一声,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塞进了马车,轻晃的阳光下,马车悠悠地从嚣吵闹市驶向青石小道
微风卷着阳光,携着几分暖意,请心观自承乾元年以来就紧闭着的观门终于大开,迎来了新的客人,菩提树下,小孩牵着男子的手,站在碎影里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如一汪清水映着阳光,束冠的清虚道长慢慢摅着长胡须,微微垂眼时笑得温和又慈祥:“小友,几载不见,都长这么高啦?”
季故青昂首挺胸,神色骄傲,语气里满是自豪:“当然了,我己经七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哈哈,那贫道这里有许多七岁的大孩子,你们一定能玩到一块去。”清虚道长含笑摸了摸那圆顶顶的小脑袋,抬头看向男子时目光却有些严肃:“司青,跟我过来。”
“师父,别这么板着脸嘛……”季司青的语气依旧散漫,只是嘴角的笑意浅淡了点
“小阿青去那边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不许偷听大人们讲话。”他俯身,却又故作严肃
“阿爹要去干什么?”季故青难得没有反驳“他不是大人”这个观点,只是看到那长胡子道长的眼神下意识不安地抓住了阿爹的青色衣袖
季司青看似哀伤地叹了口气:“阿爹不小心多吃了一颗糖葫芦,被阿爹的师父看到了,要抓我去审呢——你,你这个小不点儿可要小心些,如果被我逮到了,我也要抓你去审!”
小孩忐忑不安的心忽地就平息了,他甚至还有点儿幸灾乐祸,毕竟在他们家,谁若是多吃了一颗糖葫芦可是会被打手心的,他就被打过许多次,次次都是他爹拿着长条追着他打,现在他爹也要被手心,他再开心不过了。
于是他松开了手中的衣袖,高高兴兴地推着亲爹到清虚道长进的那间房:“那阿爹可不要让道长久等了,快去吧,放心放心,我一定跟那些小朋友好好玩,不给你添麻烦!”
可当他转身时,余光却瞥见了父亲晦暗的眼神
心脏怦怦地跳动,他犹豫地往回看,却只看见了一扇紧闭的门
夕阳落山时,季固青才从一堆泥巴人里探起脑袋,如血一般的残阳泼下朵墨,浮动的光辉中他看见青虚道长
季固青今年七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如今却被亲爹送进了道院,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几方四角天下活动,他本人对此非常不忿并尝试反议,只可惜反议无效,甚至让他多了一份抄清心经的牵绊,现在他依旧被困在道院的小学堂抄经,半分自由也无
阳光透过叶隙,轻轻晃下桌案,小小的季固青坐在桌案旁叹了一气,从袖子里拿出二师兄从山下给他带的糖葫芦,边啃边想着父亲离开时的眼神——
父亲滚烫的鲜血横溅在脸上时,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串
道曰:“天地无亲,常与善人。”
可父亲清廉一生,为何不曾得半分眷顾?
承乾十一年,北州一场飞雪,覆了渊朝百年天师的军队,熄了武仁帝并吞丹契的野心,一路向南,飘到了皇城脚下
北雁关失守,十万雄师只余一支戚家卫,戚军首领戚戎之副将连夜赶回京城,奉戚戎血书于天子,血书上只印下了八个字:“谢贼谋逆,通敌叛国”
武仁帝盛怒,下旨彻查
同北雁关失守的消息一起传入皇城,还有首辅谢卓通敌叛国的罪证,武仁帝还幻想着待拓宽北域立千功万绩,书垂青史书,可一封失守的军信和一则通敌的罪证打了他脑袋,碎了他的一场明君美梦,次日庙堂高座,他愤怒地当朝摔旨,讽众臣无能,责天司无用,斥首辅无心,武仁帝的怒火燃起,他想惩置谢卓,可谢卓如今早已权极朝野,这可令尸伏千里的天子一怒,轻易烧不到明堂上的谢卓
至于这场纷雪,一直下到年底也不曾停过
承乾十一年,北雁关失守
承乾十一年,首辅谢卓通敌叛国,
判,满门抄斩
承乾十一年,有忠国君子恨极谢卓,一把烈火,烧尽谢府
承乾十一年的雪,下了很久
“都说瑞雪定丰收,可我猜……明年的北师粮草依旧会断,只是不知那时,谁又是谢卓了……”清冷如雪的声调,淡淡地吐息
谢祁竹撑开眼皮,只觉天悬地转,他听着模糊的腔调,却什么也看不见,浑浊的精神游走在天外之间,只是当他听到“谢卓”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微微张了张唇,刺痛的喉咙卡了两个字:“……阿……父……”
“嗯?”有个人在说话,但这次谢祁竹听得并不清楚,只陆续听到,“……醒……七天……挺久……”
谢祁竹努力想要收回游离的意识,手指微微颤动着,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无际的黑暗慢慢泛起如白雪般的光亮,他稍稍抬眼,沙哑的喉咙如钝刀刮肉似疼:“你……是谁……”
那人像是笑了一声,回道:“贺霁舟.”
谢祁竹醒了,这个本该冻死在了雪里的少年,可是有人救了他,救他的人叫贺霁舟,是个落魄但对前朝事一清二楚的冷宫皇子,他和贺霁舟达成了交易,他助贺霁舟登上皇位,而贺霁舟帮他查明通敌真相,报仇雪恨
谢祁竹虽然以为荒谬,但他仍然应下了,毕竟除了答应,他也别无选项
“谢祁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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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朝阳镇
9岁:纪虞阳
.10岁:纪府灭门,被谢拐走,
生剜灵核
11岁:入见仙宗
13岁:洒扫端茶
14岁:师从谢
17岁:闭关修炼
.18岁:出关练,朝阳镇被屠
.21岁:归宗弑师,取回灵核,替师副宗
.24岁:叛出门派,众仙围剿
27岁:杀上傀丝,自立为主
29岁:杀沈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