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游无处寻》只做梦猫

4、游老师不会喜欢我吧

　　闻贺站起来后，数学老师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他又浑身一颤。
　　她再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说了句“你这节课站着上。”便讲起课来。
　　游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闻贺，正欲继续听课，余光扫到了何寻微微皱起的眉头。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却并未下课。她双手拄着讲台，用目光叹了口气，开口是语重心长的口气：“我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年纪。我也曾17岁过。从事教师职业这么多年，我所见在这个黄金一般的年纪里，呈两大级别的分化：有人选择为了前途而奋斗，有人却误入歧途。我希望至少高二一班全体同学，呈第一项分化。记住，总会有人记得你做过什么，你需要做的仅仅是守住本分，不给别人节外生枝的机会。你们的前途远比一些矛盾重要。”
　　她没提是谁，但是显而易见是谁。
　　她拿起教案，宣布下课，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一下课，闻贺就把自己摁在了椅子上，对所有人的询问保持沉默。
　　见他脸色极差，询问的人便知趣的离开了。
　　没一会儿，吴雅派人来叫他去办公室。
　　田一楠和唐汉坐在何寻游衍的前座，田一楠漫不经心地回着消息，然后晃了晃手机，把手机屏幕摆在了四个人中间。
　　她言简意赅道：“出事了。”
　　田一楠由于人缘极好，所以消息也灵通。手机页面上是一个她和七班姐妹的聊天框，对方分享了一个帖子，无需点开，就能看见醒目的标题。
　　【一中学生公然校园欺凌、影响极差，这样的人也配待在一中？】
　　何寻点进帖子，吧主放了一段录像。录像上的主人公，正是闻贺。
　　画面上，闻贺和另外几个外校的学生，围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几个人嘴里都叼着烟，拳头往那个人身上招呼。视频篇幅不长，几秒就结束了。偏偏就闻贺一人穿着一中的校服，外校的认不出是谁，但也能认出是一中的。
　　地底下的评论千篇一律，都是在指责闻贺等人。没人关注事情的起因经过原因，大家都认为自己站在正义的光辉中，可以批判所有对立面的人。
　　此帖子发出来不到四个小时，转发已经上万了。
　　若是放在别的学校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热度，可是发生在重点高中一中学生身上的事情。
　　田一楠关上手机，双手放在了膝上。开诚布公的说到：“我不相信。”
　　唐汉也摇了摇头，“这不是他会做的事情，一定有隐情。”
　　游衍埋头整理笔记，闻言抬头看向何寻。
　　何寻也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无论出于什么隐情，欺凌同学这种行为都会收到批判和惩罚。
　　但他们没有说出口。

　　闻贺这一个周都没有再来上学。

　　星期五放学，游衍收拾好了书包，陆西安正在给他发消息让游衍和他一块回家。
　　临走时，何寻拽住了游衍的衣袖，眨了眨眼：“游老师，明天上午八点，定位发你，不见不散。”
　　游衍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三水行，你怎么才出来。”陆西安假装抱怨道，“隔壁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板面店，你爸爸我自掏腰包请你吃面。”他边走边说，揽过了游衍的肩膀。
　　游衍也没甩开，闻言带着惊讶扫向他：“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哪个发生在你身上了？”
　　陆西安撇了撇嘴：“一个没中。我今天心情好不行吗？”
　　游衍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老板！两碗牛肉板面，加辣。”
　　两人刚刚坐下，就看见一群职高的进了店。
　　职高的点好了餐，坐到了游衍他们的隔壁桌。他们把年轻叛逆做到了极致，几个人拼不出一根黑毛。
　　游衍判断为首的应该是一个彩毛，依据别的彩虹毛都喊他老大。
　　两桌间隔不远，游衍能和清楚的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彩毛点了根烟，“闻贺那小子逃的到挺快，哥几个在他们学校门口蹲了几天也没抓着他。”
　　红毛跟着应和，也点了根烟：“事都办了不给钱，他那咱们几个免费劳动力了啊，哥几个必须给他个教训。”
　　游衍和陆西安吃着面，听着他们骂骂咧咧。
　　陆西安看向游衍，想在他的表情上看出他的态度。
　　游衍只是低头吃面，陆西安又知道他一向贯彻“跟我有关系吗”的原则，便放下了心。
　　两人吃完，陆西安起身去付款，听见身后一阵躁动。
　　游衍把七彩斑斓毛的桌子掀了。
　　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游衍只说了一句话：“萍水相逢，看你不爽。”
　　陆西安还没来得及拦他，他抡起拳头，招呼了上去。

　　“刚刚那记右勾拳太帅了！”游衍结了店家的损失费，和陆西安走在回家的街上。陆西安回味起刚才的乱斗，不禁点评，“那绿毛下手那么重，给我儿子都整破相了。”他摇了摇头，还是一副骄傲的样子，仿佛刚才打了胜仗的是他。
　　游衍脸上挂了彩，五彩斑斓也没好到哪去。所幸这几个人还有理智，没让店家报警。
　　“话说回来，你竟然变得为朋友出头了。”陆西安满意的打了个响指，挤出几滴眼泪看这自己调教了十几年的挚友，“我很欣慰。”
　　游衍白了他一眼，没理睬他。
　　陆西安继续说下去：“看了我十几年的调教还是有作用的，游衍同学，以后一定要再接再厉。哎，你慢点走啊，等会儿我！”

　　游衍乘着电梯回了家。
　　房子是父母在世的时候买的，父母去世后过继给了他。游衍在这里时常勾起不好的回忆。
　　他进浴室洗完了澡，回到房间写作业。
　　他翻开书包，发现了一个陌生的笔记本。笔记本上不是他的字迹，扉页倒是张牙舞爪的写个着何寻两个字。
　　应该是装错了，游衍随便翻了一下，目光偶然间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他顿了一顿，翻开了那一页。
　　“今天来沂城一中上学，拥有了一个新同桌，他叫游衍。新同桌人很聪明，但他不怎么主动跟人说话，正好我话很多。高二一班的老师和同学都挺好的，我很喜欢这里，也喜欢我的同桌。”
　　“喜欢我的同桌”
　　……？
　　大概是自己想歪了，何寻一看就是直男类型的，此处的“喜欢”也应该是字面意义上的欣赏。
　　游衍没有再看其他的了。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打算明天还给他。
　　不再是你见我第一面那样了。
　　游衍不知道自己今天冲上去是对还是错，他单纯看他们很不爽。
　　说话的语气，熏鼻子的烟味，还有说起教训人来无所谓的态度。
　　他感觉自己变得好多，明明和何寻认识没多久，但也好像被他的笑容传染了。
　　何寻像是一束光。
　　没有人会拒绝一束光闯进自己的世界，哪怕自己的内心并不渴望光亮。

　　星期六上午，游衍吃好早饭，便跟着何寻发的定位来到了他家。
　　何寻他家在一个比较豪华的小区，游衍打车十分钟过来的。
　　何寻家长不在家，何寻自己开了门。
　　他大概是才起床没多久，还穿着睡衣。看见来人，他绽开了笑容：“欢迎游老师。”
　　转瞬他瞪大眼睛，“游老师怎么破相了？”
　　游衍摇了摇头，不打算说的态度。何寻便也不问了，翻出医药箱打算给游衍换药。
　　何寻平时人看着不太正经，在正事上还是一板一眼的。何寻到了一杯茶给游衍，上好药后，何寻请带着游衍到了书房，并且止住了游衍道谢的话。
　　何寻家的书房很大，何寻道他父亲是一位喜书的人。
　　两人便坐下，游衍把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了何寻。
　　“抱歉，装书包的时候我不小心装错了。”
　　何寻看见笔记本愣了一下，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笔记本不见了这回事。
　　何寻打趣道：“游老师不会是喜欢我，所以想更多了解，故意装错的吧？”
　　他本就是无意的一句话，游衍刚想开口，却想起昨晚那篇日记和那句喜欢。
　　于是何寻看见游衍耳朵红了。
　　他哑然失笑，赶紧开口解释：“游老师，我开玩笑的。我们开始补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