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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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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第N次走神被打断之后,宋和昶终于坐不住了,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出了教室,往走廊最尽头的楼梯口走过去。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一上午都有些出神。
说是上厕所,但他也不愿去里面待着闻那味儿,沿着楼梯又往天台上走。
虚掩着的门上挂着铁链子和锁,乍看之下就像是被锁住的,但实际上只是障眼法,糊弄糊弄学生和领导。
宋和昶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把着天台的栏杆往下面望。
镇子上大多都是木楼,其他的建筑一般都是近几年政府上修建的。
一眼望下去能往到很远的地方。
毕竟这五层楼的建筑在镇上也算是很高的了。
天台上风大,六月份的天气他穿个短袖也还有些凉。
可能是本来就快下课了,宋和昶在上面没待多久就听见了下课铃,然后又只好从天台上下去。
他总觉得心里面很紧张,连手心里都有种无力的感觉。
想去找盛柏秋。
哪怕只是一起待一会儿也好。
只是现在只有一周的时间就期末考了。
高二升高三的这个暑假他们要补课,两个月的暑假大概也只会放一个月的样子。
盛柏秋这几天一直在复习。
宋和昶也就没去找他了,从天台回去的时候往三班教室里看了一眼,只见着盛柏秋还在位置上写着什么,宋和昶一眼扫过,然后回了教室。
下午他们几乎都是自习,做题的时候做到一道不太会的,宋和昶想了许久,对比了参考答案也没看明白,就趁着下午放学的时间拿给盛柏秋看了。
“老师说这种题型高考可能会考。”宋和昶撑着下巴说着,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盛柏秋低垂的眼睫和挡在额前的碎发。
“让我先想想吧……”
可能是真的有些难,盛柏秋眉头微微蹙着,拿着笔涂涂画画嘴里还在念叨。
宋和昶嘴角微微扬起,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这种温柔得眼中只容你一人的目光对于宋和昶来说实在是罕见,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躁动了一天的心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来。
仿佛是自带着屏障和滤镜,连夏天暖洋洋的阳光都毫不吝啬的打在他们身上。
“等我再回去做一下吧……”盛柏秋叹了口气,“快上课了我要回教室了——你这个不着急用吧?”
盛柏秋说着抬起头,正好对上宋和昶温柔未散的目光。
他怔了怔,然后微微一笑。
“不急,你拿回去吧。”宋和昶一眨眼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抹去,然后错开了视线垂下头。
盛柏秋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顺手拿起刚刚那本习题书往脸上一档,起身凑到宋和昶脸颊边亲了一口。
“吁!”
“干嘛呢?!”
“伤风败俗……”
周围的同学开始开着玩笑起哄。
“朗朗乾坤之时,众目睽睽之中,大庭广众之下,三三你们居然……!”
教室里人本来就多,盛柏秋还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
“怎么了怎么了?!”
没看到的同学积极的询问,生怕又错过了什么八卦。
宋和昶脸颊不经意的一红,看了眼盛柏秋。
“你回教室吧,要上课了。”
盛柏秋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走了走了,别瞎闹!”盛柏秋抱着习题出了他们教室。
这群单身狗嘴上说着痛恨人家有对象的,可事实上一有点事儿就数这群单身狗起哄最积极。
倒是宋和昶镇定自若,同学们闹了一会儿就没意思了。
到晚自习上课的时候宋和昶心情已经收拾干净了,似乎又没什么不一样的,莫名的心慌早就烟消云散。
夏天的白昼很长,六点多钟的样子了天还是亮堂堂的,除了光线里带着些夕阳的昏黄,把空气都染成了暗红色。
生意一直很好的茶馆还是很热闹,几张牌桌都坐满了人,边上围着看的,出谋划策的,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
唐永平今天的手气似乎不是很好,连着好几轮都在输钱,已经气得嘴里粗话连篇了。
这一轮他手里的牌都很大,单牌丢完之后手里都只剩对子和王炸。
在周围一群老头儿老太的呼喊声中,唐永平终于丢出了最后的一张牌,赢了一局。
“老子就说今天要把你们都赢回来!”唐永平激动得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在周围嘈杂的声音中骂着。
“你当时这一张牌就不该这么打!”边上的老头儿还有在惋惜的。
唐永平激动的骂了几句,然后逐渐失了声。
“他刚才出三带二你就该直接炸他!”
“打都打完了你还说个屁!”
“……”
“哎呀!洗牌洗牌洗牌!”坐在方桌另一面的老太把牌往牌堆里推过去,挥挥手喊着。
唐永平胸口大幅度的起伏了几下,然后扶着桌子坐下去。
屁股底下的椅子从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没有动过,坐下去时也还是正正好的,可是唐永平刚刚坐下,整个人就摔倒了地上。
周围的牌客惊呼了一声,都是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了,也没一个人来得及拉住他。
只等到过了几秒钟之后才有人围上去扶他。
可是都没人把唐永平扶起来。
他这一摔,就再也没起来了。
“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送过来时也没来得及,救护车上就已经没了……”
“……”
“他本来就有高血压,打牌嘛……血压给气高了,听说当时赢了一局,一激动的事儿。”
“……”
茶馆已经没人了,出了这事儿,以后恐怕都不会有客人了。
打牌的老头叫了救护车把唐永平送去了医院,若不是有人跟龚宣说了,龚宣又打电话给了盛柏秋他们班主任,这才通知到了宋和昶那里。
到医院的时候天都已经黑尽了,医院里面灯火通明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宋和昶背靠着墙蹲着,手里拿着几张龚宣给他的医院通知。
“和昶,别太难过了,先回家去吧。”龚宣站在旁边,伸手摸着宋和昶的头。
“嗯。”
“后面的事情阿姨帮着你弄,没事啊。”
“嗯。”
龚宣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周围安静得令人害怕,只是偶尔会有几声远处汽车鸣笛的声音,传过来,回荡在走廊上,都不怎么真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和昶才撑着墙站起来。
“阿姨,我先回家了……”他把手里的单子叠起来捏在手上,“麻烦您了,您也快回去吧。”
龚宣笑了一下,点头。
“弟弟呢?一个人在家吗?”
“让对面面馆阿姨照顾着,”龚宣也站起来,“回去吧,别想太多了。”
“嗯,”宋和昶点点头,手习惯性的放回校服外套的口袋里,“那个……晚上您去接一下柏秋吧,我……”
“行,你别管他了。”龚宣走近了拍拍宋和昶的肩,拍了几下之后又有些没忍住,搂着他把人抱在怀里。
宋和昶跟盛柏秋差不多高,龚宣抱着也是高出她许多,只是这人瘦得很,肩胛骨摸着都硌手。
“没事啊,我们都在呢,还有柏秋,都在啊。”
龚宣有些哽咽,眼眶红红的抱着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是发紧的嗓子和颤抖的声线怎么都隐藏不住。
宋和昶微微垂下眼眸,脸上看不出情绪,良久,他才抬手拍了拍龚宣的背。
“我没事。”
“没事就好。”龚宣点点头,“快回家吧,回去早点睡一觉。”
分开时龚宣低着头揩了下眼底的水花,又拍着宋和昶让他快回去。
之后的事宋和昶开始有些恍惚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不知道在家干了些什么,就只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
当时家里还没有开灯,他睡得昏昏沉沉的就感觉周围亮了起来。
明明以前还是个睡着了怎么都不愿意醒的人,这会儿倒是一开灯就睁开眼睛了。
“放学了?”
宋和昶看着书桌前面刚开了灯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人。
“嗯,放学了。”盛柏秋走近坐在床沿,“你没事吧?”
“没事。”宋和昶摇摇头坐起来。
盛柏秋就小心翼翼的把他还盖在腿上的薄被掖好。
“妈妈都跟我说了。”盛柏秋目光落在宋和昶腿上,没有看他。
“嗯。”
“……”
空气沉闷寂静。
“阿姨还没睡啊?”宋和昶找了个话题问他。
“没睡,鸣銮睡了。”盛柏秋回答。
他不知道现在能说些什么。
宋和昶的状态完全看不出什么,他本以为宋和昶要是哭一下,伤心一下自己还能安慰安慰他,倒没想到这人能这么镇定。
“你也快回去睡了吧。”宋和昶过了许久又说,“我明天可能……”
“妈妈帮你跟刘老师请假了。”盛柏秋终于找了个能说上几句话的话题,“我……今晚陪你。”
“不用,”宋和昶轻轻笑了一下,“真的,你回去吧。”
“这是我妈给的任务,”盛柏秋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她已经锁门了,我回不去。”
宋和昶笑了笑,撑着身子往里面挪了一点。
盛柏秋盯着他愣了两秒。
“不睡外面了?”
“随便吧……”宋和昶把被子掀开示意他可以上来了,“给你暖好了。”
盛柏秋笑笑。
“我去洗漱,等会就来。”
“嗯。”
盛柏秋动作超级快。
刚刚回家的时候龚宣就跟他说了唐永平的事儿,他也来不及准备什么就直接跑宋和昶家里来了,这会儿才来得及下楼去洗洗上来。
晚上的时候宋和昶也很安静,据盛柏秋的观察也没见他晚上偷偷哭过。
只是他一直面朝着墙背对着自己,盛柏秋从后面搂着他,不怎么舒坦的睡了一晚。
早上起来时宋和昶还没醒,他自己也有些迷糊。
“和昶,我去上学了。”
“……”
盛柏秋穿好衣服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声,然后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等到周围再安静下来之后,宋和昶才慢慢的睁开眼。
也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醒得很早,他睁开眼时眼中没有半分睡意。
今天……需要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