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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幕第二场 第二场 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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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剪刃之国王宫正殿
(国王、王后、加斯迪亚及格里特上)
国王:
你再把你要求的事情重复一遍?格里特总大将也在这里,你可以听听看批准那套衣服的理由是不是我与你弟弟的愚昧无知。
加斯迪亚:
我无法反驳您高贵的理由,父王。就此缄口。
王后:
你们父子俩快在这节骨眼上闭严嘴巴,不要让我再为更多的事情操心神伤。只要一想到凡亚今日便会走出我们的庇佑,暴露在险恶的石锤之下,我的心也如同被石锤重击那般,痛难自已。啊……但愿此时能有上天的使者,用最好的消息当作手帕,擦干我这淌不完的眼泪!
国王:
把这块手绢拿去,好好擦一擦你的脸。它已经被那些咸水玷污得不成样子,就像濒临衰败的花朵那样形容枯槁。上天会保佑凡亚一切平安顺利,我们能做的唯有尽可能帮她铺好这条道路。
格里特:
正如陛下所说,属下会为公主殿下精心择选最优秀的死士,他们必将豁出性命保护公主的安全,请王后陛下无须忧心。
王后:
就算是有成百上千的士兵随侍她左右,我也没法舒展开我的眉头。敌国的风刀霜剑凌厉得连我都无从可想,要怎能放心她可以毫发无伤地结束一切?如果我的哭泣可以挽留她的脚步,那么在她离去的最后一刻之前,宁可哭哑嗓子哭瞎眼睛,我也绝不会停下。
国王:
不要忘记你的身份。母亲的眼泪是可以被无限原谅的,然而你同时佩戴着皇族的勋章,头顶剪刃之国的王后冠冕;这样的你,不允许那许多软弱的液体洒落在众人面前。所以适可而止吧,我们的女儿就要来了。别让泪水成为让她驻足的泥淖,更别让泪水腐蚀了她本该坚强的意志。
(凡亚及布兰特上)
格里特:
见过二王子殿下,三公主殿下。
凡亚:
父王,母后!
布兰特:
父王,母后,大哥。
王后:
我的孩子,噢!看到你们真是让我忽喜忽悲。但是这时候,无论有多少话想要再和你絮絮,却都如鲠在喉,难以言说。
凡亚:
母后,请容我靠在你的怀里,将泪水留在你的心口吧。我最爱的妈妈,不要哭得好似再无法相见。此刻我虽然是断线的纸鸢,将要一头扎入苍穹直面雷霆暴雨,但我会坚持下去,等到凯旋之风送我回归之时,再喝您为我斟满的美酒。
王后:
听到你这样的安慰,就像硬是拧住了悲伤的阀门,我终于能极力忍耐四处逸散的悲戚,不让它再次浸染出行的气氛。你的父兄都在看着你,也快去和他们作别吧。
凡亚:
是的,母后。(面向国王)父王,我这就要走了。
国王:
重复你此行的目的。这是你的使命,我要你把它牢牢记在心里,深刻到成为直觉成为本能,超越求生的意志成为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必须完成的事情。
凡亚:
我们的国家已经面临阴云聚顶的危机,石锤之国的暴戾是那样蛮狠无理,此时的休战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下一场同他们的战争爆发之前我必须远渡过海,踏上那座张满布幔的岛屿。纵使要用剪刀破除他们引以为傲的屏障,也必须软硬兼施请来布之族的援兵,配合着父王您骁勇善战的军队,保护剪刃之国逃过被他们碾压粉碎的结局。——这一切的一切已经被融化在我的每一滴血液之内,哪怕眼瞎耳聋,哪怕手折腿断,哪怕奄奄一息,我也绝无可能将它从脑内淡化半分,并且爬也要向我需要抵达的土地爬去。
国王:
记着就好。收起你和母亲撒娇时深情款款的眼神和声音,因为这些在敌国统统都是累赘。拿出你的剪刀,在我面前开合两下,让我看看它的锋芒。无论何时都要有瞬间带它出鞘,剪开威胁你之人的咽喉的本事。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如履薄冰的险境里自护周全。
凡亚:
我明白,父王。
国王:
你们两个还需要同她话别么?我给你们一点时间。
布兰特:
凡亚,好妹妹,到我这里来。
凡亚:
不要告诉我在这时候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说清楚。我可最讨厌被吊胃口。
布兰特:
没有什么事情比你出行更为重要的了,我可爱的妹妹。不过有样东西我一定要给你,而且必须先给你。
(布兰特亲吻凡亚额头)
布兰特:
这是我的祝福与祈愿。你是父王的骄傲,也是剪刃之国的骄傲。希望我也能够为你加增一分力量,助你燃烧着无人能匹敌的勇气傲然前行。
凡亚:
这热烈的馈赠真是让人脸红。如果不是父王言明不能再度撒娇,我一定至少要回送你一个密实的拥抱。谢谢你,二哥!我的双眼此刻如斯明亮,泼溅的鲜血也绝不会遮迷前进的道路。
加斯迪亚:
(旁白)看看他竟能这么旁若无人地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样示好究竟意味何在?上天作证我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真实。还是说用淡淡味道的甜言讨求女孩欢心已经是他惯常的逢场作戏,连自己的亲生妹妹也不曾例外?
凡亚:
我的好大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加斯迪亚:
(旁白)要怎么和她解释先前的发怒只是一时误解?我的身份不能允许我低头向她道歉。但又无法将那件事情当作理所当然,因为我早已清楚真理没有站在我的身边。
凡亚:
大哥,你怎么了?
加斯迪亚:
没有什么。你一路小心。
凡亚:
是……大哥。
国王:
道别完毕,是该出行了。格里特,事情就都交给你了,在她越过国境线之前,不要在我们自家的庭院里出任何岔子。去吧。
格里特:
是,国王陛下。王后陛下、大王子殿下、二王子殿下,属下先行告退。(面向凡亚)公主殿下,请和属下来吧。
凡亚:
好的,格里特。父王,母后,哥哥们,再会吧!再会吧!
王后:
再会,我的女儿!愿上天护佑你。
(凡亚及格里特退场)
加斯迪亚:
弟弟啊,你到底是何想法?
布兰特:
大哥在说什么?我并不能懂你的意思。
加斯迪亚:
你的心思让我迷惘。明明除了希冀她完成任务圆满归来之外再无其他,为何要给予她那许多暧昧不明的期待?她不在宫里的时候你一向对她放任自流不甚在意,连日常谈话都不曾提及她的事情;只有在任务前夕,你才对她事事殷勤处处照顾。你可是当真将她当作妹妹看待?
布兰特:
大哥说哪里话。你日理万机,自然难以看到我们私下接触有多亲密。她是我至关重要的妹妹,今日眼睁睁见她离去,我心如刀绞不下母后。
加斯迪亚:
她长年在宫外游玩,并不曾了解你的性格。我不希望最终你将她也规划在你的棋盘之上,哪怕是为了王族。
布兰特:
这样的言语是在怀疑我吗?希望它只是大哥你恍惚间的错觉。如果长久以来我给你留下的是这样笑面无情的印象,那真是第二重残忍的打击。
加斯迪亚:
……我也同样希望这是错觉。
(加斯迪亚退场)
布兰特:
(旁白)为了王族真是好听的借口。就像御乐团里首席的乐师所奏鸣的曲目,堂皇悦耳,气势非凡。大哥的脑子就是一根实木,每一道脑回路都是古旧的年轮,没有一点融通的余地。对外征战厮杀,以命相搏,靠的是战术和力量。对内制伏自家公主,让她心甘情愿涉足险境,唯有依靠感情笼络。我依然可以看到大哥责备的目光,然而若没有那几番磨砺,她便连踏上那片特殊土地的能力都无法具备。这不是狠心,而是忠诚。是我为王国所献上的最为晶莹美丽的翡翠,经历了悉心打磨之后终能反射出不能直视的光华。看着吧,我们的妹妹,剪刃之国的公主殿下,纵然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推她走上的战场。
国王:
我的儿子啊,你这若有所思的表情是怎么?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布兰特:
没有什么话要说,父王陛下。
国王:
的确。应该说的话在清早已经和我全都说过了,现在其他事情都是多余的。陪你母后回去休息吧;今天你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布兰特:
好的,父王。(面向王后)亲爱的母后,请让儿子搀起您的手。不要因为悲伤而巍巍颤抖,您的苦楚在儿女心里会千百万倍放大,若是无法阻止就更是让人挫败。哪怕为着最疼您的儿子的笑颜,也请您顾好了自己身子,这样远走在外的妹妹,也可以少着一分肩上的负担。
王后: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用我自己来代替你们去赴这趟险途。可是只会坐四轮马车的女人是无法握着剪刀踏上战场的。凡亚不会变成我真是太好了,你可知我全身心的期待都放在她的身上?
国王:
若不是现在仅剩我们三人,我必当狠狠责罚你。先前早就说过,莫要这么自贬身价,你是何等至高无上的王后,为什么总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质疑国王的妻子,质疑王子们和公主的母亲,质疑剪刃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纵使是你本人也不可饶恕。
布兰特:
父王请息怒。母后并不是素来这样;一定是今天凡亚离去,她心碎神伤,神志不清之下才说出这些言语。好妈妈,拉紧我的手,提起您的裙摆,小心脚下的台阶,我们回去休息吧。甜甜地睡上一觉,妹妹也会在梦里陪伴着你。
王后:
就算我周身长着一百张嘴,现在也都只会呼唤凡亚的名字。啊,不要再提任何事情了,就让我安静地回去吧。
(王后及布兰特退场,格里特上场)
格里特:
参见国王陛下。
国王:
诸事都已经准备周全了吗?
格里特:
正是。故来回禀陛下。奥蕾卡已经去和公主殿下见面了;护卫队也被缩减在必须的最小人数之内。
国王:
你做得很好,护送公主出城也交给你吧。
格里特:
是。
(格里特退场)
国王:
(旁白)上天仁慈,赐我这样勇敢无畏的女儿,在危机临头之际她没有躲在父兄的羽翼之后嘤嘤哭泣,而愿以生命作为筹码押在命运的轮盘之上!不愧是我剪刃之国的公主,就算是射向眉心的箭镞也要将它生生切断!
(国王退场,第二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