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媚如风》无风难眠

63、无法救赎 畸形的观念

　　邵观淮在场馆外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好了车，边看手机边摔上车门。
　　自己十分钟之前发过去的消息居然还没被回复。
　　不太对劲，对方应该是在时刻等着自己的才对。

　　他快步往入口走着，直接抬手给施禾然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人接。

　　邵观淮跑了起来，转而又把电话打给了孟璇。
　　所幸响了两声对方就接了：“喂，哥，你到了？”
　　“嗯，你嫂子呢？”

　　“她去厕所了”，孟璇仔细道：“十二分钟之前去的，还没回来。”
　　“十二分钟？？”，邵观淮步子稍缓一瞬，然后脚下的速度直接拉到了最顶。

　　孟璇心有所感道：“怎么了？”
　　“没怎么，你先在那儿等她吧，我去厕所附近看一下，她要是中间回去了你再和我说一声。”
　　孟璇没多问了，应道：“好。”

　　挂掉电话，邵观淮从昨晚就没太落定的心更是又被扯上去了好几重。
　　但同时又想起来两人昨天刚刚做好的某种绑定。

　　他赶紧打开定位软件去查看施禾然的手机位置，上面显示在场馆内部某角，看位置，应该是在B区，而两人此刻相距——234米。
　　软件功能有限，也没有场馆内部地图，所以上面显示的只是直线距离，看着并不十分精准，只有大概方位。

　　邵观淮攥紧手机赶紧往定位的方向去，从B口进了场内，距离确实在持续缩小，但是他突然才反应过来有个地方不对。
　　601所有人都落座在D区，施禾然就算是要上厕所，也不会去遥远的那头！

　　可马上，他的目光又看见了不远处，颇为鹤立鸡群的施埮，对方和沈宿并肩站着，对面有个工作人员在跟他们说些什么。
　　邵观淮瞬间收回了些想法，猜测出了另一种可能。
　　也许施禾然是顺便过来找这两个人的。

　　“不好意思，我可以打断一下吗？”，邵观淮跑进三人堆。
　　施埮看是他，蹙眉道：“你做什么？”

　　邵观淮直接把人往外扯了一把，低声道：“然然刚刚来找过你们吗？”
　　一听是问施禾然的，施埮快速回答：“没有啊，怎么了？”
　　邵观淮眉心拧起，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现下几乎是断定道：“出事了。”

　　与此同时，B16内。
　　汤悦见没把人重新打倒，紧接着又绕到施禾然身后，抬腿企图跟上一脚，目标是对方的腰部。

　　施禾然双脸火辣辣的，像烈焰焚烧，脑袋中反而清明很多，她偏头捕捉到这一下，迅速抬手，准确捉住了汤悦的小腿，把人按定住。
　　汤悦咬牙想把腿抽回去，一下没成功，施禾然唇角泛血，脸颊鲜红，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从小到大，连我爸妈都没舍得打过我”，她说。
　　汤悦闻言快意极了，腿上悄悄重新蓄力准备猛踢一下，嘴上大喊道：“那我就替你爸妈管教你！”

　　“替我爸妈？”
　　施禾然突然先发制人把人往身前拽了一下，而后伸出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往她脸上扇了过去，利落干脆，躲之不及。

　　“啊——”
　　汤悦的惨叫声都没淹过那巴掌声，整个人挨过后直接被全部甩飞出去踉跄了好几下，可还是没站住，最终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配？”，施禾然凝望着她补道。
　　汤悦有些耳鸣，双手下意识一起捂住那半张脸疼得直抽气，根本听不见她讲话。

　　施禾然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把右手捏紧，用自己的指甲狠狠来回不断刺着掌心皮肉，有疼痛作辅，所有被吸管人脸图激荡出的感觉一时间都被很好地压制住了。
　　找到克制办法，于是，她收回目光，一步一步往汤悦那儿走。

　　“我不带拳套，打人也是很疼的”，施禾然在一步远的位置处站定，问道：“请问你现在要选择停止你的不法侵害吗？”
　　汤悦眼睛冒火地瞪着她，骂道：“贱人！”

　　她说着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施禾然又往后退了一步，似是为了给她让出宽敞的位置一样。
　　三秒后，汤悦又挥着两条胳膊齐齐往她脸上呼了过去，施禾然眸子缩了缩，定了一秒后也冲了过去，但在快接近时突然侧转过身躲避，继而一手抓住汤悦的右手腕，一手按住她的右肩膀，迅速把她的这条胳膊反拐背在了身后，同时脚下往后狠狠踢了下汤悦的右腿，用肘部往下猛压——

　　人顷刻间就被放趴制住了。
　　施禾然用一个膝盖抵着她的背部，不怎么费力地按住人，冲还在蹬腿用力的汤悦说了句：“知道我能打还找我单挑，不是蠢，是什么？”
　　“施禾然！！！”，汤悦尖叫道。

　　施禾然又缓缓把她另一只胳膊也拐了过来，一掌钳住她的两只手腕，然后优雅地解开了自己的发带，边给她上绑边有些不舍道：“我男朋友上个月刚送我的，可惜了。”
　　汤悦简直快被气疯了，身体毫无章法地乱扑腾着，像条不小心蹦上岸的鱼。
　　有些滑稽。

　　施禾然扬了扬头发，起身往门口那边走，临开门前，她侧目冲地上的人说道：“汤悦，谢谢你帮我治好了最后一个病。”
　　她冲她抬起手，那柔嫩的掌心此刻俨然是在缓缓流血，连着其指尖部分也都嫣红刺目。

　　“现在，我才是真的无畏无惧。”
　　汤悦愣了下，然后破口骂道：“贱人！你就是个疯子！！！疯子！！贱人！你好狠的心！你对林盛那么狠！你对自己都这么狠！！！”

　　施禾然耐心听她骂完一阵，昂了昂头，突然说了句别的。
　　“我至今，都没有等到林盛一句真心的道歉。”
　　“我应该也等不到你的。”

　　“你们这种，习惯把所有错误都推给别人，无视道义，甚至无视法律的人，太可悲了。”
　　“你们将会被自己的那套规则拖入深渊，永远不会被原谅，也得不到救赎。”
　　“祝你们余生好运吧。”

　　“施禾然！”，汤悦愣了半晌后又恨恨地喊了她一句，叫嚣道：“你别以为你赢了！没有！没有！！！”
　　施禾然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门。

　　砰地一声关上门，施禾然往前栽了一步，单腿半跪在了地上。
　　她现在浑身发软，跟被剜了一个大洞的充气公仔一样，瞬间瘪了下来，手上，脸上也都非常疼。
　　没办法，密恐的后遗症还是照样会有的，毕竟连正常人都会产生生理不适。

　　“然然！！！”
　　就在她咬牙准备试图去拿前面的手机联系人时，前面传来了急切的呼唤声和脚步声。

　　施禾然强撑着抬起头，拨开散发，邵观淮就已经跑到面前扶起了她的肩膀。
　　“然然…”

　　对方盯着她，满脸不可置信，几乎是有些惊恐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圈，眸子瞬间猩红。
　　“沈宿！！！沈宿！！！”

　　邵观淮突然大声吼着，施禾然被吓了一跳，抬眸往后才看见紧跟其后的两个人。
　　“这脸怎么…！”，沈宿飞速跑过来蹲下身，被她醒目的伤痕刺得眸子一缩，赶紧道：“去校医院！”
　　邵观淮一把将人横抱了起来，施禾然艰难抬手拍了拍他胳膊。

　　邵观淮又立刻顿住。
　　施禾然侧目朝施埮交代道：“哥，报警，守着这个房间。”
　　施埮脸色阴沉，点头道：“好，我守着，你们快去。”

　　******

　　“嘶——”
　　施禾然被沈宿按在脸上的冰块冰得一缩，邵观淮见状过去抬掌扶住她的额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固定。

　　沈宿虽然不忍，但到底是为医的，手下没偷工减料，重新按上去说：“敷一下加快毛细血管受损，也能止血，不然会肿的。”
　　“嗯”，施禾然应了声。

　　三人就这么静默动作着，谁也没讲话了。
　　施禾然其实很想跟邵观淮说说话，她能感觉到自己脑后贴着的身体紧绷不已，甚至持续细微发颤，那是在极力隐忍的标志。

　　她还没有机会得见自己的脸如今看着到底是多恐怖骇人，只是从痛感和热感上判断，不会太好，毕竟汤悦是用足了力气，还有恨意加持的。
　　邵观淮肯定心疼自责到了极点，施禾然心想。

　　终于，沈宿的双手拿开了，转身去换冰块，施禾然趁机转头，昂脸道：“对不起，我让自己受伤了。”
　　邵观淮闻言愣住，然后眼睛狠狠一红。

　　“不用道歉，你不用道歉的啊”，邵观淮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哑声道：“是我没保护好你，我疏忽了，我昨天就该意识到你不对劲的，怪我，怪我…”
　　“不怪你，我是故意没说的，我就是想引她出手”，施禾然说：“…我以为她是被林盛给利用了，没想到…”

　　一路上邵观淮心都不知道跳去了哪里，只顾着赶紧往医院奔袭，根本没问前因后果。
　　他闻言沉声猜测道：“是那个汤悦吗？她跟林盛…莫非是男女朋友？”
　　施禾然点头：“对，并且她手上也有视频。”

　　邵观淮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咬牙道：“都是畜生！”
　　咆哮一声后，他又迅速反应过来，问道：“她一个人怎么能把你伤成这样的？？？她带了多少人去，都还有谁？？？”

　　“就她自己，就她自己”，施禾然赶紧道。
　　还要继续解释，前面沈宿的手机响了。

　　他们暂时噤声下来，而沈宿掏出手机看了眼后扭头道：“施埮。”
　　他说了一声，接起。

　　“在处理…比较严重…肯定要鉴定的…”
　　沈宿突然眉头一皱，猛然看向两个人。
　　“你把照片发给我。”

　　“怎么了？？？”，邵观淮见他挂了电话急切道，他简直快被沈宿刚才的反应给弄疯了，哪怕施禾然此刻就在他的怀里，他还是害怕远方会存在能伤害到她的东西。

　　“稍等”，沈宿拧眉操作了几下屏幕，快步过去把手机递给他。
　　邵观淮接过一看，瞬间头皮发麻，把东西本能地移远了些。
　　施禾然也跟着看了一眼，图片拍的正是储藏室其中一面墙的“盛况”。

　　“那人是不是有病？？她想做什么？！！！”
　　施禾然说：“我有密集恐惧症。”

　　邵观淮浑身一抖，惊瞪着她。
　　“没事，我现在没事啦”，施禾然笑了下赶紧安慰道。
　　“我…”，邵观淮脖子上青筋直冒，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要不是怀里有人，他恐怕会暴起回去砍人了。

　　他一个没有恐惧症的人刚看那一眼就受不了，更何况是施禾然！
　　她还被关在那里那么久！

　　结合她脸上的伤，邵观淮几乎能脑补出当时是什么样的场景，他的然然会有多无助多害怕！
　　怎么可以这样，他们一个两个怎么可以这样！！！

　　“我没事了，真的”，施禾然用完好的那只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把人往下拽了拽说：“帮我找律师，以暴制暴、□□上的疼痛，我不喜欢，我仍然要用公正合法的手段让她付出该有的代价。”
　　“…好，…好，我找，我现在立马找”，邵观淮成功被说服并转移注意力，他哆哆嗦嗦去兜里掏手机，足足三下才成功。

　　施禾然看得又心疼又好笑，等掏出来后，她说：“去外面打吧，我在这儿等你。”
　　“好”，就离门口两步远，邵观淮还一步三回头。

　　很快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邵观淮本来眼睛还一直盯着里面的施禾然，像是生怕她突然被什么给变没了一样，后面估计是说到比较深入和专业具体的事情了，邵观淮给她打了一个手势，往走廊外去了。

　　“快给我清理一下”，施禾然看人走后立马摊开一直攥着的那只掌心，冲沈宿说道。
　　沈宿一看，手里的冰袋差点吓掉。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我自己弄的，疼痛可以保持清醒”，施禾然不安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催促道：“学长，这个伤口不深的，能很快结痂，你赶紧帮我把血迹擦掉就行了，免得他回来看见。”

　　沈宿手上已经开始在准备工具了。
　　他走过去半蹲下，轻捏住她的一根指尖，凝望那满手的血迹和掌心处被生生掐出的大小不一的弧形伤口，甚至有些，还和深刻的掌线重合了。

　　他无法想象对方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把自己的手弄成这幅样子的，如此保持清醒的方式有效却实在粗暴。
　　他既觉震撼，又感到十分佩服。

　　“疼就说”，沈宿拿着棉签的手也忍不住颤，小心翼翼的，是真的不敢用力，就怕又让人多疼一分。
　　“没事的”，到头来还是施禾然安慰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