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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大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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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
恵州。
夜幕降临,靖国的军帐中暖香弥漫,红袖翻飞之下是舞姬们纤细柔韧的腰肢,白皙劲瘦的脚踝上环着一步一响的金铃脚环,一舞倾城,再舞倾国……
浓香弥漫中座下军士醉生梦死,揽佳人入怀,浪荡的气息充斥在军帐内。唯有座上一人,斜坐塌上一手撑在额边,半眯着眼睨着众人。
独孤迹身着黑锻蟒袍,袖口绣着金丝祥云,端的是骄矜华贵。
大靖的将士们从靖安誓师出发,势如破竹,连破三州二十城,此时已军临大梁京城下。且不说战士们杀红了眼,大靖的国运便达到了自八十年前独孤靖大一统以来的最顶峰。
此时大靖虽未完全统一梁国,但梁国皇帝已经派人来降。
八十年前独孤靖大统两国时已然四十有七。可现在那座上之人,独孤皇室嫡长子皇次子独孤迹才将将二十有四。
靖帝已久病缠身,能活过来年春天便是不易。嫡子只独孤迹一位,又有如此军功,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未来的九五之尊是谁。
独孤迹天生奇才,十岁百步穿杨,十五临朝听政,十六岁脑子一抽不顾父母兄弟劝阻,非要参军从戎。
当时有位郑老将军,身经百战,百战百胜。
凭着他的军功本不该止步于将军之位,奈何这人说话太直,一辈子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止步于此,但好在他本人也非是争名逐利之辈,对虚名不屑一顾。
郑老将军听闻有个皇子要投到他军中历练时,心直口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醉酒后不顾自己副将劝阻,竟直言独孤迹这种空有小聪明,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在军中呆不过十日。
年仅十六不知天高地厚的独孤迹听闻后,选了个良辰吉日,抱着块木牌子往郑将军府门口一放,上有四个大字:请接战书!
郑将军听闻此事后,火速从后院赶来,定睛一看,火冒三丈,当即发了誓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得只剩一口气。
两人约定三日之后军营演武场开战。
年仅十六乳臭未干的小子哪里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的对手。
他当时被打得确实只剩一口气,但也撑着那一口气,竟也没让人扶,硬撑着走回了府,回府就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受尽了好友们的无情嘲笑。
但自那之后独孤迹莫名得了那将军的青眼,破天荒的成了那六亲不认的老将军的副将。
此事一出,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一是惊讶心高气傲的郑老将军竟然肯提独孤迹为副将,二是惊眼高于顶的独孤迹竟然肯当别人的副将。
其中细节已经说不明了。
但独孤迹在用兵方面真真切切得了老将军真传,在获得大大小小军功的同时也获得了军中上下的认可。
但有一点,不管独孤迹年少时多不着调,长大后又有多一丝不苟,他治军一向严苛,素日里禁酒,更别提美人。
美人可以不提,但禁酒可让全军上下叫苦连天。
论严苛程度,比起当年那位老将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今夜胜利在即,又正直除夕,独孤迹下令军中解禁一夜,不醉不归。
说是不醉不归,实则独孤迹滴酒未沾。
他连酒杯都不看一眼,自然也没人脑子抽风上去敬他们凶神恶煞的殿下的酒。
上面的人看着,下面的人喝着。
在这种堪称诡异的氛围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宴会已然过半。
侍卫突然掀起帘子,三步作两步的进来,附在独孤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独孤迹听后,扬扬手屏退侍卫后,便起身走下台去。
下面一帮把酒当歌,豪言壮语的将领顿时清醒,跪坐变成跪着,又下意识的默默收回了搂在佳人腰间的手。
全军集体沉默不知道他们殿下要做什么。
只见一位喝高了的恐怕平时脑子也不怎么好使的年轻将领突然抽风,端起一樽斟满了的酒杯壮着胆子拿他为数不多的文化表达对殿下的仰慕:
“卑职汤武……二殿下文韬武略!二殿下英明神武!二殿下……二殿下丰神俊朗!卑职十分佩服,,卑职,卑职敬殿下一杯!”
说罢,不顾周围人疯狂得使得快把眼珠子使出来的眼色,一饮而尽。
众人一片哗然,觉得此人着实喝得太高,大抵明早就能在士兵营里看见这位姓汤的年轻将领,不,是这位姓汤的年轻士兵。
独孤迹也不说话,视线淡淡落在这人喝醉了的红扑扑却憨厚得还在傻笑的脸上。
在寂静得众人都快疯了正打算着要不要打个圆场的时候。
独孤迹大手一伸,立刻有侍卫端着酒杯递过来。
独孤迹酒樽轻举,环视四周,唇角勾起:“今夜喝得多了,头有些晕,诸位尽兴。”说罢,一饮而尽。
诸将顿时起身端起酒杯:“谢殿下!”
谁也不敢提他睁眼说瞎话,滴酒不沾却说自己喝得多了的事……
饮完那杯酒,他披了件狐裘便出了军帐。
掀开帘子。
主帐外是无数篝火和在篝火旁或饮酒畅谈或把酒高歌的士兵。
隆冬夜里的恵州雪飘如絮,却没有大靖凌厉刺骨的寒风裹挟,只轻轻落在指尖,缓缓的融化,带来丝丝凉意。
独孤迹视线从醉鬼们的身上移开,又抬头看着漫天飞雪。
南国当真是个好地方,这里有最肥沃的土地,有最温暖的冬日,也有最丰沛的降雨。
但即使在大靖最温柔的靖安,也难免黄沙的侵蚀和寒冬的刺骨。
为什么梁国的子民拥有这样肥沃的土地,靖国的子民却要一直为寒冬和风沙所困。
独孤迹垂眸盯着指尖上融化的水迹。
这不公平。
他捻了捻手指,收了眼,又撇了一眼烂醉的将士后下达了今夜加强防哨的指令,屏退等在身后的侍卫,独身向军营中一处不起眼的帐子的方向走去。
……
军营内一处不起眼的帐子
这帐子虽然外形不起眼,位置也偏远,但该有的不仅一样不少,一应设施瞧上去竟比主帐还要好上几分。
若是独孤迹心腹,定能猜到这帐子只会属于一人。
全军的狂欢仿佛与此处无关,在这处格外僻静的帐子里,只一位身着月白色锻袍披着纯白狐裘的年轻公子独坐窗前,煎茶赏雪,仿佛与周遭夜色融为一体。
山河影满,桂冷吹香雪。
若非亲眼所见,不会有人会相信眼前这位气质出尘,好似天外飞仙一般的公子便是那终日铜臭傍身,传言中唯利是图,手段狠辣,富可敌国的天下第一巨贾,沈言。
想也知道,
正值隆冬,平日里仅仅能在严寒之中填饱子民肚子的靖国能攻破大梁三州二十城。
靖国可没有大梁那样富裕的土地,那么粮草军备从何而来?不言而喻,背后定有人相助。
除却沈言,世上再无第二人能支撑起这四十万兵马连破三州二十城的开销。
至于唯利是图的商贾之流为何不趁战争倒卖兵器粮草,反倒对独孤迹予宇欲求,这就是大梁朝臣想破脑子都想不通的事了。
从未听过二人有什私交,总不能是什么不为人知的财色交易吧?
当然,这话都是被人当了个笑话听听。
虽说美人一笑掷千金,他独孤迹长得再好也不至于让沈言为他倾家荡产,,,吧。
一阵朔风吹过,树梢上的积雪落下,纷纷扬扬,挥洒在空中。
传言中与独孤迹进行了某种肮脏的财色交易的某人正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皑皑白雪发呆。
沈言暗想此刻那人应在主帐之内,既不能喝酒,那就是一脸严肃的坐在上位盯着下面把酒言欢的将领。
大靖主帅独孤迹的眼神足矣盯得下面一众出生入死的将领心里发怵。
想到那场景,沈言忽的觉得有几分好笑。
但除夕佳节,他又想到自己此刻孤身一人,又不怎么笑得出来。
沈言正落寞的把手伸出窗外,接过一片雪花。
突然有人掀了帘子进帐,沈言有些惊讶,下意识回头望去,独孤迹也不偏不倚看过来。
上次两人相见还是三月前在靖安誓师。
一别多月,两人对视,独孤迹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他,眉眼看到脖颈,从脖颈看到腰身,恨不得他看出花儿来。
不知多久,沈言觉得自己都要被看透了,败了下风,不自然的移开了眼。
又拢了拢狐裘,耳尖微微泛红,略有些手足无措,撇到桌上的茶,看到救星一般欲盖弥彰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下一秒:“噗……斯……”
被烫到了,,,忘了这茶才刚刚煎好……
独孤迹轻笑一声:“沈大人,何故如此紧张?”
沈言羞愤欲绝,脸红透了,侧过头,不再说话……
独孤迹走上前来,并未从善如流坐下,而是停站在沈言身旁,居高临下。
沈言抬头看他,眼里还有被烫出来的水雾。
独孤迹忽然抬起沈言的下巴,抚上沈言嘴唇,正欲检查沈言的烫伤
沈言顺从的张开贝齿,伸出舌尖,表示自己没有被烫伤,却被两指夹住恶劣的玩弄。
沈言立刻意识到自己似是被调戏了,用力咬他的指尖,想逼他把手抽出去。
可独孤迹非但不收敛反而探得更深,更加肆无忌惮玩弄他的舌。
呕吐的生理反应直接把沈言逼出了泪水,直到沈言发出唔咽的不堪折辱的声音,他才大发慈悲一般抽回了手指。
独孤迹又从沈言胸口抽出了一方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上的津液。
这人恶劣极了,欺负了他竟还拿他的帕子擦手,沈言这样想。
还不等沈言开腔。
独孤迹收了帕子开口第一句便问:“沈大人,近日可好?”
这人竟敢问自己好不好?
“不好,苍州被靖国攻破之后,营收不过原来三成,箐州尚有五成,淇州仅有二成而已,全境之内包括靖国,受战乱影响,即便没有战乱之地,营收也仅有原来八成,沈家这次不倒卖兵器粮草,到让别家赚的盆满钵满,粮价更是往天上涨。这样下去,天下第一巨贾之称怕是得转交他人。”说完沈言顿了一下。
随即又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再次张口:
“独孤迹,最多再有五日,我便贡不起你这全军上下四十万张嘴了。”
独孤迹淡淡道:“明日攻城,不必忧心。”
“你若没有万全把握。再等几天未尝不可。”沈言道。
其实时间还挺宽裕,沈言想。
独孤迹靠桌坐下:“多等一天,你的钱财会成倍消耗,何时你如此大方?”
沈言:“行百里者半九十,沈某不想功亏一篑。”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开口到“沈某散尽家财作这么一把豪赌,必须万无一失。”若是有失,也不要你赔我,我去开个庄子,把你掳回去当夫人。
说罢又向窗外看雪。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杨花,片片鹅毛。雪花静静飘落之际,子时一到,一朵朵烟花炸开了夜空,美丽绚烂,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即便行军途中条件艰苦,也不会落下对来年美好的祝愿,其实仔细看去远处看不清的大梁京城也有星光点点。
沈言看着窗外正惊讶于独孤迹统军时竟然允许放烟花,耳畔传来一句:“过年吉祥。”
小剧场
听到消息后
独孤鸡:“什么什么?老婆来了?”我得去看看,让我看看啊啊啊!”(阴暗扭曲的爬行)(开起疾跑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