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32、第三十二章

　　雪开始绵延不断的成天飘散，似乎是盛柏秋之前说的那个最冷的时候到来了，每天早晨起来就能看到屋外路面上的“雪绒被”，还未有人踏足，光洁得令人怜爱。

　　上学的时间早得连环卫工人都还没有上班，路面的积雪没人打扫，骑起车来很是费劲儿。

　　宋和昶每次都是很有经验的从那些屋檐或者是挡雨棚的下面骑过，带着盛柏秋穿梭在胡同和街道上，灵活得像是一条游泳的小鱼。

　　盛柏秋坐在后座被风吹得腿都僵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帽子耳罩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恨不得把眼睛也遮起来。

　　“好冷好冷。”他等着宋和昶把车停好，然后在一块雪上跺着脚，“我们……呜……跑进去。”

　　盛柏秋打了个寒颤，拉着宋和昶小跑起来。

　　宋和昶骑着车活动着也没他这么冷，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就有些喘气了。

　　他把口罩拉下来挂在下巴上，一边跑一边喘着气笑。

　　“要不要来钻进哥哥的皮大衣？”他调侃着拉着他停下来，伸手拉住自己羽绒服的拉链，作势要拉开。

　　“去你的。”盛柏秋笑起来。

　　宋和昶笑着放开手，还顺便把拉链拉严实了些。

　　学校里面是铺天盖地的一片白，若不是前面路上还有几个穿得鲜亮的同学，他们可能都得看出雪盲。

　　这会儿天还没有亮，一直跑到教学楼下面他们才放慢了速度，摘了帽子抖落里面的雪花。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暖黄的光，倒是在这很冷的雪天里增添了一丝暖意。

　　教室门口惯例的分别，盛柏秋回到教室，稍微暖和一些的温度让他摘了围巾和手套。

　　“你在干嘛？”盛柏秋看着旁边难得来的很早的蔡思妤。

　　“看不出来吗学霸？”

　　她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堆着一些塑料包装纸，还有纸盒子，很好看的那种。

　　盛柏秋皱皱眉一边往书包里面塞围巾和手套，一边顺着蔡思妤的手看到了他们两个椅子之间放着的袋子。

　　是一袋苹果。

　　今天是平安夜了。

　　“看不出来，”盛柏秋看了一会儿，“为什么要这样包苹果？”

　　生在一个过节从来没有仪式感的家庭，盛柏秋对于这些东西都不是很了解。

　　他知道圣诞节，但是不知道平安夜。

　　“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啊？！”蔡思妤依旧如常的大惊小怪，“你不知道啊？”

　　“嗯。”盛柏秋点头。

　　“哎……真是可怜。”蔡思妤叹了口气，“反正你看着就行了，这些是包好了送人的。”

　　“送苹果？”

　　“对啊。”

　　“为什么送苹果？”

　　“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啊！”

　　“平安夜送苹果？”盛柏秋撑着脑袋觉得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平安夜就该送苹果！”蔡思妤不耐烦了，“那元宵节为什么吃元宵，端午节为什么吃粽子？！”

　　“……”盛柏秋撇撇嘴，不打算和她说了。

　　蔡思妤把用包装纸裹好的苹果小心的放进纸盒子里，又小心的合上，小心的放进桌肚里。

　　“要送谁？这个有讲究吗？”盛柏秋又问。

　　“送想送的人，喜欢的人，”蔡思妤毫无感情的回答，“你希望谁平平安安的就送谁。”

　　“哦哦……”盛柏秋点点头，摆好了准备读的书又被合上放到一边，“那你要送谁？喜欢的人？”

　　“也有啊，很多人都要送，还有我的好朋友……”

　　“那你要送我一个吗？”盛柏秋打断她。

　　“……”蔡思妤眨眨眼，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你有病啊，我……我又不喜欢你。”

　　盛柏秋点头笑笑：“不是，我就是想要一个。”

　　“……”

　　“可以吗？”

　　“自个儿买去！”蔡思妤不耐烦的往后一蹬椅子，甩了本书在桌面上随手翻开。

　　盛柏秋失望的叹了口气，看了眼地上那一袋还没有被包装的苹果。

　　蔡思妤有些生气的看着书。

　　她本来就有打算给盛柏秋送一个的，虽然也只是出于同桌之间的关系，但是突然就不想送了。

　　哪有自己开口要的啊！？

　　简直是没有仪式感。

　　其实镇上几天前开始就已经售卖圣诞节的物品了，各式各样的糖果，红彤彤的苹果，花里胡哨的包装纸包装袋。

　　盛柏秋以前没注意过，只以为是有个圣诞节要过，今天才知道前一天还有个平安夜。

　　班上有不少同学都带了圣诞老人的帽子，有夸张的连胡子都挂上了。

　　要不是学校规定穿校服，且不允许奇装异服，他们可能也不会只局限于头部以上。

　　这一上午盛柏秋就见识到了同学们对于过洋节的热忱。

　　去年也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今年怎么一下子就兴起来？

　　就连他一个没什么都没准备的人都收到了不少的贺卡和苹果。

　　贺卡大多数是“群发”的，有几张是来自别班女同学送来的。

　　苹果也是一样，盛柏秋后来又借花献佛的送出去了不少。

　　“呐，平安夜快乐。”

　　蔡思妤到底还是送了一个给他，很好看的纸盒子，很好看的包装纸，很好看的苹果……

　　这不甜都必须得说甜啊。

　　这一个盛柏秋倒是没有送给班上别的人，而是很小心的放在了抽屉最里面。

　　蔡思妤在旁边看得心怦怦乱跳。

　　这就是和别人不同的待遇？

　　盛柏秋觉得蔡思妤这一天都莫名的温柔了很多。

　　这一整天雪都一直没有停，太阳出来之后雪变小了，纷纷扬扬的，很是好看。

　　操场上积雪厚得深过了小腿，有不少学生不怕冷似的在雪地里面跑来跑去。

　　盛柏秋站在走廊上望下去，心里无情地吐槽：鞋子湿了就有你们受的了。

　　中午放学之后盛柏秋拿着两个保温桶和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子来到了二班教室。

　　“平安夜快乐。”

　　盛柏秋把盒子放到宋和昶桌子上，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送礼物机器。

　　宋和昶挑挑眉，把盒子盖儿打开看了一眼。

　　“女生送的？”

　　盛柏秋在宋和昶前面的位置坐下，一边开保温桶，一边回答：“嗯，有好多，给你选了个最漂亮的送你，对你好吧。”

　　“嘁，”宋和昶笑了一下，“你这不是捡便宜来的？一点心意都没有。”

　　“你还想要心意？！”盛柏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是些商家的营销手段，别去信这些，有苹果吃就不错了。”

　　“哼。”宋和昶不屑的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瞿玥今天不一起吃吗？”盛柏秋看了眼旁边空缺的位置。

　　“跟男朋友出去了吧，今天过节。”宋和昶说。

　　“哟？！”盛柏秋惊讶，“小丫头不错嘛——你们班也在送苹果啊？”

　　“全校都在送好吧。”宋和昶笑了起来，“你以为就你们班与众不同啊？”

　　“那你收到没？”盛柏秋好奇，“不打算我送一个？”

　　这就是比人缘的时候了，盛柏秋十分好奇。

　　到底有多少女生会给宋和昶送苹果。

　　他想着蔡思妤说的那些话。

　　“……送你想送的人，喜欢的人，你希望谁平平安安的就送谁……”

　　盛柏秋打心底的不希望宋和昶能收到苹果。

　　有些变态和自私。

　　但是他不承认。

　　“没有。”宋和昶很轻松的摇头，“没人送我。”

　　“真的假的？！”盛柏秋没控制住情绪，兴奋的表情洋溢了满脸。

　　“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吗？！”宋和昶提高了音量，笑骂，“就你能收到，你了不起！”

　　“没有没有，”盛柏秋努力的克制住表情，但是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没有幸灾乐祸。”

　　“你先别笑了再来解释好吗？”宋和昶白了他一眼。

　　“那我这个还是你收到的第一个苹果了？”盛柏秋心里被什么不知名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有些抑制不住的开心，“郭子铭他们都没送你吗？”

　　“他们也不过这个节。”宋和昶一边吃饭一边解释，声线起伏平缓透不出情绪。

　　盛柏秋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赶紧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以做掩饰。

　　一顿饭吃得有些飘飘然的，盛柏秋回去之后整个人都升华了。

　　蔡思妤留意了一整天了。

　　从早上把苹果送给盛柏秋之后，一直到晚自习，她都没看见盛柏秋把苹果拿出来吃。

　　该不会是想带回家？！

　　还是要留着做纪念！？

　　不至于吧！！还舍不得吃了？

　　蔡思妤把自己脑补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都已经在开始怀疑盛柏秋会不会在今晚或者是明天跟自己说点什么。

　　虽然之前这位班长和隔壁班的男生传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身为一个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女！蔡思妤还是很愿意跟盛柏秋有点事情的。

　　长得好看的谁不喜欢呢？

　　更何况是一个长得好看的暖男学霸！

　　一直到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最后几分钟，同学们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放学的时候，蔡思妤等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到盛柏秋收书包的时候都没有把桌子抽屉里的那个苹果拿出来。

　　“哎。”蔡思妤故作自然的喊了他一下。

　　“嗯？”盛柏秋把钉在门口的视线移回来看向她，“怎么？”

　　“苹果放久了会坏哦。”她选择了比较委婉含蓄的表达方式。

　　“嗯？”盛柏秋皱皱眉，着急放学的心情不断冲击着他，“什么东西——啧，我要准备走了你快说。”

　　“就是——”蔡思妤叹了口气，“你不把我送你那个苹果拿回去吃吗？”

　　“啊？哦……”盛柏秋点点头，“他们送的苹果我下午吃了两个，没有剩的了，你那个我送给和昶了——就我二班那个朋友，你还记得吗？”

　　“……”

　　“……”

　　放学铃声惊响，盛柏秋飞速背上书包，前后脚跟着老师冲出了教室。

　　蔡思妤僵坐在椅子上，一整天的胡思乱想在一瞬间填满了她的脑袋。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到底在想些什么！！

　　“盛柏秋你是人吗……”蔡思妤抱着头低喃，被自己的臆想捉弄到羞愧的人顿时有种颜面尽失的错觉。

　　即便是没人知道她想了些什么，但是她就是逃离不了自己内心的嘲弄。

　　这该死的、廉价的自尊心！

　　“啊啊啊啊！盛柏秋你他妈的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