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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夏天真正意义上的到来,是在某一个开始狂风暴雨的夜晚。

      那个晚上电闪雷鸣,震耳的雨声将睡梦中的人吵醒,宋和昶按着上腹翻了个身趴着,抽出一只手拿起枕边的一块电子表,看了看时间。

      凌晨两点。

      但是雨声中夹杂的明显的打骂声清晰得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身临其境。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径直下了楼。

      唐永平晚上还是会回家的,他的那间房关着门。

      宋和昶从木楼上轻声下来,然后拿了一张矮凳坐在门口的屋檐下。

      屋檐的瓦片上面滴下成串的水珠,宋和昶坐在凳子上折着身子把胳膊压在大腿和胃腹中间。

      打骂声已经变小了,他能听到里面还有盛柏秋的声音。

      那小子自从那一次揍了盛东扬之后,再也没怂过。

      宋和昶微微笑起来,一直到整个夜晚又只有雨的声音的时候,他才又直起了身,望着隔壁的大门。

      大门打开,男人走出来。

      宋和昶盯着他。

      “大叔,打把伞吧。”他笑着说。

      盛东扬闻声看过来。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肿胀,脖子上还有几道指印,很显然没站到便宜。

      盛东扬眼眶发着红瞪着宋和昶。

      似乎是想要骂人,又像是发泄怒气,他神色变得无比凶狠。

      宋和昶姿势不变笑意不减。

      “以后别再来了,你看看你现在……”

      “你小子……”

      “盛东扬!”

      宋和昶看向隔壁的大门。

      盛柏秋扶着门框死死瞪着盛东扬。

      盛柏秋脸上有伤,身上也有泥泞。但是宋和昶很愿意把他想成那个胜利者。

      因为盛东扬看到盛柏秋之后明显的怂了。

      宋和昶掩着上腹起了身,无视了盛东扬像要杀人似的眼神,走到盛柏秋身边侧身进了屋。

      他知道盛东扬是昨天傍晚的时候回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干啥,但是大半夜突然打人,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龚宣。

      宋和昶进去之后没有看到龚宣,听到身后的关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还没睡?”

      盛柏秋走进来。

      “胃疼,醒了。”宋和昶平缓的回答。

      盛柏秋看了他压在腹间的手一眼,然后往里面走。

      “他又发什么疯?”

      “不知道。”盛柏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疯子犯病不需要契机。”

      宋和昶笑了笑,喝了一口水。

      “我看看他打你哪儿了?”宋和昶在椅子上坐下。

      盛柏秋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

      “……”

      “没把咱们三三的帅脸弄伤了吧。”宋和昶笑了一下,伸手调戏一般的捏了捏他的下巴。

      盛柏秋敏感的后退一步。

      “我去看看我妈。”他说。

      宋和昶点头,放下杯子重新压住一阵阵发疼的胃。

      盛柏秋进了里间。

      龚宣是和盛鸣銮一起睡的,只是盛东扬回来了他不待见盛鸣銮,弟弟就只好跟着他睡。

      龚宣早就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头发还有些乱,脸色也不好,但是看见盛柏秋进来,还是整理好了表情笑了一下。

      “外面是和昶?”龚宣轻声问,“这么晚了他还不睡?”

      “嗯,他说胃疼。”盛柏秋在她旁边坐下,“你没事吧?”

      龚宣垂着头笑了一下,长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她现在已经不能算年轻了,脸上开始出现皱纹,鬓边开始有了银发。

      即便是再好的五官也经不起岁月的蹉跎。

      盛柏秋盯着她的脸。

      “妈,离婚吧。”

      龚宣有些轻蔑的笑了一下。

      “怎么离……离了他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吗?”

      盛柏秋蹙起眉。

      “找律师。”他说,“可以给他判刑,让他坐牢……让他一辈子也不能再来找你。”

      龚宣抬起头看着盛柏秋,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急……小秋,等你和鸣銮有出息了……咱们再让那杂种好看,现在不急……妈妈能忍。”

      盛柏秋有些气愤。

      “我不能忍!”他压低了声音怒吼,“我现在真的想……想把他杀了……”

      他最后两个字有些颤抖。

      盛柏秋垂下头将脸埋进手心,然后他整个人被龚宣抱进怀里。

      “小秋……别想这些傻事。”龚宣声音平静下来,“千万不要这样想……会害了你的。”

      “妈……这种人就该去死!”

      “他该……”龚宣拍拍盛柏秋的头,“但是不该你去杀,因果有报,他迟早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真的想……”盛柏秋声线颤抖,捂在脸上的手越发用力。

      “小秋乖,妈妈现在就指望你能有出息……只要你能好,我做什么都值得。”

      盛柏秋眼眶发热,整个身体被龚宣抱着,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

      她已经老了,已经抱不住盛柏秋的身体了,可是一双瘦小的胳膊换在他身上时,还是那种熟悉又静心的感觉。

      夏天在这场雨里偷偷赶来,伴着雷鸣,宣告着一个全新的盛夏。

      “去看看弟弟吧。”龚宣拍拍盛柏秋的头,“他醒了没?”

      “不知道……我下来的时候他没醒。”盛柏秋坐直起来。

      他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整个人就又恢复到以往的模样。

      温暖柔和的感觉。

      “去看看他吧,和昶也在外面呢。”盛柏秋点头起身。

      龚宣拢了拢被盛东扬扯坏的衣领,将长发挽在身后。

      盛柏秋留了几秒,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门面上被砸的乱七八糟的理发铺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宋和昶不在,盛柏秋左右看了几眼,还是先上楼看了盛鸣銮。

      小孩子觉深,不容易醒。

      盛柏秋舒了口气,然后下楼出了大门。

      宋和昶就坐在隔壁的屋檐底下。

      盛柏秋走过去蹲下。

      宋和昶看着他。

      就像是几年前的第一个夜晚一样。

      “你要坐吗?”宋和昶笑了笑,问他。

      盛柏秋摇摇头。

      “盛东扬打你哪儿了?”他又问。

      “嗯。”盛柏秋撸起袖子给他指了指手臂上的一块青紫。

      “没有了?”宋和昶伸手托住他胳膊,用手指在上面压了压。

      “嘶——别按。”盛柏秋皱眉,“就这儿了,他现在打不过我了,厉害吧。”

      宋和昶笑着点头。

      盛柏秋盯着他的嘴唇。

      “不舒服就快回屋睡了吧。”他说。

      这人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看着让他心里难受。

      就跟刚才看到龚宣的脸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想打人,想发脾气,想把所有欺负他们的人痛打一顿。

      就像是心里压抑的野兽,见血时无法克制的兽性。

      宋和昶摇摇头,又微微垂下。

      “睡不着。”他屁股往半边挪了挪,“你坐吧,陪我?”

      盛柏秋笑起来。

      这张凳子以前还能做他们两人,现在怎么能还挤得下。

      他起身去他家里重新拿了一张凳子,并排坐下。

      “就陪你这么坐着?”他问。

      “聊聊天也行。”宋和昶往盛柏秋身上靠了一点。

      盛柏秋微微一僵,转转眼珠用余光去看自己肩上靠过来的脑袋。

      “我就说了你要是疼就回去睡了。”他有些无奈又故作自然。

      “不给靠就算了。”宋和昶叹气,作势要起来。

      盛柏秋心里不知名的念头一闪而过,急忙开口:“没说不给靠!”

      宋和昶笑起来,坐直了俯下腰:“哈哈哈……你急什么啊……”

      盛柏秋有些不自在的偏开头。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他们说的话都开始出现空洞的回音,在胡同里面和着雨水飘荡。

      “柏秋。”

      宋和昶笑够了,逐渐停下来,良久之后,才有些严肃的喊他。

      “嗯?”盛柏秋回应。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哦。”

      他语气很轻佻,听着不怎么正经,但是盛柏秋看着他的表情,能明显感觉他在很认真的说话。

      “你……”盛柏秋笑了两声。

      “你打他最多算正当防卫,你要是敢……”

      “我说笑的。”盛柏秋笑着解释。

      “我不觉得你在说笑。”宋和昶转头看向他,“柏秋……”

      “……”

      宋和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我可舍不得你去坐牢……你走了,谁每天早上叫我起床。”

      盛柏秋心里微微一颤。

      他笑起来,伸手按住宋和昶的头让他重新靠在自己肩上。

      “也对哦。”

      他还有宋和昶,还有妈妈弟弟,还有以他为门面的三班,还有一群觊觎自己年级第一宝座的争夺者。

      因为一个盛东扬而失去这一切真的不值得。

      他确实有过把盛东扬宰了的念头,并且随着每一次跟他打架而愈发严重。

      杀了他,的确可以减少许多麻烦。

      镇上的人可以不再看不起龚宣,不再看不起鸣銮,他们都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为此付出的是更大的代价。

      他确实舍不得。

      宋和昶闭着眼,安静的听着胡同里的雨声。

      “和昶,回去吧。”盛柏秋拍拍宋和昶的肩膀,“你都在发抖了。”

      “嗯。”宋和昶哼了一声,按着上腹的掌根往身体里面压了些许,“那你回去好好照顾阿姨。”

      盛柏秋点头。

      宋和昶坐直了起来,然后缓慢起身。

      盛柏秋帮着把自己坐的那张凳子放回原处,然后看着他关了大门,才回了自己家。

      镇上的雨下了整整一个晚上,一会儿变大一会减小。

      夏天的到来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学期,新的生活。

      和一个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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