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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仇 ...

  •   银石村,入夜。

      天空下着洋洋洒洒的小雪。

      刚从村民家修完锁的铁匠提着灯笼回到铺子,结满老茧的手被冻得梆硬,风雪逼人,他赶紧把铁匠铺的门带上了。手里的灯笼用的年头久,灯筒是用纸糊的,已经泛黄变脆,在路上被风一吹就碎了。

      “得换个新的了。”铁匠自语道,把灯笼放下来,吹灭了。

      铺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只亮着一盏蜡烛,烛光微弱,是他儿子留给他照明的,这段时间铁匠铺的活计多,有的时候他去村民家办事,回来得晚,夜里摸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儿子睡在铺子的里间,已经睡熟了,屋子里传来一阵轻轻的鼾声。

      儿子好好地睡着,铁匠这才安下心来,坐在蜡烛旁卸自己肩膀上的斗笠。屋外下着雪,斗笠上沾着的细雪一进屋就化成了水,烛光下显得湿漉漉的,铁匠动作轻,不想把儿子吵醒。

      “风雷拳常戎。”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陡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常戎心里炸开,家里有人!常戎刚放下斗笠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立马扫视了一遍屋内,只见角落里站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判断这人年纪不大。

      “你是谁?”常戎压着嗓子问,心里警铃大作,这人大喇喇地出现在他家中,他刚才竟然没有发现,最要命的是,那人就站在里屋的门外,比他离他儿子更近!

      谢宁抱着剑,看向常戎的目光像看着个死人。

      “风雷拳在江湖中也算小有名气,怎么,以为蜗居在村子里当个铁匠,做过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吗?”谢宁的声音飘进常戎的耳朵里,隆冬时节惊出他一身冷汗。

      常戎捏着拳头的手有些颤抖,说不出话,他的眼睛里涌起一丝恐惧。

      “四个月前中秋夜里,谢家六十七人被灭口,和你同伙的有什么人?”谢宁幽幽地问,语气比屋外的风雪还冷。

      常戎的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置信:“你是谢家人?你是谢宁!”

      谢宁不想跟他废话,刹那间拔剑出鞘,常戎还没来得及抬起拳头防御,剑尖已经抵到了他的脖子上。

      好快的速度,常戎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个念头,他根本不是谢宁的对手。

      “说。”

      “好!我说!”常戎一动都不敢动,谢宁的剑已经擦破了他一层血皮,“无影刺孟达,烈焰掌安朋义,还有个女的,灵蛇鞭。”

      谢宁眯起眼睛:“只有这些人?”

      区区四个人怎么可能灭谢家满门,谢宁的剑又深了一分:“说实话。”

      常戎的脖子一阵刺痛,他的腿软下来,但他竭力地控制住,压着嗓子:“除了这四人,还有几个蒙着面的,武器和招式都没什么特色,我认不出来,但是武功极高!”

      仇家找上门来,常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是这屋里还有他的儿子,听着里屋的鼾声渐渐停下来,常戎的心里一阵惊惧,他害怕自己的儿子醒了推开门,看见自己的父亲被人一剑杀死。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杀了人,罪有应得,但我的儿子是无辜的,求你放过他!”

      谢宁嗤笑一声:“无辜?谢家六十七口人何其无辜,你不放过他们,我凭什么放过你的儿子?”

      常戎心里一凉,他听见他儿子醒了下床穿鞋的声音。

      “爹?是你回来了吗?”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响起,常戎大喊一声:“别出来!”

      那头的少年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这边屋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常戎叫他别出来,他一时也不敢出门,只是直觉外面出了大事,夜黑风高,他心里害怕,再说话时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哭腔。

      “怎么了,爹?你说说话……”

      常戎目眦欲裂,手里的拳头握得已经不能再紧,看着谢宁的表情却带着乞求:“你放过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他爹是个好人,我下地狱给谢家人赔罪,我当牛做马,只要你不杀我儿子,我还能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

      谢宁摇摇头,看向常戎的目光竟然说得上平静,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做错了事,报应到头的时候才悔不当初呢?

      那边的儿子隐隐听到常戎在说什么,害怕得泪水决了堤,也管不上常戎说的,推开里屋的门,看到他爹被一个陌生人用剑抵着脖子,吓得惊叫一声:“爹!”

      常戎见谢宁不为所动,为了保住他儿子的性命,竟生出困兽之勇。他不顾抵在脖子上的剑,朝着谢宁的方向扑过去,用手死死地抱住谢宁的腰。

      “儿子,跑!”

      谢宁眉头一皱,任由常戎将他困住,常戎的儿子愣在门口,泪水大滴大滴地流下来,眼睛已经全红了。

      常戎大吼:“快跑啊!”

      那少年反应过来,终于往门外冲过去。铁匠铺的门一打开,寒风“呼呼”地吹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

      谢宁无声地叹了口气,等到那少年跑出门外,他才调转剑身,用剑柄一击,常戎的肩膀处麻了一片,竟然使不上力气。

      谢宁趁此时机一脚踹开他,常戎压烂了屋内的桌子,蜡烛从桌子上翻下去,“砰”一声,熄灭了。

      一剑,见血封喉,常戎死得利索。

      谢宁甩甩剑上的血,转身走到屋外。

      雪越下越大,少年的踪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门口的雪地里还留着脚印。谢宁顺着那脚印看过去,远处的一棵树下,一个身影在发着抖。

      那少年躲在树后,不敢发出声音,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嘴,眼睛里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他看见了谢宁剑上的血。

      飞雪在月光下像无数飘散的棉絮,风一刮,掩盖月亮的云层被吹散了,又是一个月圆夜。

      谢宁把剑收入鞘中,少年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你父亲死了。”谢宁平静地说:“想为他报仇,我随时等你。”

      少年再也忍不住了,像一只困兽呜咽地哭出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爹被面前这个男人杀了。

      谢宁不再看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阵熟悉的眩晕感朝他袭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的中秋夜,谢家人惨死一片,也是这样的月亮。

      谢宁忍住头晕,在风雪中往前走。

      银石村寂静一片,常戎的儿子见他没有对自己出手的意思,红着眼冲回了铁匠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天际。

      谢宁听着这声音,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加快了脚步,双足轻点把那哭声甩在身后。

      不多时,谢宁出了银石村,但那种心悸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今晚果然不是个寻仇的好日子。”谢宁自语,找了棵树,在树下靠着,想平复自己的内心,但还没见什么起效,一阵箫声便悠悠扬扬地响起来。

      如泣如诉,吹得谢宁脑袋更疼了。

      “什么人?”谢宁忍着难受,他现在状态不好,这人要是过来寻仇的可就糟了。

      在他不远处,一个看不清的身影站在风雪里,手里执着一支长箫,正是箫声的来源。

      那人停了吹箫,谢宁听见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声音年轻,听上去和谢宁年纪相仿。

      和尚?

      谢宁心想,他好像没和什么和尚结仇。思忖间,那人朝他走近,谢宁看清他的样子,果然是个和尚,一身白色僧袍胜雪,眉眼如画,剑眉斜飞入鬓,眼睛低垂着,唇很薄,模样极度好看。

      “你是谁?”谢宁的声音虚弱,他现在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自从谢家被灭门后,每次一到月圆的晚上,他看见月亮就能发晕,尤其是前几个月,他头脑手脚麻木,甚至能有种濒死感。

      “贫僧无相,来渡施主脱离苦海。”无相双手合十,说了句让谢宁摸不着头脑的话。

      谢宁在心里咂摸,渡他脱离苦海?什么笑话?

      “滚,不需要。”谢宁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对这个和尚没什么好感。

      无相听了也不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像高山上的冰雪融化,谢宁头晕目眩,被这笑容晃了眼,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厌恶。

      他皱紧了眉头,想离这活菩萨远一点,抬手把无相从自己面前推开,那白色僧袍上积了一层雪,也不知道这和尚站了多久。

      “天下之大,苦海里浮沉的人多了去了,用不着你来渡我。”谢宁拿着剑,不管身后的无相是何反应,自顾自往风雪中走去。

      无相垂着眼,静静地看着谢宁的背影。谢宁的手脚像要结冰,才走出几步,脚下灌了铅似的挪不动路,一阵从头到脚的麻木不由分说地夺走谢宁的理智。

      “砰。”

      谢宁晕倒在风雪里。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想,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宁愿找个没人的地方晕死过去,好过比让这个素不相识的和尚看笑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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