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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极品亲戚【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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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了然,难怪林勤远要一反常态,原来是要在这里使诈,于是开口问道:“不过不知叔叔愿意花多少钱来接手呢?”
林勤远斟酌了一下,诚恳道:“大哥的烧瓷厂出了如此变故,定是留了一堆烂摊子。况且如今瓷业这块竞争激烈,烧瓷场众多···所以这价格实在是···”
说着,又看了林夫人一眼,似宽慰道:“不过,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我林勤远绝对不会亏待了嫂子你们,不如···”
“一千两白银。旁人若要接手这个烧瓷厂,价格一定报的比我低。”
林安看着林勤远这句句恳切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小叔子是以为林家没人会算数,所以想到这出好买卖?林勤卓的烧瓷厂他刚才估过利润,大概是一年五百两白银,而如今林勤远就想以两年的利润盘下整个瓷厂?笑话!
于是林安抱手作揖道:“适才多亏了叔叔帮忙,但是接手烧瓷厂一事···”
“瓷厂的釉泥、模具、陶车,以及瓷窑,这些成本侄儿刚才估算大概是二千两白银,而烧瓷场的利润一年大概是五百两白银,叔叔你这个报价···不如请个靠谱的账房先生好好算一算,不然让别人误会你心不诚。”
林夫人听到儿子这么说,愣了一瞬。刚才她情绪上了头,现在回过神来思考,好像儿子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心中又忍不住诧异,她这不学无术的儿子什么时候学会算账了?不会是随口胡诌的吧。
沈秋倒似没听到般,脸上无甚波澜。
林勤远听到平日里视作草包的侄子这样揭穿他的算盘,心下诧异地同时更是恼怒,于是做长辈样骂道:“你这小儿,我好心为你着想你倒反过头来咬我一口?而且你平日你那个样子,又怎么会了解烧瓷厂的成本?不懂别乱说。”
“而且,这烧瓷厂与其交给外人,不如交给我这个自家人划算。”
林夫人看到小叔子这样口无遮拦,与刚才稳重讲礼数的模样全然相反,不禁皱眉。
林安不急不慢地道:“叔叔自然知道刚才我说的对不对,这划算二字,只落到了你头上罢了。”
林勤远被这话一说,怒道:“我哥死了,我自然要替他守住家产,免得被你这样一个败家子霍霍干净。”
林安心中好笑,这原主既已成了家,怎还轮得到林勤远来吃绝户。
于是脱口而出,“我既然已成家,林家就轮不到旁人来吃绝户,叔叔请回吧。”
说罢,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
林安偷偷看了眼一旁沈秋,心中默念道:抱歉兄弟,借你的名头用一下哈。
林勤远闻此,心中气更甚。
他本就是好面子的人,如今自己算盘落空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于是抬起手就要打林安,嘴上还念叨着:“我今日就替大哥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混账!”
林安伸手将林勤远要落下的手钳住反扣,前世他学过些散打,虽然这具身体力气不大,但对付林勤远这种被吃喝嫖赌弄坏了身子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其实林勤远与林安本人并无什么大仇,但那些原主对这位叔叔的记忆一直在脑海中闪现,让林安着实恶心,也不想惯着这位“叔叔”的脾气,于是林安盯着林勤远,开口道:“你好流连青楼赌坊之地,祖父在时多次跪地发誓不再犯,却从未守信,出尔反尔,此为不忠。”
“你在我爹的帮助下也开了个烧瓷厂,但却为蝇头小利背弃合约,此为不义。”
“你常年在外逍遥不问家事,未尽到赡养父母之责,祖父祖母身死,你也未曾前来守灵,此为不孝。”
“我爹遇难身亡,你作为亲弟却在丧期回来奔丧,我爹平日对你百般照顾,为你的前程操碎了心,但你却趁危要吃我们家的绝户,此为不悌。”
“我林安确实是个混账玩意,但叔叔你也是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之人。”
这一番话委实太过直白刺耳,仿佛一道利刃,一寸寸刮下林勤远那惺惺作态的样派。
林勤远的脸由红转白,口中冒着粗气,眼中尽是怒意,但一只手却动弹不得,被高出半个头的林安牢牢压制着。
而林夫人也是目瞪口呆,就连一直宛若局外人面色平静的沈秋,也抬起头看了林安一眼。
最后,待林勤远停止挣扎后,林安松开了手,道:“叔叔,请回吧。”
林勤远看着林安,似又要抬手打他,可终究是个色厉内敛的草包,不敢真得和发狠的林安硬碰硬,于是讪讪往后退了几步,才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道:“林安,你不识相有得是好果子吃。”
“当年我和大哥分家,大哥这烧瓷场有我爹的一分钱,那自然就有我的一份。我告诉你,我今日就回林家祖宅去向长辈们要公道,让他们来你这评评理”
“像你这么个不学无术半点手艺都没有的草包,到时候做不出陶瓷,这家产还是得重分,我哥的烧瓷厂还是得归我。”
说罢,林勤远也不在维持那假惺惺地做派,拂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而待林勤远身影渐渐远去,林夫人才从惊讶中脱离出来,转向疑惑。
她儿子这话是句句说在了她心坎上,但她儿子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有理有据了?不像往日只会撒泼打滚耍着泼皮无赖,嘴上也是些不成逻辑的浑话。
林夫人心下是高兴的,但是又想到林安平时里屡教不改的做派,以及昨夜里的混账行径,又在心中长叹了口气。于是对林安厉声道:“跪下!”
林安一愣,而后老老实实地跪于地上。
林夫人道:“昨日,你爹尸骨未寒丧期未结束,你就去赌坊赌钱,还闯下祸事。”
林安恳切道:“是儿子不孝。”
林夫人久久未答,林安便一直跪于地上。
最后,林夫人终究是心软了,便让林安起来。
林安跪久了腿酸,起身便踉跄了一下,林夫人急忙去扶,道:“伤着哪里没?”
林安摇了摇头,看着林夫人鬓间的白发和脸上掩不住的关怀,感觉心中被隐隐触动。
前世林安父母因车祸身亡,不到12岁的他被寄养在伯伯家。伯伯一家人拿了他父母的赔偿金,对他倒也没过分苛刻,但总归是不冷不热。成年之后,林安忙于制瓷,虽然每逢过节也会打电话给伯伯一家,然后买点礼物发个红包,但鲜少回去。
其实本来十八岁那一年的中秋,林安在假期坐高铁回了伯伯家,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但来到家门口,看到伯伯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场景,以及伯伯婶婶的尴尬不自在的表情,他便意识到,这终究是伯伯家,不是自己的家。
林安想到这,又看到林夫人一幅慈母心切的样子,感受到了已经十多年未曾感受到的母爱,想,就这样吧。
就让他替原主还下之前造的孽,好好的在这里生活吧。
于是他又重重地跪了下去,字字铿锵地道:“娘,往日是儿子混账。从今日起,我一定好好重振林家,不负父亲留下的心血。”
“如若不然,天打···”
林夫人眼眶发红,连忙止住林安的发誓,道:“别乱说。”
用手拉着林安起来。
待到林安起身后,林夫人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沈秋,便又伸出只手去拉着沈秋的一只手,然后将林安沈秋二人的手搭在一处,道:“不过既然要改,以后便也要好好对秋儿。”
沈秋没有反抗,只是静默着被林夫人领着握林安的手,而林安触了那么一下,便一阵鸡皮疙瘩爬在身上,急忙缩回了手,只“嗯”了一声。
其实他前世又不是没跟几个室友勾肩搭背过,只是这沈秋有了他夫郎的名头后,便让林安感到十分别扭。
一想到夫郎是干什么的,林安就不禁别扭,还想一头撞墙重新打开这个世界。
他并不讨厌同性恋,只是他是直的啊!虽然这些年没谈过恋爱,但也是直的啊!
林安的心中波涛骇浪,但面上到底不好拂了林夫人的面子,只好隔着距离看着这位夫郎。
这位夫郎面容清俊,眉宇温良下透着疏离,身姿也是清瘦,更显出尘之表。
而淡淡的眸子,虽有一股不近人情的冷,但更让人感觉到澄澈透亮。
客观公正地讲,真好看。
林安叹服,而后立即将目光移到别处。
于是两人如老僧入定般的你不言我不语。
最后,林夫人打破沉默,“这天不早了,是该用晚膳了。”
林安如蒙大赦,于是三人来到了吃饭的大厅,然后看着空荡荡的饭桌,一同陷入了沉默。
最后,林安道:“这饭菜···”
“今早丧期一结束,我就把平日里的伙计们给遣走了···”林夫人懊悔道,“不过,厨房里应该有些昨日的饭菜,只是我素日里不怎么进厨房,生火热菜···”
林安忙道:“没事,娘,我来。”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犯了难。
他前世与泡面和外卖为伴,这生火热菜···
得,又不是做菜,只是生个火罢了,可以现学。
林安宽慰自己,但终究心下没底,又看向了不做声的沈秋,打了数次退堂鼓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地道:“那个···你会生火吗?”
沈秋抬眼看向林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动身去往东厨。
林安见此,犹豫片刻后连忙跟上。
不就是和同性朋友生个火吗?
而林夫人见这小两口子这样,舒了心。
待二人来到厨房后,沈秋站在离灶台一米处,道:“煤有三种···炎高者曰饭炭,用以炊烹···经昼夜不灭,半供炊爨。”
音色清冽,调无起伏。
林安被沈秋突然说的这一大通话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在原主的记忆里,沈秋是一个终日只与诗书和字画为伴的妙人,便想通沈秋是在说书籍所记载的生火之法。
但···
林安道:“你听说过一句话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沈秋微微点头,然后看着林安。
明明没什么情绪,林安却偏偏觉得他在说“哦,所以呢?”。
林安扶额,道:“没关系,我慢慢来。”
于是林安开始往炉灶中加煤炭,而沈秋也在一旁站着,看着林安手忙脚乱的摸索。
最后,终是凭借林安多年来制瓷烧瓷的手艺,剩饭剩菜总算被加热完毕,而二人端着菜从东厨出来时,皆是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林夫人看到两人这样,一阵心疼,对着两人问有没有伤着哪里,林安连忙否认,沈秋微微摇头。
虽说家中还是弥漫着林父去世后悲伤的气氛,三人在饭桌也没怎么谈笑,但却并不压抑。
倒真得···仿佛是和睦的一家人。
吃完饭,夜色已至,林夫人近日来鲜少休息,便先回到房间歇息了。
林安在大厅坐着,偷瞟着沈秋,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基本原则。
待沈秋往卧房方向离去后,林安才长舒了一口气,又等了一会,才望卧房走去。
卧房未亮光,倒是其旁堂房,窗边透着光。
林安一愣,终于从原主的记忆中开始找自己有意逃避的一段。
原来原主与沈秋是奉父母之命成婚,原主素来不喜这位夫郎,两人一成婚便分房而居,林夫人与林老爷虽然劝过多次,但终没能解决,两人也一直未能圆房。
如此甚好!
白害得他提心吊胆了那么久!
林安长舒了一口气,走进卧房。
林安走进卧房后,在书桌旁思考着过几日林勤远请长辈来这件事的对策。
林勤远叫嚣的底气无非是原主不会制瓷之术,而林安作为景德镇陶瓷非遗人,自然不怕这一招。
只是到时候该将哪种瓷器拿出手倒要考虑一番,有些做工精细装饰繁琐的瓷器虽然能显示出制造者的手艺高,但却对原材料总有些独特的要求,这一时半会也难寻到。
不如···制林大老爷身前最闻名的瓷器--斗彩竹纹瓶?一来原材料肯定烧瓷场就有,二来也显示出子承父业之感。
林安定下了方向,又开始在脑袋中回想这斗彩竹纹瓶的模样。
所幸原主虽不懂半点制瓷技艺,但对这林大老爷的招牌瓷器还是有印象的。虽然回忆起来的画面中没什么细节,但也可以看出是个小巧的花瓶样式的瓷器,白底明净剔透,几丛竹子高雅秀洁,确实是赏心悦目。
林安放了心,打算明早便去烧瓷场,又看向窗外,月光斜照在庭院中,树影摩挲,不禁兴从中来,起身往屋外走去。
刚跨出房门,林安却瞥见隔壁堂房的窗还透着烛影。
林安心下疑惑,想着夜深露重,沈秋那看着单薄的身子,恐怕会着凉。
想到这,林安想去友好的提醒一二,但是又觉得作为一个直男,深更半夜闯入夫郎的房间···也太奇怪了吧?
算了,林安想着沈秋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决定自己只是秉持着“室友”的原则敲门关慰一二。
下定了决心,林安走到堂房门前,敲了敲门。
约莫几十秒,沈秋的声音传来,“请进。”
?
林安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弄得一懵,又觉得沈秋已经这样说了自己不进去岂不是不好,于是一咬牙,推门而入。
他看到沈秋身着一件白色单衣,坐在书桌前,就着通明的烛光捣鼓着什么。
沈秋没有回头,影子落在地面上,朦胧恍惚。
林安呼吸滞了一瞬。
“你在?”回过神来,林安尴尬问道。
走进了些,才看到沈秋是在粘补一长幅白纸,白纸上写着挽联。
林安这才想起原主昨日见沈秋不爽,便跑到堂房对着书桌一通破坏,还撕了沈秋写给林大老爷的挽联。
真是该死,林安在心中吐槽到。
沈秋垂着眉,对林安的话置若罔闻,只顾拿着胶往那撕裂处沾。
他自幼便鲜少干杂活,后来父母去世被舅舅卖给林家做林安的夫郎,得林夫人怜惜,什么琐事都交给了伙计们干,故如今沾补这个挽联十分手生。
正待他小心翼翼地滴胶时,一青筋分明的手伸到他手边,身后的人带着不自在地声音问道:“我会。”
沈秋滴胶的手一顿,回头看向林安,林安歉意一笑,“昨日之事是我不对,这幅挽联我来粘补吧,我会这个。”
就当做帮室友一个忙,或者替原主赎个罪,很正常。
林安在心中狂道。
沈秋沉默片刻,起身将位置让于林安。
林安坐到书桌前,拿着胶开始粘补撕毁的挽联,前世他开了家瓷器店,总会又几个不当心的顾客打碎瓷器,林安因此对用胶修补瓷器算得上颇有心得。
所以林安粘补得是轻车熟路,但是又生怕动作太大再把挽联给撕道口出来,于是不得小心翼翼。
过了半小时,林安总算粘好了挽联,看向了在一旁一直未发声的沈秋,道:“好了。”
沈秋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
林安本就不愿在这多待一秒,听到这话,道了句“无妨”,便要起身离开。
但还未出门,林安犹豫再三,还是转过身来,对沈秋道:“你的字写得很好看。”
他想到挽联上的内容,又道:“文采也很好。”
此话说完,林安想自己这只是看到室友的优点客观夸赞罢了。
但还是立即跑到门外把门关上。
然后,才想起自己来这的正事。
沈秋站在书桌旁,没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林安离去的背影,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异色。
“夜深露重,早点休息。”
门外的人影在没影之前抛下了这样一句话,听得出来是咬着后槽牙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