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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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个下午，他按惯例从广场散步回来，这几天霜不言不在，他更乐得每天在外面闲晃。旋身转过街角，视野里出现的三三两两聚集的几个蓝袍人让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放轻脚步，拉起外套的兜帽，快步向宅子走去。
像是为了应和他越来越快的心跳，越接近宅子，蓝袍人越多，尽量绕开人群，一闪身从庭院的后围墙翻了进去，一路上越走周围的声音也似在慢慢消减，整个人像处在被缓慢抽离空气的真空区域，只能听见自己惶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他有点发懵。庭院赶到正厅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像是花了他一个世纪，等到转过最后一个廊柱，正厅内的景象终于进入视野。
“啪——” 大约是恍惚印象里最后听到的一声轻响，一根弦在这一瞬间终于扯断了，来时不断吊高，震动如鼓点的心脏就此失了牵引力，一下子坠到谷底再无一丝声响。又像是终止提示音，抽气泵在这一瞬终于完成了作业，迎面冲撞而来的巨大窒息感让他有些晕眩。满目都是红色，桌椅摆设是旧日的样子，人的样貌和衣服也都熟悉，可和斑斑驳驳的血迹与横七竖八的凝固姿态组合在一起，就横生出一种莫大的陌生与割裂感。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几乎是骤然撞在门后的廊柱上才缓缓扼住发软的腿脚。
前厅的行动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视线隔过雕花的门框和杂乱家具，只有三两个人影在晃动，他们大约是觉得这个基本已被屠空的宅子不再有任何威胁，又或者其实目的已经达到了，只留下几个低阶的人员在清扫战场，至少，直到现在他还没被发现。
他看到他们将毫无意识的组织成员一个个拖到一起，一边清点辨认。浅黄色短发的男人今天早上还在劝说他多少吃些早饭，现在却安静地被三柄细剑钉在墙上，双目圆睁的脸上显出出离的愤怒，他从未想过这个一直被说社恐的男人对外何时露出过这么强烈的情绪，像一幅生机勃勃的静态画。几个蓝袍人一边骂骂咧咧说着这剑扎的太深，一边试图想动手将人直接扯出来，正当他想冲进去的时候，迈出的步子却一下子因为从前厅拐进来的几个人影而钉在了原地，为首的蓝袍人后跟着的两个身影，黑色短发，挡在古朴黑色镜框后碧绿色的眼睛，永远展露着腼腆笑意的酒窝；另一个一身惯常的嫩绿长衫，金丝眼镜不时反射出亮光。
...
是唐曾...
和青玉沉..
...
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真正被钉在墙上的人，连呼吸都被阻挡得滞涩，只听见胸腔空洞回荡的呼呼风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黑发碧眼的男人扭过头，恰和他对视上了。他看出他明显的震惊和愣怔，一如唐曾也看得到他此时红的如血般眼睛里的愤怒和不解。他们就这么对视着，沉默地审问着，他看到唐曾眼里的震惊缓缓散去，之后一种层层裹裹的浓重情绪弥漫翻涌而起，遮蔽了曾经清透的碧绿，复杂而深重。
许是愣怔停滞的时间长了些，青玉沉察觉到了，顺着视线转身看来，转过来的一刹那他其实有点下意识想闭眼，他不愿看见那副曾经熟悉的各种嘚瑟也好，被捉弄暴跳如雷也好的面孔上出现如唐曾一样复杂深重而阴郁的神情作为这场审问的答卷，但另一半的理智又迫使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不管什么，他需要面对，也需要承受，作为这场屠杀目前最后的幸存见证人。
一样的惊讶，然后转为阴郁，倒是不像他平时一点就炸的性格，此时的青玉沉反而没有像唐曾那样失态，楞了两秒之后，只是单单瞥了他一眼就转了回去，黑色的长发划出从容而不近人情的弧度，传来的眼神，极沉，也极轻蔑。
然后他开始和为首的蓝袍人说话，伸手点了地上的几个人，之后周围的几个蓝袍随从手里便出现了银色的长刀，直到长刀逼近地上人的脖颈，他骤然反应过来，
他们要割下这些人的头颅！
轰然间整个人的血液往头上涌，他攥了攥有些发抖的手便要过去，哪怕他现在只有不一定到d阶的几个异能，应当是敌不过青玉沉和那个为首的蓝袍人，不过大不了便是一起留在这里而已，留在目前他唯一的家里。
但是他发现他动不了了。
是青玉沉。
b阶的概念型异能，可以操控所有级别比他低的人。但是却没有发生他以为的自爆，甚至都没有走出来不抵抗让他们抓住等等，好像只是不让他动，不能说话。起初还有些困惑，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在他面前身首分离。这一刻，他对青玉沉的恨几乎达到了顶峰。
总是爽朗笑着的剑客昨天还被他磨着答应要教他剑术，此时的双臂密布血痕，双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脑袋倾斜的角度刚好正对着他，早已无法聚焦的瞳孔空洞地遥望着。而自己动不了分毫，甚至连闭上眼都不能，只能看着，到最后已分不清是地上人喷溅的血液还是自己脑海中冲撞的血液满溢出来，眼前只有一片赤红。
从最初的滔天愤怒，到巨大的悲哀和茫然，再到最后的麻木，已记不清过了多久。后来蓝袍人机械般重复动作的画面在眼前慢慢模糊，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脑海里的当年广场暴乱的景象和替换双眼时的血红色模糊轮廓如复苏般在眼前交替显映，一样的满目鲜血，满地狼藉。现在想来那时的想法真是莫大的笑话，自己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才是梦吧，揭开美好的幻象，这才是自己这个实验体该存活的世界。
他们挑选带走了部分人的头颅，又带走了一批已经毫无意识的人，这才堂而皇之地撤走。视线的最后是昏迷的桑飞羚被带上车，曾经有着矫健步伐的旅行家此时宛如一个破碎的布偶，以及最后离去的青玉沉，没有向他这面再看一眼，转身时黑色长发上的桃花发饰艳的刺眼，那是他早上和花遗之一起偷偷代替原本的翠竹样式变的，许是忘了摘下吧。
等到视野里再没了蓝袍人的身影，他终于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纤瘦的少年沿着门框上的阴影缓缓滑坐下去，面色苍白，嘴角却缓慢勾起，弧度无声地越扩越大，直至划出一个癫狂的角度，随着血红的瞳孔滑进黑暗里。
“啪！” 寂静的庭院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