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做成的云》炭酒

1、Chapter1.初遇

　　“人类啊，这一生你作过恶吗？”
　　你可曾想过，死后会进入另一个世界…“天堂”亦或“地狱”？你心里已是有了个清晰的答案吧。
　　那进入地狱之人，是真的恶人？还是被逼入绝境的可怜人呢。
　　无从知晓。
　　但谁又想看着顶上享福之人的身影，于是地狱向天堂开了战。

　　传说，地狱的领头人，只有最为穷凶极恶的人才可担当……百氲，你究竟犯下了何种罪行呢真是叫人好奇。

　　那日，魔王再次踏上条神秘的路，略带腥味的风裹挟着他乌黑的蝠翅，似是有分玩味，他在空中翻腾了几圈。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落了地，百氲向前信步走着，很快，他来到了目的地。走入那片不属于任何地方的花海，一抹笑意浮于人的俊秀的面庞。

　　他微微放低身，嗅起泥土的芳香，直至温热的自然气息被饱尝过后，百氲才挪动几步。
　　他到达了最后的目的地——终焉之树。
　　它被百氲亲切地称为「阿树」。

　　这片地是地狱与天堂的交界，阿树理所当然成为了领土边界的标志。它不知已存在多久，至少百氲上任之前它就在。
　　这是块僻静的地方，百氲喜欢在此享受会儿生活。他打算在树下睡个懒觉，或是阅读些书籍。
　　不巧在那儿茫茫花海中，鲜少的，有个身影。

　　不过他没有感到太惊奇，也不准备打扰眼前之人的休憩。

　　巨大的白色羽翅表明这人是个天使，闭起的睫依在上下颤动，似乎睡得并不安神。
　　深紫色的发丝随风扬起露出荧绿的夹层，面颊侧处有一撮白色的麻花同时颤着。真是奇特的发色，任谁看了都会这么想吧，百氲打量着。
　　人的面部生得很是娇艳，不过天使没有几个丑陋的货色，只是这位格外出众。

　　百氲垂着眸立在原地，他本想向后撤一步离开，却还是定住身，跨不出一步。
　　鬼使神差，他想去结识这位天使。他知道这并不正确，但还是出于本能的，对着这美貌俯首称臣。

　　“先生？”百氲轻声唤着，“您也是来此散步的吗？”他离远了些，欠了欠身。
　　可惜事与愿违，对方在睁眸时立刻向后撤去。紫色的瞳，加之恐惧，仰视着对方。
　　“额！”
　　本是受伤的翅膀，狠狠撞在树干上。

　　天使的安态已是被搅和的不成样，索性百氲向前靠近一步。

　　“抱歉，我没有恶意。”他摆了摆手，蹲下身，“你还好吗？”
　　他语气中的担忧掺着些假意，倒也算真诚。

　　警惕为天使附上曾不可言喻的感性，百氲弯嘴抿个笑容，俯下身，轻抚过人的翅膀。
　　羽毛的触感很是柔软，划过粗糙的指尖，根根分明，他故作生疏，缓慢找到了受伤的地方。
　　“冒昧了。”百氲微注入了些许魔力，很快撤回手，“大概还需要几小时就会完全愈合。”
　　人的面颊离得很近，他眯了眯眼，享受着天使不均匀的呼吸声。礼貌的笑容已是变成狡黠，向后退去。

　　天使早便舒展了容颜，毕竟，这位不是他在躲藏的人。
　　他很平静，等着动作的结束。
　　“谢谢，刚才是我失礼了。”他似乎并不惧怕眼前的恶魔，同样起身躬身施礼，“先生，您刚问我什么？”
　　百氲再次挂起笑，“您也是来散步的么？”

　　“不。”他摇了摇头，“我在躲人。”
　　百氲与之对视，眸间迸发出疑惑，同时很快淡去，“是这样啊。”分叉的舌尖划过唇间，“那，接下来，要不要去散个步呢？”

　　“啊，看来您对这里很是熟悉啊。”天使开始环顾四周，才发现，这确实是个宁静的地方。

　　“大抵算是熟悉吧。”
　　“对了，我是余霖。”他同样凑进一步，“那么阁下您呢？”
　　“百氲。”平静地回答。

　　真是耳熟的名字，他们都不禁想着，倒也没有多想。

　　百氲身高偏高些，于是偏侧些头试图平视着对方，“余霖先生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谢谢。不介意的话，一起去散步吧。”他的语气略带迟缓，还是轻应了几句。

　　像是坏事得逞般，“感谢您赏脸。”百氲挑了挑眉毛。
　　“这里和书里写的真是没有几分相似啊。”
　　余霖学着他的样子，赏起了花海，低身偷摸摘了朵白花，许是这东西在天堂并不常见，他很是真爱的把玩起来。

　　“书里是怎么写的？”

　　百氲回身，却是晃了神，他扬起手，唤了阵风。伴着白色的花瓣，缕缕香气在空中扩散。吹起的发丝被阳光照得投光。
　　他笑得恬静，享受着。
　　百氲忽得也跟着笑了，拘谨消散了不少，轻拍掉了余霖头上的花瓣。
　　他听到了回答，但很是不清晰，兴许是意识模糊了罢。

　　“余霖先生，为何会逃来这呢？”他歪歪扭扭向前行径，漫不经心张开臂弯，感受着甜腻的气息。

　　他没有应声，他也不再询问。
　　这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百氲先生，您是什么类型的恶魔呢？”

　　“嗯…战斗的前线人员？”
　　“我也是呢。”

　　他缓缓将身躯转向余霖的方向，望向那天使，“也许我们会在战场相遇呢。”
　　余霖轻笑着摇摇头，“届时请手下留情哦。”
　　“没准是我输了也说不定。”百氲饶有趣味的吐露着。
　　“嗯？不过现在局势还算稳定，当今的魔王似乎是位绅士呢，托他的福，我很久没有上战场了。”
　　“啊哈哈。”像是听到个笑话，百氲轻轻摇摇头，“他只是置身度外罢了啊，毕竟战争又不是他挑起的。”
　　“嗯？”你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呢。”

　　余霖停下把玩的动作，抬起头。对方同样看向他，依旧使着平淡的语态，“这是人之常情。”他答着。
　　“你会…包揽不属于你的事情么？”他挂了抹笑，余霖却更愿称之为皮笑肉不笑。

　　“也许？”
　　“那还真是有天使风范啊。”

　　“走吧，这位天使先生，那边儿有别的种类的花哦。”
　　他扯了下余霖的衣角，带着人往前走，他倒也缓步跟着，“百氲先生。”余霖唤了声。
　　“嗯？”

　　他想问他些别的，却最终咽下肚，最后只得去没话找话。

　　“百氲先生，恶魔为什么会是恶魔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百氲走到另一片红洋，感到分满意，折下支玫瑰，去着刺。
　　余霖却莫名羞怯起来，“我们，并不了解恶魔，只是知道猎杀的方式。”
　　“你告诉我这么重大的情报真的好吗？”他笑了，“啊…我记得，天使一开始就是天使。”
　　“是啊。”余霖盯向人伸来的手掌，最后自己的耳间似乎插着朵玫瑰。
　　“有点滑稽。”
　　余霖倒也没有拿下的意思，跟着对方乐起来。
　　百氲捏了捏那片花的瓣片，不经意触碰着对方的肌肤。
　　“恶魔啊，一开始是人类。”他叹着，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是不配进入天堂的恶人。”
　　“你的意思是…作为人类的时候，你们做了坏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您…”
　　百氲轻轻晃了下，忽然悠悠向后走了几步，与之拉开了分距离。他的思绪似是飘的很远，或者只是感到了劳累。

　　余霖不再追问。
　　他们不再多说，只是闲庭信步。

　　分别是必然的，是一拖再拖之下不得不妥协的事情。
　　“先生。”百氲难得露出些许悲伤，“我该回去了。”
　　他轻轻抚过人的一缕发丝，“今天我很愉快。”尽管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百氲还是用着只有他们二人的音量，附在耳边道了句。
　　“下次再见？”

　　余霖望着他飞去的身影。

　　“再见……吗？”喃喃一句。

　　玫瑰被余霖从发间抽出，凑于鼻前闻下，不禁他又凑近几分。
　　这会是终身的回忆么…毕竟美好的东西难以忘却。他的翅膀已是恢复如初，腾空，向着反方向而去。

　　百氲再次踏上了地狱的土地，糜烂的味道扩散开。
　　此刻他选择再步行一段，却怎么也找不回那种轻盈的姿态。

　　愉悦的心情似是只有一瞬，但他的面容还是露了副令他生厌的笑容。
　　似乎很久以前有过类似的情感…究竟是何时？百氲想不通，也不想去懂。

　　快乐是悲伤衬托出的情感，若是天使对那片花海有所留恋，那他大抵也是个悲伤的人吧。
　　他究竟在躲着谁……
　　百氲感到焦躁，他迈着步子，耳畔回响的终是魔物的低吼，闭起眼，却只记得起恍惚的身影。
　　其实他没有好好去打量过余霖，大抵是久违的感到羞涩，或是偶有的良人让他雀跃几分。

　　最终他选择踏上天空，飞向属于自己的城堡。
　　忘了吧，谁会到危险的地方见着陌生人。

　　心脏的跳动，清晰得不可置信。
　　百氲感到吵闹，捂住双耳后…啊那是我的心跳。
　　他嗤笑着自己无常的举动，盘旋几下，落了地。

　　“起来吧。”他漫不经心的指挥着行礼的大臣。

　　“作战会议我没有迟到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