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事故》无名之匣

2、错的究竟是我，还是这个世界

　　周奕帆在震惊之中得知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在最开始的几分钟里还是根本不信的，他坚定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但是随着周围那些完全陌生的语言此起彼伏地回荡在他耳边，那仅剩的坚定也不断在被蚕食着。

　　他能感觉到那一套语言体系是完整的，至少让他做梦，他是凭空梦不出来这么严谨完善的语言的。

　　更合理的解释是，他死后穿越了，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异世界。

　　虽然这个答案在周奕帆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犹豫了那么几秒钟，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彻底坏掉了，但逐渐他就开始代入到这个事实中去了。

　　“行了，别装了，他们都走了，” 青年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但是突然之间他能听懂了，“我跟他们解释说，你晕倒是通灵后遗症，他们信了。”

　　周奕帆猛地睁开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凑过来的一张大脸，几乎是要从原地蹦起来。

　　短短的几十分钟内给了他那本就不强大的心灵太多的震撼。

　　他此刻坐在床上，环顾四周。这估计是身体原主人自己的卧室，装修华丽得有些过分，让他联想到电视剧里描绘欧洲贵族的那些场景。

　　周奕帆同时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青年：这个人大概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应该和他的年龄相仿……或者说，上辈子的年龄相仿；皮肤白得吓人，像是在棺材里死了三年，更别提那死人手一样冰凉的体温了；灰褐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还有那一对看起来像是一个月没睡过觉的黑眼圈；穿着也很随意，就好像随便从垃圾堆里捡了块破布就披自己身上了一样。

　　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像是，刚被人从自己棺材里挖出来的僵尸。

　　他此刻和这青年大眼瞪着小眼，半天没有人做点什么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虽然如此，但是他看见面前青年的表情倒是丰富得很，时而皱眉，时而呆滞，变了又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对于社交牛杂症的周奕帆来说，敌不动我动，敌动我不动，主打的就是一个动静结合。

　　于是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出来那青年能不能听懂。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周奕帆试探道。

　　他发现此刻自己说的并不是中文，而是那种陌生的语言。

　　青年耸了耸肩，指了指他自己的脑袋：“我让我所役使的灵体附在了你身上，我可以直接用……某种你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其沟通，从而让你能够听懂我的语言。”

　　牛的嘞。

　　周奕帆感慨青年的聪明才智。

　　“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奥瑞恩·勒弗特，你可以就叫我奥瑞恩，我的职业是一名死灵法师……但我一直没有考级，所以我现在还算是学徒。”

　　等等，死灵法师？

　　周奕帆回想起自己那些打游戏的岁月，死灵法师，拿到任何一个以西幻为背景的游戏在开局或转职的过程中都有这个耳熟能详的职业。

　　原来是脆皮法师啊……被贴身就暴毙的那种？嘿嘿，哥们儿可是走剑术刺客流的。

　　周奕帆在心里还萌生了那么几丝优越感。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对面的青年忽然皱了皱眉头，开口了。

　　“看来你对死灵法师了解的不少，那我就不赘述了。但是我也要和你说清楚，刺客被流传的故事确实很多，但其实他们的能力并没有比我这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法师强到哪里去，我有幸铲除过几个刺客。”

　　啊？

　　周奕帆蒙了。

　　他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嗯，我刚才跟你说了，你被我役使的灵体附身了，不然你觉得你是怎么说出来这种对于你来说完全陌生的语言的。”青年又开口了。

　　？那你丫的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不不不，对不起，那只是感叹词，只是感叹词而已。

　　周奕帆拼了命地在心里为自己解释。

　　“……你传达的是思想，并不是语言，所以我能理解你所有思想的意思，不必解释。”青年再一次跟他无语言沟通。

　　草，糗大了。不，我什么都没想，我什么都没想……

　　“我也无意窥视你内心的想法……毕竟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别人的思想对于我自己本身是一件负担，”青年说着，眼眸深处冰冷，看向了周奕帆，

　　“所以我现在用这种方法和你沟通就已经代表事态很紧急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事态紧急？因为你通灵把我给通来了吗？

　　周奕帆下意识地想。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事情。”自称为奥瑞恩的青年无奈地看着他。

　　啊，我又在不自觉地想事情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隐瞒这件事情？”周奕帆问，想让自己的嘴有点存在感。

　　“必须隐瞒，我不允许我在自己的专业上出现任何一个污点。”奥瑞恩的表情很认真，就像是在准备申请保研的优等生，突然发现自己的绩点差了那么0.1分一样。

　　好像我那个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的呆子室友，成天只知道学习……妈的控制自己的思想怎么这么难啊！

　　“……总之，我不管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这个世界的也好，其他世界的也罢，你现在得扮演好你现在的角色，而且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你并非他自己的儿子，说不定他会直接杀了你。”

　　而且除此之外还要尽快学会这里的语言，不然时时刻刻思想都被他监视着……对不起，我是说，为了减轻你的负担。

　　奥瑞恩抿着嘴，皱着眉，一副硬是把骂人话憋进了自己肚子里的样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周奕帆从奥瑞恩那里了解到了关于“他自己”的一些基本情况。

　　首先，他的名字叫伊万·卡斯蒂洛，是卡斯蒂洛大公唯一的孩子，同时也是少有的修习剑术的天才。

　　这就导致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伊万·卡斯蒂洛，成了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在完成了自己平时的课业之余，就是在游手好闲，欺凌弱小，花街巡游。

　　连奥瑞恩这样一位自称是不问世事，一心只读死灵书的学者都听闻过他的恶名。

　　按理来说，伊万·卡斯蒂洛本该去年就进骑士团的，但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所以千方百计对着他那看似严厉实则宠溺的爹，使用装可怜打法，拖到了今年。

　　而今天恰巧是新年，一家人请奥瑞恩这个死灵法师过来也是为了向祖先们祈愿，结算去年的功过，展望新年的未来。

　　而今年的奥瑞恩，不知道为什么，祖先没招来，招来个异世界的孤魂野鬼。

　　是你自己水平不行吧，别瞎往别人身上怪啊。

　　“我的水平堪比四级的死灵法师，”奥瑞恩似乎真的很忌讳别人否定任何一点自己专业上的问题，“在两百年前都是被奉为一方神祇的存在。”

　　周奕帆不敢再放任自己的思绪捣乱，万一真的惹怒了这个看起来还挺厉害的死灵法师，一巴掌把自己拍死怎么办。

　　于是他不停地在心里默念：“我是伊万·卡斯蒂洛，我是伊万·卡斯蒂洛……”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一个人渣，让他这个连路上有一条蚯蚓要被轧都冲上去以身相救的好青年来演？

　　周奕帆只觉得未来可惜。

　　“确实，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某种可怕的邪灵，因为我之前做仪式的过程中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还好我的老师在身边，帮我解决了难题，”奥瑞恩似乎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他之前的思绪，开始解释，

　　“但是当我发现其实你并不强大的时候，我有那么几分钟是想直接把你杀死在原地的，也就是直接将你这侵占了别人身体的灵体吞噬，或是用灵体攻击的办法让你归于虚无。”

　　周奕帆，也就是现在的伊万·卡斯蒂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脊背发寒，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可真是谢大人不杀之恩了。

　　接着，奥瑞恩离开伊万的“病榻”，站直了身体，和他告别。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我现在得走了，”他说着，揽了揽自己那有些破旧的袍子袖口，

　　“在我离开较远之后，我的掌控对于被我役使的灵体会逐渐变弱，这可能导致语言交流上的一些偏差，因为我无法在远距离也做到时时刻刻都帮你矫正你想说出口的词汇。”

　　那会不会导致一些鸡同鸭讲的局面啊？

　　“你可以再装晕嘛，”奥瑞恩像是又回想起刚才那只有他觉得搞笑滑稽的场景，勾起了嘴角，“有一说一，你那将自己摔在地上的那一下子真不像演的。”

　　什么意思？我真有当地主家傻儿子的潜质呗？

　　他对伊万·卡斯蒂洛挥了挥手，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可怜虫。

　　“对了，因为你现在这个问题稍微有点重，所以我这近一个月里都会来登门拜访，帮助你恢复身体的情况。”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而且还是站在门口，估计隔着门也会听到。

　　伊万对着他点了点头，接着继续保持他地主家的傻儿子的模样。

　　在奥瑞恩走后，门外的人像是早已迫不及待的样子，争先恐后地进入他的屋子。

　　他看到了一位黑发美妇人率先小跑着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念叨着他的名字：“伊万……伊万！”

　　她整个眼眶都红了，像是刚哭过。

　　依照奥瑞恩的描述，这应该是他，伊万·卡斯蒂洛的母亲，凯瑟琳·卡斯蒂洛。

　　说起来这一小时多的时间里，他还没找面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

　　紧随其后的是那给他班主任感觉的中年男人，现在看来，也就是伊万的父亲，多姆纳尔·卡斯蒂洛。

　　即使是严肃刚毅如大公一般的人物，此刻那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展现出几分担忧和关切，似乎十分担心自己爱子的状况。

　　“伊万……我的宝贝，你怎么样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卡斯蒂洛夫人连声音里都带有几丝哭腔。

　　母亲的关心让他心里一暖，让他缓解了一下最近一个小时内的各种负面情绪。

　　“妈……”

　　他下意识地开口应答了一声，像是透过面前这个女人，看到了远在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母亲。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这面前的女人在听到这句称呼后，整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眼泪噼里啪啦地从眼睛里往下掉。

　　我说错话了？

　　此刻的伊万慌了神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句话讲错了，让母亲哭得好像自己已经死了。

　　“妈，我没事，真的，我现在好好的呢。”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示意自己很健康。

　　结果就在母亲的哭泣声渐弱后，他听见的解释再次让他震惊当场。

　　只听那美妇人说：“这么多年了……头一次听见你喊我妈……”

　　啊？

　　现在的伊万·卡斯蒂洛只觉得这整个世界都有问题，有大问题。

　　或许，也可能，他自己的问题更多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