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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理检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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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艾米丽的思绪随意飘荡,像是到达了深邃的星空中,在那不可见深处,好似有某些东西在闪烁不已。
有很多瞬间,她好似作为一颗星际尘埃,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如蒲公英籽般随遇而安。
过往的画面,诚如一幅幅不再与她有关的幻灯片,极速地掠过于她的眼前——在平淡宁静的校园中,在同样平静却暗涛汹涌的指挥室中,一直都是她孑然一身,挥洒着那份需向才华负责的汗水与泪水。
天才的孤独——如此自诩且自嘲的她,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着寂寞被填充。
随之而后,是仍不愿轻易放过她的苦痛——战场的硝烟、鲜血与残肢、哭泣与呐喊。
再是冰冷的牺牲名单上,或陌生或略有印象的各色名字,均由冰冷死板的印刷字体呈现着。
这些画面无一不刺痛她的心,并催生着难以言说的恐惧——这份恐惧,最终还是被年少的愚勇同军人的荣耀悄然掩饰。
但,灵魂的疲惫终是难以由短暂的憩息所轻易抚平的,她的彷徨,将成为压在心头的重石,在静谧的夜与无言的梦中,不止一次地使那些伤口与痛楚袒露。
梦,仍然奇怪。
待艾米丽起床洗漱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了,窗外明艳的阳光照射了进来——这当然不是自然光,而是房间内智能布景的仿照光能,能够据房间主人的喜好而个性化设定模拟真实光照。
要知道,这里可是位处地下六层的战时指挥兼军队宿舍基地。
艾米丽揉着惺忪睡眼,盯着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怔怔地发着呆。
“唔...总感觉虚无主义要席卷全身了...”她自语道,任由水龙头不住地畅吐着流水,哗哗作响,镜子中的那个人不但眼袋浓重而且皮肤也有些黯然,面颊消瘦,尽管五官端正而漂亮,但仍显得无精打采,像极了大病未愈的病人。
对于军事指挥官这份职业而言,思想政治的忠实与坚定无疑是极为重要的,一单精神出现了差错,不但其本人的前进方向会出现偏移,而且其所指挥的整个军队都可能变得混乱而导致战事失利——如今国际战争上普遍实行的是指挥战争模式,即依托信息技术等高科技技术的发达,由一名或数名经过专业教育培训的“指挥官”,通过场外协助通信的方式对全局战事进行统率与分析。
故指挥官在战场中的作用无疑是举足轻重的,优秀的指挥能够带领士兵完美地取得行动胜利,而糟糕的分析偏差与指挥失误则往往容易战况不顺乃至酿成大祸。
如今的军队铁规,头一条便是“绝对服从组织与指挥官的指示与命令。”
这自然显现出指挥官的责任与负担之无穷大,每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指挥官尽管不需如战士般承担战火中的硝烟的威胁与磨炼,但肩头却承担着难以想象的重任,某种程度上,所有参与战争的士兵的生命,都被指挥官握在手里。
“莫名其妙...”这种空洞的失落状态已经持续两个月了,每每此时,艾米丽便会强迫自己回想起牺牲的同伴与作出的刻苦努力,强迫自己陷入工作的麻痹漩涡中去。
但这种动力是源自期望与背负的,沉重地令人喘不过气来,艾米丽只觉得自己的状态愈加差劲,好几次指挥中都出现了精神恍惚的状况,但所幸还未犯下什么大差错。
心里的傲气使得她自以为内心强大无比,万事都能自我和解——但借着这次假期,她还是想去找心理咨询师了解一下,毕竟工作为重,她不希望自己的糟糕状态波及自己尚能在指挥室时冷静思考的头脑。
“也许...只是有些累而已...”她打理好自己的着装,望了眼挂在墙上的电子表。
“星纪元 163年 3月17日8时 39分”
距离预约好的心理咨询时间已经快到了。艾米丽忙出了门。
按下前往顶层的电梯按钮,她静静地看着透明钢化玻璃外整个战时指挥基地,全是各类科技风格的房间与各类区域,整个基地估计有上万平方米以上。
到了陆地上,叫好的磁悬浮汽车已经早早在目的地等候多时,她默然地坐上车,选好目的地后,汽车便自动驶向那处。
窗外随处可见的自动驾驶汽车疾速驶过,均是形状相似的流线车型,只是颜色与各类标识不尽相同。由于有错综的道路预设,行车的安全性能够得到极大保证,一般不会出现交通事故等问题,而且都是无污染噪音的纯电动汽车。
马路四通八达,艾米丽只知道在空中就有至少四个不同阶层高度的道路,彼此看似复杂错综,实则有机组织而互不干扰,幸亏由计算机控制的无人工自动驾驶技术早已普及,否则无论经验多么丰富的人类司机上手如此道路,都绝对会被绕晕。
道路旁是栽种整齐的常绿木,修剪地极其工整而千篇一律,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模板复刻出来的模型假树。
无疑,人工美已经完完全全地渗透这座名为艾尔德克的城市,如今的地球上,有无数与之类似的城市,这些钢筋怪物已经完全褪去了任何可能存在的自然风姿,甚至每一寸土地,都铺设了厚实整齐的“地板”,代替土壤成为人类社会的新的基岩。
艾米丽对这些景物虽然没有多么反感,但也早已对这样的环境审美疲劳了。
人类在实业上的造物,总是如此这般规矩而死板,不外如是。
她见到了一些熙攘的人群,在各色娱乐场所嬉闹奔波着,似乎全然是一片和平安详。
而现实是,如今已经是战争打响的第五年了。
身居这样的城市中,信息技术空前发达,人们能够足不出户而通晓天下事,但与信息技术刚开始普及的那段历史不同,在这样一个信息大时代,每一个处于社会中的人,往往在出生时便已经同互联网深深绑定了,只要你的耳目完好,那么无数的信息便会随时随地地涌入你的认知中——信息的获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由主动变为被动了。
尽管身处战争的事实人尽皆知,但实际上每一个民众百姓大都不以为意,毕竟那些新闻报道中的硝烟与战火同安定如常的城市生活是如此的遥远而不相及,而那些轻描淡写的战况描述与牺牲人数更是多么平淡而不真切。
艾米丽想到这些时总会觉得有些愤愤不平,但随即又总会安然释怀——负重前行的人,总是不求回报而在不为人知或不为人想象的境况下默默付出。
五分钟后,艾米丽下车抬头便看到了那张在微光照耀下格外耀眼的匾额——窦恩医院,在全球各处都有连锁的权威国际性医院。
她所不知的是,与此同时,军事基地-6f的453房间的门被某个身影再度推开。
......
“请问...是埃迪医生么?”艾米丽走进了预定好的咨询室。
“是的,艾米丽...小姐,对吧?”那医生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携着温柔的声线,给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似乎是挺专业的心理医生。
艾米丽心中的的几丝紧张悄然冰释了,但仍有些面对生人的拘谨,走向前去。
“请坐。”
“您的年龄?”
“十九周岁。”
“职业?”
“陆战9号战区二级指挥官。”
艾米丽在口述职业时,不自觉声调提高了几分,脸上带着一抹骄傲。
“这样啊,指挥官的确是很容易产生心理疾病的群体呢...最近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工作上的还是感情上的?”那医生仍很平淡自若,没有想象中的惊讶,使得艾米丽略显窘态。
“工作上的...最近莫名感到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似乎对事业的那股热情丧失了...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些虚无,有些难以专注...”艾米丽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情况,这种对他人吐露内心的感觉令这名骄傲无比的少女有些难为情,“感觉继续下去,可能会影响指挥...是因为太累了么?”
“你这种情况呀...”
......
另一边,那名身影看见艾米丽房间内的一片狼藉,默默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