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媚如风》无风难眠

69、番外三 永远 永远

　　四年后。

　　降温来得猝不及防，冷空气短短一夜就强势席卷整座城市。
　　冬天，又来了。

　　施禾然看了眼时间，在闹钟响起的前一小时提早出了东城区中心聋哑小学，准备一会儿开车去机场接人。
　　邵观淮之前带着研究院的一个研发小队去国外交流，已经走了足足三个月了，今天回来。

　　那人走的时候，还是初秋，回来就要冬天了，施禾然打算先拐去商场给那人买一件大衣带着，免得冻感冒。
　　但她刚启动车子，开上主路，手机就响了。

　　施禾然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为邵羽希的班主任。
　　于是她只好把车停靠住，深吸了一口气，接起道：“喂，张老师。”
　　对方唉了一声，开门见山道：“邵羽希又跟同学打架了，麻烦您今天有空来一趟吧。”
　　“…好的。”

　　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后，施禾然把电话拨给了袁姲，她肯定是没时间去学校的，邵观淮落地的时间刚好和幼儿园的放学时间撞上了。
　　但老两口最近比较清闲，能帮她去处理一下这事儿。

　　“那我直接把希希接回家住吧，你接到他后也一起过来，回家吃饭，刚好你哥今天也能回来，说是有两天的休假。”

　　“唔，这么巧？”
　　施埮自从去年升了个职位开始带团队了后，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过年都缺席了好几次。
　　要见他一面是真不容易，施禾然立刻答应道：“好，那我们晚上过去。”

　　到达机场的时候，离落地时间差不多只有十分钟了，施禾然停好车立即奔向接机口。
　　脚步停下的时候，她心脏怦怦直跳，是自然的生理反应，也有紧张激动的心绪。

　　自从邵观淮的公司走上正轨，研究院的事情落定以后，他的工作时间都灵活又随意，已经很久没出过差了。
　　两个人也很久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所以很想他。
　　就算每天会视频会通话，也是很想他。

　　思念是一种特别狡猾的毒，只有真正见面后才能解，并且又总会随着分离而再次发作，累积折磨。

　　施禾然站在比较显眼的位置，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

　　过了两分钟了。
　　过了一分钟了。
　　怎么才过了三十秒…

　　时间变得难熬起来，施禾然意识到自己的焦躁时，摇头自嘲笑笑。
　　看看，一晃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如此不稳重…

　　手机响了起来。
　　是邵观淮！

　　此刻时间正好指向预计的落地点，那人估计是一下飞机就开机打了过来。
　　施禾然赶紧接起：“喂？”

　　“老婆，我到了！”
　　对方的声音十分昂扬，听得施禾然嘴角不自觉勾起，说道：“我在出口处等你了。”
　　“嗯？怎么跑进来了？冷不冷？”
　　“不冷”，施禾然顿了下道：“想早点见到你嘛。”

　　通话一直到邵观淮出来才舍得挂断。
　　这人在人群中永远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到。
　　施禾然有些不顾形象地飞扑过去，邵观淮笑着也前冲了几步，把行李箱一松，转而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想我了没？”，邵观淮箍紧她的腰身问。
　　施禾然诚实道：“想啦！”

　　“诶呦…邵总您可怜可怜我们这群单身狗吧。”
　　旁边有人出声，施禾然才惊觉，这人后面是跟了一队人的。

　　她赶紧挣扎着下来，改成较为得体地挽住邵观淮的胳膊。
　　邵观淮无声地笑，目光扫向其他人的时候，淡漠很多。

　　他介绍道：“我夫人。”

　　“老板娘好！”
　　“嫂子好！”

　　一群有大有小的理工男，叫什么的都有，施禾然点点头：“你们好。”
　　“行了，你们去外面坐大巴吧”，邵观淮没打算多待，揽着施禾然就往停车场走。

　　施禾然在路上把手里的大衣递给了他，说道：“最近降温了，穿上吧。”
　　“嗯。”

　　邵观淮此刻只有个薄薄的黑色外套，他也没脱，步子都没停，把大衣抖开后就潇洒地披穿上了。
　　引了周围很多人侧目。

　　“啧”，施禾然半醋地感叹道：“一下就感觉我成陪侍丫鬟了。”
　　邵观淮重新牵起她的手，调笑道：“暖床的那种吗？那你是有一点像。”
　　“…讨厌。”

　　“你开还是我开？”，施禾然按了车锁问。
　　“我开吧，你休息。”

　　邵观淮接过车钥匙，却是跟着施禾然走到了副驾这边，施禾然刚想打趣服务这么周到，要给她开车门，她的手腕就突地被往后一拉。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这人压在了后排车座上。

　　“邵总”，施禾然期望人认清形势摆正位置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叫：“停车场，公共场合呢。”
　　“我又不干别的”，邵观淮覆身上去，在她温暖的颈间蹭了蹭，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让我抱会儿，一会儿不是要回妈他们那儿么”，邵观淮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奈道：“那小魔王有人撑腰，更不会给我碰你的机会了。”
　　“哈哈”，施禾然每每想起这父女俩斗争的画面，都觉得玄幻。

　　“别人家都是母女俩争夺家里男人的宠爱，到了咱们家，怎么反过来了呢？”
　　“嗯…我觉得这事儿赖你”，邵观淮诚恳道：“肯定是你爱我没有我爱你多。”

　　“嗯？你这么想啊”，施禾然歪了歪头，指尖在他的薄唇上勾了勾：“那我本来还要给你亲一亲呢，你要这么想我就…”
　　“你多你多”，邵观淮闻言立马改口，急切地去堵她的嘴，车内温度瞬间拔高。

　　两个人顺路买了点东西回家，一打开门，菜香味儿跟着一道灵活的小身影就直往人身上蹿。
　　邵羽希张着胳膊直接扑到施禾然的腿上成了个挂件，嘴里甜甜喊着：“妈妈回来了！”

　　施禾然摸了摸她的头，把人抱了起来。
　　跟在后面换鞋的邵观淮哼了声，吸引注意力。

　　邵羽希手上抱着施禾然的脖子，语气像个小大人，呦了一声，喊道：“邵总也回来啦！”
　　邵观淮蹲下身脸一木：“没大没小！”

　　“不可以这么跟爸爸讲话”，施禾然教育了一句，把人放下，去换邵观淮刚给自己拿出摆好的鞋。
　　只换了一只，另一只就被一双小手抢走了，硬是重新给摆了一个位置。

　　“嘿你这丫头！”，邵观淮气得站起来用身高碾压：“什么意思？”
　　“给妈妈换鞋是我的工作”，邵羽希丝毫不惧，反驳道：“爸爸不可以抢我的！”

　　“你妈都是我的，换鞋的工作自然也是我的！”
　　“不是不是就不是！而且妈妈是我的！！！”

　　邵羽希大叫着，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转头往屋里跑，嘴里叫着：“舅舅舅舅！”
　　邵观淮一个头两个大，扶着墙再次感叹道：“别人家是生个了小棉袄，我这是生了个小对头！还总和我上一任对头联合作案！”

　　施禾然憋着笑，然后稍微正色了些：“希希自从上了幼儿园开始，确实是脾气不太对了，不过她这个年龄的孩子，自我主义是很强的，有变化也正常，我多说说她。”

　　两人磨蹭进去，施埮刚好抱着邵羽希从屋里出来，冲邵观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过来”，施禾然坐在沙发上冲邵羽希温柔招手，问道，“跟妈妈讲讲今天是为什么和同学闹矛盾啦？”

　　邵羽希钻进她怀里，在她腿上躺着，解释道：“因为他们欺负人，把别人的饭给抢光了。”
　　“嗯…”

　　其实邵羽希说的事情经过，和她从张老师那里听到的是有很大出入的，几乎是两个版本。
　　但根据对双方的了解，施禾然选择相信自己的孩子。

　　“就算他们有错，你也不应该动手，你可以告诉老师，让老师处理。”
　　“哦，妈妈我知道了。”

　　邵羽希一向是认错很快，再犯也很快。
　　这丫头，其实是个勇敢善良的孩子，就是脾气有时候有点暴，总想着一拳头解决问题。

　　随谁呢这是，施禾然有时候就在想。
　　她是个遵守规则挺能忍的人，邵观淮吧，虽然有时候碰到关于她的事情会有些冲动，但总体来讲也是非常有分寸的啊。
　　这个问题，暂时还只能是未解之谜。

　　晚饭吃完就有些晚了，因为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聊了蛮久。
　　二老惦记着邵观淮路途劳累，提议大家都早点休息。

　　不过邵观淮还是坚持去厨房把餐具都洗了，但等他擦干手出来，却发现自己的地盘已经被某个臭丫头占领。
　　邵羽希卷着自己的小枕头小被子，杵在施禾然的房间拽都拽不走，山大王一样横行霸道，没别的，就是要跟妈妈一起睡。

　　施禾然做思想工作嘴皮子都快磨破，某一刻邵观淮靠在门上居然点头答应了。
　　“行，你可以和妈妈一起睡。”
　　邵羽希愣了下，瞬间开心起来，冲他抬起胳膊。

　　邵观淮顺着把人抱起，脸上被软软地亲了下。
　　“谢谢爸爸！”
　　“不用谢”，邵观淮笑道。

　　施禾然：“……”
　　这副父慈女孝的场景，让人背后发凉。

　　施禾然的预感一向很准。
　　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施禾然刚跟这人说孩子睡了，道完晚安。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没多大会儿，就听见房间的门咔嗒一声，被打开了。

　　这在自己家，她到也不慌，连身都没翻一个。
　　极轻的脚步一路往床上来，片刻后，一个热乎乎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无比熟悉的浅香味道。

　　施禾然在黑暗中勾了勾唇：“希希睡觉可浅。”
　　回应她的是落在背后的几个吻。
　　“我知道。”

　　“我看你不知道”，施禾然忍不住转过身去，被他弄得浑身都酥痒：“你知道你还来干嘛？”
　　“呵”，邵观淮忽然后退起身，把她直接抱进了怀里，豪横道：“来偷人。”

　　“……”，施禾然紧紧箍着他的脖子，笑道：“你这爸爸当的，不诚信啊，你可答应了孩子让她和我睡。”
　　“她这不是睡了吗”，邵观淮凑过去亲了亲人说：“但我可没答应让她和你一起醒。”

　　施禾然：“…你好狡猾。”
　　“谢谢夸奖，老婆，帮我开下门。”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准备苟回客房，但邵观淮刚走没两步，施埮的房门咔地一下就开了。
　　端着水杯戴着眼镜的人和夫妻俩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双方一时说不清楚谁的尴尬要多一点。

　　“…哥，还没睡啊”，施禾然厚着脸皮先开口。
　　“…嗯，你们不是也没睡”，施埮说了一句，然后又沉默了。

　　尴尬…
　　尴尬了数秒后，邵观淮脚底抹油地抱着人迅速回了房间。

　　“啊啊啊好丢人”，施禾然在床上直打滚，捂脸道：“居然被我哥看到了啊啊啊，他怎么还没睡啊啊啊——”
　　“研究人员都是熬夜界的扛把子好么”，邵观淮顿了下，然后笑道：“不过也是，我们没结婚之前偷摸串门那么多次都没被抓到，怎么今天就翻了船…”

　　施禾然拿开手，瞪他：“都怪你！”
　　“哈哈，好，怪我怪我”，邵观淮一手按灭了台灯，迅速掀开被子贴上去低声道：“那给我个机会补偿补偿好不好？”
　　“唔——”

　　隐忍又难耐的细碎声响缓缓戳弄着静谧的夜，绵长而温柔。

　　******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去墓园上坟。
　　邵向文牵着邵羽希走在最前面，背影一高一矮，一老一小。

　　“爸这几年的头发白的也太快了”，施禾然挽着人，不确定道：“公司的事情，你都全部接手了吧？”
　　“嗯，但跟这些无关”，邵观淮无声叹了口气：“他的心死了。”
　　跟着秦芸一起死了。

　　每年来这里的气氛，并不十分哀伤肃穆，特别是有了邵羽希之后。
　　孩子总是鲜活的，聒噪的，她不知道死亡，更未与埋葬在这里的人有过真实的羁绊，所以欢快，甚至把它当成个可以唠叨琐事的树洞，喋喋不休。

　　邵向文也是受了她的影响，从一开始默哀罚站，到现在也是轻松坐在一旁，说说自己的近况，说说家里的事情。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雪风有些冷，邵向文顾忌着邵羽希前两天感冒刚好，只待了半个小时，就抱着邵羽希先回了车上。

　　施禾然又陪邵观淮在墓前站了很久。
　　她捧过一把一把的雪，突发奇想地捏了五个小人。
　　没本事捏出脸，但都知道是谁。

　　邵观淮泪眼朦胧的，垂眸扫过去突然就笑了，他昂起脸，感受到天上又开始飘起了小雪，就像多年前的那场一样。

　　“妈，你看到了吧。”
　　“我昨天又梦见你了，你对着我笑，你肯定是知道我现在有多幸福的。”

　　“我会一直幸福的。”
　　“未来的每一刻，都是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