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
-
“哥,你再不起来我真的该走了。”
盛鸣銮敲开盛柏秋的房间门,趴在门框上看着里面还裹在被子里的人。
“五分钟……”
“没五分钟等你了。”盛鸣銮气呼呼的甩上门,拿上要准备的考试用品开始穿袜子。
二楼的房门又“咔哒”一声,随后就是拖鞋pia哒pia哒的声音。
“你快一点啊!”
“嗯!”盛柏秋进了洗手间去刷牙,迷迷糊糊的眼睛都还睁不开。
这几年他们的律师事务所做大了,几个月前就商议着打算把事务所往其他城市发展,就分了一部分的钱出来,把一开始几个一起投资的同学分了出去,在其他大城市里面发展。
盛柏秋就离开了之前的总部来了这边。
这里的事务所刚刚起步,没什么生意,正好这两天盛鸣銮高考,他们在同一所城市,龚宣就让他过来在这里住几天陪陪弟弟。
这套房子是谢康文的,就是他那继父,或者说是盛鸣銮的父亲。
初中毕业后盛鸣銮就到这边来上学了,一直住在这里。
谢康文是跑工程的,全国上下到处跑,龚宣看孩子也大了不用时刻照顾着,这就跟着谢康文一起走,本来是打算高考期间回来陪盛鸣銮的,但是那边实在也走不开,正巧盛柏秋前几月来了这边,就把他安排过来了。
盛柏秋很不情愿。
毕竟他还挺渴望自由的。
只是龚宣话都放那儿了,办不好事儿真不好交差,毕竟高考不是小事,盛鸣銮自己不当回事龚宣还万分看中呢。
他昨天就因为睡过头过来晚了没赶上陪考,今天绝对不能迟了。
随便找了套休闲服换上,脸上的水都还没擦干净,就被盛鸣銮着急忙慌的催出了门。
“东西检查一下,带齐了吗?”
“都带了。”盛鸣銮晃晃手里提着的笔袋,准考证身份证什么的都装在一起。
“行……怎么去学校?”盛柏秋一路上还在整理衣服。
他穿了件短袖T恤,外面套了个短袖连帽衫,南方这天气挺热的,这两天也还是降了温的,可能是老天爷看孩子们高考了,难得放了个舒适的天气出来。
“……有免费的送考车。”盛鸣銮说,“我昨天就坐的一个叔叔的私家车,他说跟我们一小区的今天也可以送我。”
“送考车啊……”盛柏秋叹了口气,现在这些小孩儿的学习条件可真好……
羡慕。
“呐,就那种车上贴了这种东西的车,只要是去考试的都能免费坐。”
小区门口驶过一辆出租车,车上就贴着有“爱心送考”的贴纸。
“还有志愿者送水,送学习用品,药店还能送解暑的东西呢。”
“……”
“哎,看到了!”盛鸣銮走到小区门口就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看到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SUV。
盛鸣銮加快了步伐走过去,盛柏秋紧跟在后面。
“快点快点……”
盛鸣銮跑到车前面副驾驶的窗前敲了敲,关着车窗也看不清里面,先是挥了挥手,然后到后面拉开了车门。
“叔,等好久了吧……太抱歉了。”
盛柏秋跟上来把住车门一条腿上了车,然后好奇的往驾驶坐上看了一眼。
“没事,我也刚出来没一会儿。”司机带着一个医用口罩,头上扣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盛柏秋上车的动作一顿,心跳微微一滞。
“真的谢谢叔叔,我……”盛柏秋猛地一伸手拉住盛鸣銮,打断了他的话。
后者一脸疑惑的看向盛柏秋。
“哥?关门啊?”
“……”
盛柏秋蹙着眉死死看着前方的司机。
“哥?!”盛鸣銮推了他一下,“我考试要迟到了!”
盛柏秋回神瞟了他一眼:“哦……”
车门被轻飘飘的带上。
之后盛柏秋坐在车里就一直没说话,从后视镜里面看着司机的眼睛。
盛鸣銮还会偶尔说两句话,司机也会答应。
什么今天挺热的在车里等他们太久了很抱歉啊,司机就说车里开冷气了也不热。
或者是说昨天的考试那道题挺难啊,什么都唠。
直到后面红绿灯的时候,盛柏秋的视线终于在后视镜里与那个司机碰撞上了。
一个慌忙的错开目光,一个不动声色的从收纳匣里摸出了墨镜。
盛鸣銮连忙说到:“今天太阳还挺大的,大早上的就这刺眼哈。”
司机点点头“嗯”了一声。
后来在路上他们又接了一个女生和送考的母亲,女人坐在副驾驶,孩子跟他们挤在后座。
盛鸣銮看着像是还想唠,盛柏秋瞪了他一眼。
“你别这么多话行不?要考试了还不安分。”
盛鸣銮委屈的闭嘴。
前面坐着的女人听了可不自在了。
“哟,别这么说孩子,看着要考试了别让他压力太大呀。”
“没事没事……”盛鸣銮笑笑。
“多说说话放松一下嘛,没关系的哦。”女人慈眉善目的,看起来涵养很高,就旁边那个女孩也是文文静静的,家教倒是挺好。
盛鸣銮笑着点头,但还是不敢说话了。
他哥会骂他。
学校外面一路都有交警和特警站着,人很多但是不乱,都很有序的在往一个方向走。
汽车一路走走停停的到了学校门口,车锁开了,坐在靠右边的女孩子开门下了车,副驾驶的女人也跟司机道了谢,往校门口走去。
盛鸣銮坐在靠里一点,正等着盛柏秋下车。
只是盛柏秋没动。
“走啊?”盛鸣銮有点不耐烦,“你今天干嘛呢?没睡醒啊?”
“你才没睡醒!”盛柏秋一巴掌回到盛鸣銮肩上,“自个儿找得着路去考场啊,先下去吧。”
他说着便整个人往后一坐,岔开腿让出通道。
盛鸣銮懵了。
“你干嘛啊你还想坐人家车回去?!”他真的要被他哥的不要脸给气死,“你打个车回去啊,没带钱我有。”
“哎呀啰里吧嗦的干嘛呢?我干什么要你管!”盛柏秋不耐烦了拎着盛鸣銮的衣服就把他往外揪。
盛鸣銮比不过盛柏秋,踉踉跄跄的下了车。
甚至还差点儿被盛柏秋踹一脚。
“认真考试啊,别给我丢脸了!”
话音未落,车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
还很不留情面的关上了窗。
盛鸣銮骂骂咧咧了几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落没落下,然后才进了学校。
指挥交通的交警在前面示意他们的车子快点往前开,盛柏秋刚刚起身打算找个合适的姿势钻到副驾驶,就被车子突然发动的惯性摔回了后座。
一直到车子开到了人少的街道,他才又坚持不懈的钻到了前面。
也不管车子是不是还在行驶,盛柏秋二话不说伸手过去想要摘掉司机的口罩。
车子平稳的前行着,司机微微一偏头躲开他的手。
“感冒了。”
盛柏秋手顿了顿,转而一把揭掉了他的帽子。
随手一扬扔到了后座,盛柏秋反手把安全带系上,双手抱胸在椅子上坐稳了。
“我问还是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我问。”盛柏秋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上面。
似乎已经变得有些不认识了,他手指依旧是给人一种骨感的感觉,细长白皙,骨节嶙峋。
只是没有记忆中的那种干净的感觉,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总让人觉得历经沧桑。
“……”
“问啊?”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还是那样的沙哑,“……问我这么多年去了哪里。”
“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很多地方。”他回答,“多得不想说了。”
盛柏秋笑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
“为什么走?”
“……”
“……”
“想走了,不爱你了。”
“放屁!”盛柏秋吼了一声,转头瞪向他,“宋和昶,你能糊弄得了我?!”
“没糊弄你。”
“那什么时候不爱我的?”盛柏秋索性不与他辩驳,“那天晚上明明还……”
“……”
他突然又想起了尘封记忆中那副逐渐被遗忘的场景。
拳头都不自觉的攥紧了。
“要是知道那天晚上是最后一次见你,我翻墙出来都得把你干一顿。”
“……”
“读这么多年书了说话怎么越来越没谱?”
“……”盛柏秋不做回答,良久又问,“我卡里每月转来的钱是不是你的?”
直到现在那张卡里面还会进钱进来,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嗯。”宋和昶承认,“那块地租出去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施舍我?”
“怕你上学太累又没钱,兼职太伤身体。”
“那你还说不爱我?”盛柏秋有些得意。
“感情没了情分还在。”
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你他妈别跟我说这些表里不一的屁话!”
“……”
“你他妈的是真的没有心……”
盛柏秋扭过头看向窗外闪过的街景。
“我早就跟你说过,是你自己不信。”
“真他妈信错你了……”
他虽然真的很不想这样说,但是这会儿情绪上来了真的控制不住。
“宋和昶你对得起我吗?”
这个人他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到了这种时候都还不能看看他的脸。
明明早就放下那一段过往了,可这会儿心底深处的记忆又再次毫无余地的翻涌了上来,直击着那根紧绷了十年的弦。
“对不起。”
“……”
“你怎么变得这样了……”盛柏秋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微微挡着眼睛。
“你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
“……”
车子毫无目的的在大街小巷中行驶,也不知道要开去哪里。
“带我回你家。”盛柏秋突然说,“鸣銮说你跟我们是一个小区的。”
“……”宋和昶扶着方向盘熟练的操作着,“我现在不回家。”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宋和昶轻轻的蹙起眉,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柏秋……我……”
话音未落,两人心口皆是一震。
十多年了……他的名字被无数人喊过,但从未有人能喊出他记忆里最喜欢的感觉。
一种冷漠但是又透着漫不经心的温和,懒懒惓惓的,听得他心头发颤。
宋和昶自己似乎也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久,之后瞳孔才重新聚焦。
“我……真的不爱你了。”他想了很久,又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该放下的都该放下的。”
“是,我确实都放下了。”盛柏秋自暴自弃,“只要你今天,往后,以后的这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不可能再想起以前的事。”
“……”
“可是你出现了,你躲了十几年,这么长的时间里我都没有找过你,偏偏今天……这是缘分。”
宋和昶有些头疼的移开视线看向外面,低声咳了几下。
“你不可能否认。”
“……”
“或者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送鸣銮去考试?因为碰巧?那为什么要答应今天也送他?”
“……”
宋和昶眉眼微微一弯,像是笑了。
为什么……
因为感觉亲切,很莫名的在盛鸣銮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感。
他出来生活了这么久了,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强烈的亲切之感……
当时就很莫名的许了诺,说今天的考试也可以送他,甚至很有耐心的在车里等待。
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更大的惊喜。
盛柏秋这种打官司打了好几年都败诉极少的律师,口头上的争论一般人真的说不过。
宋和昶不说话了,一直看着另一边的窗外,时不时的会咳嗽。
盛柏秋听着心里难受。
他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面摸出钱夹,又从钱夹里面摸出一张名片,放在了前面的台面上,小心的压在了抽纸下面。
“我今天可以走,但是你必须在明天之内联系我。”
“……”
“听着,别想跑,除非你能在一天之内再一次消失得干干净净,否则我总有办法找到你。”
宋和昶笑了一声,很轻,轻得听不出情绪。
盛柏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宋和昶没能躲开,后脑勺贴在了座椅的靠枕上。
也不烫,没发烧。
盛柏秋松了口气,声音又柔和了下去。
“病了买药,车都买得起了,别太省。”
说罢,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一开一合声音极小。
宋和昶从后视镜里看着盛柏秋的身影越走越远,随后才放松了些,摘掉了口罩,伸手拿过了台面上的那张名片。
这算是孽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