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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儿神 深入后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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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寨里的人抬着姑姑的尸体一步步走远,我和陆渊回房,想收拾行李走人。
一进房间,桌上点着蜡烛,还摆着个盆,里面是剩下的两个三儿果。
陆渊开始干呕,我想到姑姑的死也一阵反胃,眼不见为净,我把这些果子放在墙角,放在地上的食物总不会有人来吃吧?
余光撇到墙角的木盒,我挑了挑眉:“陆渊过来看,这并不是个盒子。”
陆渊扶着我的肩膀蹲下去,待看清后,惊异道:“怎么会在墙角放神龛?”
这神龛里好像还供着一个不知是神是佛的东西,光线太暗,我看不清。
“神龛一般放在温暖干燥的光明处,怎么会放在这个又湿又潮的角落里?”陆渊不解。
看着神龛上的三儿果,我心里莫名难受,仿佛是我们在给祂上供。
我站起身来,把三儿果挪到门口。
回到房间,我叹了一口气,说:“要不你先离开这里吧,这个地方太奇怪了。”
“那你呢?”
“我觉得这里不对劲,想去后山看看。”
“那我陪你。”
我有些着急:“这可不行,都死人了,你先走!去报警吧!”
“我试过了,山里没有信号,没办法打电话。”陆渊皱着眉头。
我连忙掏出手机查看,果然如此。
陆源笑了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更不能抛下你不管了,这里很危险,我们两个人至少彼此有个照应。”
我的眼睛湿润,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化作一声长叹和紧紧相拥。
“谢谢。”
良久,陆渊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隔壁有些不对劲?我刚才就想告诉你,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门还锁着,可房间里没有声音。
我说:“这个年龄的孩子都爱睡觉的吧。”
话是这么说,我却把表嫂给我的钥匙拿出来开了门。
灯火通明的房间空无一人,窗户开着。
我扭头朝陆渊笑了笑:“我们去后山找找吧。”
陆渊秒懂:“不过一个孩子,能爬到山上去?”
“谁知道呢?我们又不懂。”
路过门口,盆里的果子不翼而飞,只有一个烂着的在盆里。
“不会吧,他还吃了三儿果?”几乎全寨人都去了后山,除了外甥,我实在想不出有谁吃了。
“你看这个果子,它不对劲,”陆渊提醒我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明的膜被黄绿色脓液涨破,上面附着一粒粒密密麻麻的虫卵,旁边还有苍蝇在飞。
“苍蝇?”我头皮发麻,看向陆渊,“完了,三儿果有问题,它根本不是果子!”
像千万双眼睛盯着我,无数条爬虫在背上爬,我与陆渊还是强忍着恶心去了后山。
一路上我们只能靠讲话才能缓解心中的恐惧:
“异香可能是尸臭,我猜这果子是某种尸体的产物,也难怪姑姑会死的这么突然,年纪大又吃这种东西……”
面前出现了火光,我闭上了嘴。
我听见姑姑的名字。
“她的尸体抬上来了吗?”是奶奶的声音。
“埋进去。”她发话道。
接着,她又小声嘱咐了些什么,我没听见。
火光朝我们这边晃了晃,尽管有理由,我还是拉着陆渊躲了起来。
等火光下了山,我和陆渊才从藏身的树后出来,嗅到奇异的香味,它异常浓烈。
“和三儿果的一模一样。”陆渊评价道。
我刚想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就被陆渊按住了手:“既然你姑姑被埋在这里,说明这里是你们寨的私人坟场,这里尸香又这么浓郁,说明不止有一具尸体,尸体产生硫化氢,遇明火会爆炸,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拿火把上山,也亏他们命大。”
我看了他一眼,偷偷把打火机放回口袋。
我们来到一棵盘根错节的巨树旁,香味就是从树根发出来的。
“我猜对了,这里不止埋了一个人。这就是你们家的坟?”陆渊说。
我用手扣下一块树皮,一股血腥味,还有淡淡的血色,我皱了皱眉。
“以前不敢去后山,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当心脚下。”经陆渊的提醒,我才发现脚下散落着无数个黑核,大约是这棵树的种子。
“三儿果?”我联想到那个眼珠子似的核,又是一阵反胃。
“那么一切就清楚了。”我说。
陆渊接话:“嗯,所以说这果子是以这棵树的种子作核,以人的血肉做的果实。这也太奇怪了。”
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三儿”,装模做样的分析道:“你看这个,’儿’的一撇接到’三’上面的那个横,右边的作竖,就是一个字——生。生果,却以死人的血肉培育出来,真是讽刺。”
陆渊倒也捧场:“说的很好,很有创意。”
“你们上山来做什么?”身后传来奶奶的声音,她眼睛一撇,看见树下我的“大作”。
她仿佛被什么驱使着,扑上去将我们推开,跪下将我刚才划过的泥土抹平,向树下拜,连连磕头,嘴里咕哝着:“三儿神恕罪,小辈不懂事,坏了风水,对不住,对不住。”
说罢,她拿着拐杖站起来,扫向我的腿:“你怎么不听我话,自己上来?”
我一跳,躲开奶奶的攻击,也顾不上之前编的理由,有些激动地指着树下问道:
“奶奶,别骗我了。我知道姑姑他们埋在这里。那这些人怎么解释?他们被埋在树下,在死后奉养这棵树,我说的对吗?”
害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神祉?那一条条人命供养处她口中“包治百病”的三儿果,她怎么能若无其事的瞒着我,瞒着全寨人这么多年!
奶奶嘴唇微颤:“那是因为他们太贪了。娃儿,人都贪心,都有欲望。但有些事我们行不得,他们做的太过火,不可进生界,三儿神会给他们降责罚,祂从不骗人。”
“不会骗人但是会害人对吗?我不信这种东西。”我怒极反笑。
“三儿神会对质疑神的、过度贪求的人降下罪责,三儿果是神的恩赐,亦是责罚,诚心会心想事成,有错会罪有应得,快走吧,需要你时你自会来。”
“奶奶,”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真有这三儿神,你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这里的女人这么少,肯定不是平白无故消失的。你告诉我,她们是不是被埋在树下?”
“是又怎么样?不愿生男孩的、生不出男孩的都是废人,只能作为神树的肥料,你姑姑还算有些悟性,”奶奶摇了摇头,“可惜她太贪了。”
“姐姐呢?那我姐呢?她也是被你们害死的对吧?”我几乎要喊出来。
“她只是缺少悟性,但肚子还算争气,可惜没这个福气去生界享福。”
我气的浑身发抖,手脚冰冷。林间夏虫“啾啾”吵得我心烦意乱。
这时,陆渊扯过我的手,我的手心传来一阵温暖,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先走吧,山上不安全,我跟奶奶再谈谈,马上就好。”
陆渊撇了我一眼,轻哼一声,手握的更紧了。
见他紧张的样子,我又安慰道:“没事,她毕竟是我的奶奶,我不会有事的。”
陆渊缓缓松开了手,凑近我的耳朵,轻声说道:“我等你,我俩一起走。”
说罢,便靠在树上,警惕的眼神落在奶奶身上。
奶奶眼神再不好,也看到了我俩的亲密关系,她脸色一沉,拐杖往地上一敲:“还没说你呢,你个不成器的,偏偏带了个男人回家,像什么话?”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见我刚平息下来的怒火又点燃。
我冷下脸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问奶奶,不,现在应该叫她邪教狂热信徒:“我怎么活是我的事,轮不到你和那个所谓的三儿神干涉。”
“唉。”奶奶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与我的争执,“你既然过来了,便是与我神有缘,我带你去见一下三儿神的真身了,到时候你自然就懂了。”
她要眯着眼睛看了看陆渊:“外人勿进。”
我说:“走吧,我可不想看见这棵树,隔应。”
奶奶气得浑身颤抖,却又无可奈何。她转身进了一个隐蔽的草丛,令我没想到的是,草丛里竟藏了个地道。
顺着地道下去,我看着眼前的景象皱了皱眉,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是即将燃尽的香烛,火苗一晃一晃的。红色的蜡油在烛台上堆的厚厚一层,显然这里长期有人供奉。
奶奶在袖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几支新蜡烛,过道顿时变得亮堂起来。
再往里走,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地下版的寺庙,正中央便是传说的三儿神,祂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手掌很大,横放在盘坐的腿上,祂有三张脸,似神似佛,有非神非佛,正中央的脸是笑着的,左侧和右侧分别是哀和怒的神情,全身被盘虬卧龙的树根包裹。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我只能模糊看到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油然生出一种异常的敬畏。这不对劲,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奶奶的一声惊呼将我唤回现实,我走近一看,那三儿神的手掌上卧着一个肉团子,是外甥,他是怎么进来的?
外甥紧闭着眼睛,趴在那三儿神的手掌上,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抱下来。
抱在怀里的那一刻,我心一沉:我姐的亲骨肉,傍晚还活蹦乱跳的小孩儿,他已经死了。他的四肢软趴趴的,垂着头歪斜着了无生机。
顾不上他是怎么进来的,在我心底,这个刚见了面的小外甥是姐姐存在在这世间的寄托,是什么毁了他不言而喻。一时间悲哀、愤怒、无助徘徊在我的心头。
“你们这些人,连孩子都不放过吗?”
奶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夺过我怀里的外甥。
“孩子?”奶奶古怪的笑了笑。那是一种少女似的笑,可这些表情放在八十多岁的奶奶身上,充斥着陌生感,我毛骨悚然。
她笑着摇着轻拍死去的外甥,笑着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皱纹在她的脸上缩成了一团,她笑着唤他。
我呆在原地,如五雷轰顶,刚刚我分明听见的是已去世的爷爷的名字!
她笑着说:“乖啊,三儿神接你回家来,说好一起去生界做夫妻,你怎么比我还心急?”
借尸还魂,我脑袋里突然出现了这个词,不,这并不准确,奶奶是想同爷爷,亦或是爷爷的转世一起去那所谓的生界做夫妻。
“别急别急,”她还是笑着,宛若少女的神色在她脸上格格不入,“等我交代完后事,有的是时间昂。”
小心翼翼将外甥放在三而神面前的祭坛上,笑容敛起,眼底的幸福却是实打实的。
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她说的交代后事该不会是与我有关吧?
果不其然,她把目光看向我沉声道:“你也见到了,三儿神威力大无边,信徒无数,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我嗤笑,什么三儿神,不过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泥偶加上一群无知的人罢了。
她又继续说:“本来是想培养你姑姑的,结果她自作孽。如果你跟那个男人分开,今后你就是林家寨三儿神的使者,因为祂选择了你,三儿神的旨意不可以违抗。”
我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什么东西?她的话更像是下达命令而非征求意见。
“哼,神的使者?有病吧!它不是神,它是你们这些人心底噫想出来的玩意儿,我不陪你们玩下去了。”我说完便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大脑深处传来一声轰鸣。我捂住脑袋,跪坐在地上。恐惧和迷茫,除了这两个词,我找不出另一外的词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奶奶看我这样,笑了,她说:“这是你拒绝祂的责罚。信了吗?”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赤红着眼,声带仿佛被人扼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又看了看祭坛上的外甥,她痴笑着说:“你等等我,我来了。”
说罢,拿起地上一根没了蜡烛的烛台,就往自己的喉咙扎。
“奶奶!”我忍着剧痛,冲上去接住她。
奶奶张着空洞洞的嘴,血像吐着芯子的红蛇蜿蜒出她的喉咙。奶奶一只手捂住被尖刺捅穿了的喉咙,另一只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在空中挥舞,没一会儿功夫,两只手垂了下来。她死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奶奶死在了我的眼前。我来不及反应,一股更强的轰响在我脑里响起,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里仿佛有一只缓缓从深渊里爬出的巨兽,一会儿是姑姑癫狂的笑,一会儿是侄儿“咯咯咯”的声音,一会儿是奶奶少女般的笑容,还有更多人,有男有女,但更多的是女人和孩子。他们笑着,笑声交织成一声低语:“成为我。”
恍惚间,有人将我扶起,我费力抬了抬眼皮,是陆渊。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吃力地说:“怎么……还不走?”
“别说话。”他的声音里带了些慌乱。好在出了地道后,脑海里的声音轻了不少,但大脑的刺痛感不减。
我还是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