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小说 篇
NO:062
DATE:2023.4.10-4.13
清雨
五十岁的清雨退休了,月退休金三千多块。退休了,就不用再上班了。其实,清雨无工作状态已经持续了18年。18年前单位买断工龄,原单位撤销,清雨被迫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同意书。
把同意书拿回家,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之后的十几年,清雨极少把它拿出来。偶尔原单位发放诸如独生子女补偿金这一类的补偿款,需要填表时,清雨才会拿出合同书查找合同签订的时间,但这个时间看一次忘一次,每次再用时还要拿出来再查找一遍。清雨也曾特别记忆过这个日期,但下次用时还是不能确定。好在需要登记表格的次数不多,而且每次会相隔很长一段时间。
“闲置”在家的最初两年清雨过得也算“充盈”。买断前清雨参加成人自学考试已经有四年时间。买断时,还有五门课程没有通过。
每天清晨给女儿做好饭,吃完早饭再送她出门。清雨先是收拾收拾家里,洗洗衣服,做完了所有家务之后,清雨会为自己泡一杯茶,闻着来自四川的茶香味儿,开始一天学习。
坚持了四年的成人自考,最初的意愿是能拿一张大专文凭。单位的人才任用机制是以文凭论资排辈。没有文凭,前途二字,只是人在旅途中,少了一点沿途的“风景”;也看不到前路的“光芒”。其实一张迟来的文凭对于前途到底有多大的作用,清雨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别人有,自己没有,就是低人一等。
清雨自考的专业是计算机,对于专业课,清雨并不算吃力。让她最难通过的是英语课程。英语课本厚如砖头块儿,清雨考了三次,历时一年半才算通过。这是清雨参加自考通过的最后一门课程,一张大专文凭用时六年,清雨拿到了。而此时清雨已经有两年时间没有工作了。
有位曾经的同事无不讽刺地说,考完了,工作也没了,有什么用啊。那时的清雨并不服气,有了文凭,完全可以去找工作。但这种话,清雨只在心里过一过,不曾说给别人听。
之后的十几年里清雨没有再去工作,不是没有机会。清雨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愿屈从别人,委屈自己。出去工作只是出于挣钱的需要,如果自己不是太缺钱,是不愿意看人白眼,听人使唤的。
清雨也曾零零散散的工作过两、三个月。那不能称之为工作,按量化的标准,只能说是去帮忙。帮忙嘛,有忙就帮;无忙也就无事可做。这两三个月的工作对清雨来说是开心的,因为学以致用。清雨以一个临时帮忙的身份,在工作表现上并不比别人差。
如今50岁,在家“蜗居”了18年的清雨,终于可以按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正式退休了。退休金按地区划分标准为三千元。这就好比又开始拿“工资”了,而且还不用上班,终于与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工资”的高低无所谓,关键是,在登记表格时,月收入或年收入一栏里,不再是“0”了。
手里有了点钱的清雨,开始思考如何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有限的资金,有限的可做的事情。出于少花钱多办事的考虑,清雨买了一米长的水族箱,养了几尾鱼;在网上选购了花植,把花草种的满屋子都是;还费力的在阳台窗户上搭了一个拱形蔷薇花架。最初黄色的蔷薇花盛开一时,的确是达到了清雨想要的一点点效果。但最终还是因为光照不足,又滋生了虫害,蔷薇花在当年的盛夏就枯了叶子。清雨并不为此气馁,毕竟也曾开心过、忙碌过、时间也为此消磨过。正如一首歌里唱的:“潇潇洒洒的走,不问以后”。
读书是个很好的消磨时光的办法。清雨一口气,在网上书店花四百多元买了二十几本书。书的类型不限:有小说、名人传记、心理学研究。读书,真是很好的事情,它可以安抚人心、催人思考、调整心理、还能忘食。清雨并没有废寝,正相反,读书让清雨睡眠好了。中医说,心静好睡眠。这是可以借鉴尝试的。
1
清雨也偶尔约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去外面小聚,喝喝咖啡;说说话;聊聊天。
几个人在一张桌前坐下,各点一杯咖啡,聊聊自家事,说说所见、所闻。一个下午茶,几个小时时间,不耽误晚上回家做饭。
几个人中总有话多的,唠唠叨叨。清雨遇事爱思考。为什么这些人总要不停地说呢?她们是怎样想的呢?
这些人不停地说,不停地说,其实来来回回说的就那么几件事;几件事,来来回回,不厌其烦地说。
做任何事都有心理驱使,也有一些是由于生理因素导致。
话多的心理驱动可能来自两方面:一方面,出于内心空虚、寂寞、焦虑,常以说话来排解;另一方面,出于对能说的认知。这些人认为能说就是会说,其实能说与会说有着天壤之别。能说,说话找不到重点,没有目的性,七大姑八大姨想到什么说什么;会说,简单明了,一语中的。
能说的人之所以喋喋不休,自认为能说的人知识面广、有学识、还具有幽默感。其实呢,这些人说话基本不过脑子,不过脑子的原因是脑子不够使。她们缺乏组织、提炼语言的能力,更缺少化繁为简的脑力。她们就像一个大气球,表面上胀得满满的,其实里面空空如也。她们说出来的话,证明了她们没有眼界。外在表现是没有眼力架;嗅不到别人的厌恶之气;不会聆听,就剩下一张嘴,不停地往外吐。
她们之所以愿意口若悬河,或许是出于一种心理需求。她们想给眼前的人们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这是她们可以拿出来的在外人面前展示的能耐。当然,这是她们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为数不多的东西。机会对她们来说很难得,利用好机会,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的“本事”,是她们心理上的迫切需求。我们可以把它看成是一种病态心理,一种因自卑而产生的焦虑。
话多的生理因素可能与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甲亢)有关。晴雨想起,自己的一个亲戚早年患有甲亢,那时的表现就是话多。不分场合、不分对象,有机会就说个不停,说的内容基本相同。后来经过手术切除了病灶,话多的表现也有所改善。
2
清雨她们来到的咖啡馆提供免费续杯一次。咖啡可以慢慢喝,话也可以慢慢说。有人说起,男人有钱就会学坏这个话题。这个话题属于老生常谈,清雨也曾思考过,有几点自己的看法。
对男人而言,一辈子的追求无非是事业和女人。深扒到骨子里,无非是名、钱、色。有钱的男人会变“坏”,虽不能说100%,至少90%是有的。
为什么男人有了钱会变坏?有了钱的男人,各方面的需求会迅速膨胀,拥有更多女人的青睐,才能彰显他们作为男人的能力和魅力。女人对他们来说不单是情感和生理上的需求,也是脸面和自尊的体现,这可以看成是有些男人的一种本能的需求。在有钱人的圈子里混,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女人,是他们最基本的愿望和最迫切的需要。
男性,究其属性根源,他们归属于雄性动物。这类动物有着怎样的行为特征?了解它们只要一窥动物求偶期,雄性动物的表现就知一二。动物的本能,无需分辨其对错、是与非。在人身上,这种动物的本能被道德与法律所限制。这些男人们对法律条文很了解,他们善于用法律来规避风险,在道德和法律的边缘游走。
家里的女人对他们来说就好比是一天里的正餐,而平时的“招蜂引蝶”与靓女们搞搞暧昧,对他们而言是饭后的佐餐小食,各有各的味道。男人希望成为“美食家”,尝遍人间所有“美味”,这是他们能力范围内的追求。
女人如何看待这样的男人?特别是富家太太如何面对这样的男人?如何对待这样的事情?
如果命中注定他是一棵你已经抓不住的“草”,与其让他拖到你“遍体鳞伤”,不如从开始就选择放手。
男人就像一汪流水,你又如何能抓住他?也许你还存有一线希望,你想把他握在手里,在各方面限制他,自认为这样就能留住他。男人的心,飞出去的箭,只要他还能动,你是奈何不了他的。
跟他们过不去,也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人生不长,没必要过多地纠结于此。如何生活是自己的事,这就决定了生活要靠自己去面对。人这辈子不可能什么都抓得住,而且很多东西你越是想抓住它就越抓不住。男人之所以有钱是因为他有一个广大的生存空间,女人的限制,只会让男人更加厌恶身边的女人,更加想逃离这种生活,男人会以不惜代价的方式摆脱这样的女人。
这世界离了谁,地球都能转;离了谁日子也要一天天过,过得好与不好,完全在于自己跟别人无关;你过的不好,没有人来怜悯你,也没有人能帮你走出来;不想过这种日子,你只能靠自己走出来,你才能主宰自己的生活,做自己生活的主人。与其长吁短叹,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如何实现它”?。
掸掸身上的晦气,转过身不再去理他。坐下来细细思量,你拥有什么?你还可以拥有什么?
清雨想,如果我手里有一些钱,我要做些什么呢?
我想开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小花店。我不懂经营,但现在开店的过程无需自己一件一件的亲力亲为,可以聘请专业机构,他们提供从工商注册到选址,再到进货渠道的一条龙式服务。有钱就有有钱的做法。平时也不用自己坐班,盯店,请专业的经理人来打理,自己省心省力。清雨心里明白,开花店不为挣多少钱,为的是自己这颗不太安定的心,有一个安放的地方。
或许我还可以开一个咖啡店。它应该有个露台,可以坐在这里喝着咖啡,看看书;还可以等在这里,看落日余晖,晚霞满天。不为挣多少钱,只为自己这颗略显浮躁的心,有一个可以安静的地方。
3
清雨她们的邻桌有一位不招人喜欢的人,从来到这里就不停地打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声音大,毫无避讳。
清雨忽然想起她的一位同学,经常以聊天为名打电话给她。实际上是今天托清雨帮她办这件事儿;明天又有那件事儿请清雨帮忙。清雨了解这样的人,了解她们的处心积虑。
这些人奉行天下人皆为我用,而我不能为他人用的处事原则。这些人之所以这样想,源于那颗狭隘的内心。如何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清雨认为,只要分清、认清这类人,再以有效的方法去应对就可以了。
清雨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这样的人身上。清雨也曾帮这些人做过一些事情,但得到的结果是,一次又一次的没完没了的打扰。这些人抱着不用白不用,过时无用的想法,一有事儿就来找,清雨不堪其扰,也认清了这些人的嘴脸,索性以冷漠对之。曾经有人当面说清雨冷漠,清雨对此嗤之以鼻。清雨心里清楚,他们之所以说你冷漠,不近人情,是因为他们想在你身上得到的好处没有得到实现而已。清雨并不是冷漠的人,只是在这些人身上选择了冷漠而已。
这些人过度的透支自己的人际关系,最后得到的结果一定是对方的不屑和厌恶。这些人不明白,越有能力的人越讨厌没有回报的努力,更何况得到的是没完没了的麻烦和纠缠。我们最终会明白这些人不可理喻。
在清雨看来,朋友之间是完全可以利用的,但这是有前提的。能够相互利用的朋友是人品一致向好,各方面的见识见解对等的人。他们能够肝胆相照,人生事业旅途中相互照应、彼此利用,以此达到想要的目标,这才是真正的朋友的作用。
4
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清雨无心去看时间。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同桌的人还在谈论男人的话题,看来这是个对女人来说怎么都绕不过去的话题了。
男人比女人活得洒脱。在许多男人的意识里,女人如衣服,想穿穿,想脱脱。在男女问题上,好像女人永远是那个吃亏的一方。其实这个亏你吃与不吃全在于自己。明明知道男方是什么人,还是放不下,想尽办法去挽回,甚至是百般纠缠。如不知这样做,只能给这种人渣机会,再一次占你的便宜;再一次伤害你;再一次利用你;再一次玩弄你。面对这样的人,你怎能不吃亏!
有些男人在家里什么活也不做,在他们的观念里,结婚找老婆就是找个不花钱的保姆照顾、伺候他。
这些男人不尊重女人,更不尊重女人的付出。这些男人懒得去想,人生一场没有人是为了伺候别人而来的;每个人都有向往美好生活的权利,女人没有道理要屈从这样的男人。
如果不幸遇到这样的男人,大可不必与其争吵。争吵只会让心情变得更坏,对于想要的对方的改变无济于事;也不必与其生气,与他生气只能是更加加重你的负担。这样的男人如果每月还能拿回银行卡里增加的那串“数字”,如果家里还需要这串“数字”,女人们可以忍耐一时,但没必要忍耐一世。当女人自己可以独挡一面,可以独自主宰事情了,女人可以给自己自由,放飞自我。至于那些心懒人也懒的男人,随他去吧。
清雨以前认为,对于生男生女的偏见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在闲聊中发现,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她们这一代人中也是广泛存在的。
清雨搞不清楚,生男生女有什么不同?生男生女同样要经历十月怀胎;同样要经历分娩之痛;同样要把她(他)们抚养长大;她(他)们同样要工作要生活。件件事情都是一样的,男女怎么就不一样了呢?清雨知道所谓男人重要,是他们认为男人是传宗接代的人。好可笑!没有女人谁给你们传宗接代?现在科学发现,孩子遗传母亲的基因远多于父亲。如果只考虑传宗接代,女人才是占决定地位的。
更有甚者,还有父母轻看女孩的教育,认为女孩读点书就行了,没有必要花钱去培养。好愚蠢!从生殖上讲,多读书、善思考的女性会把聪明基因遗传给孩子;从教育上讲,母亲对孩子的影响要大于父亲。出于对女孩和她后代基因优化的考虑,女孩子都应该得到好的教育。
5
想到这儿,清雨收回了思绪,顺便变换了一下坐姿。清雨看了看同桌的每个人,听了听她们在说的话题。其中一位总爱抱怨,都是些诸如此类的话:自己有多么不如意;老公不挣钱;孩子不找对象。
抱怨是最无能的表现;是生活中最没有用的事情;怨妇都有一个悲惨的人生。因为她把精力和时间都花在了抱怨上,而无力去做出改变。
清雨并不厌烦去听这类人的抱怨,但只限于听听,了解之后,就去想自己的事情了。了解别人的不如意,才能对比出自己还算如意的现状。清雨的现状比上不足,比下至少还有余。生活是否如意,是否满意,很大程度上是与外界比较之后,得出的结果,但这只是对一些人而言的。而一个人的真正如意的生活、快乐的生活,来自于一个人内心的安宁、豁达和充实。
有抱怨的,就有夸夸其谈的人。这些人十分喜欢在外人面前夸赞老公、孩子。清雨大多时候只是听听,很少发表议论,因为没有必要议论。
这些喜欢夸耀的人,她们的初心可能只是出于一种掩饰。掩饰的是什么?我们无需知道,但可以去猜想:或者是出于对人们眼中那种羡慕的眼神的喜爱;或者是出于一种自欺欺人的满足。种种原因吧,我们只要心里明白就好。
真正过得好的人,她们不需要在人面前去炫耀。因为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从她脸上的肤色和神态,包括她整个人的状态,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再说说孩子找对象。谁家有适龄的男孩儿、女孩儿清雨了解的不多。每年都要参加几回年轻人的婚礼,对于孩子们是如何找到对象的,清雨不太去关注。每个人的情感道路不同,到了自己身上也没有多少可以借鉴的,随遇而安吧。
清雨从文学作品中了解到:青年女孩喜欢一个男生,里面可能存在着误区。
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文章,他的诗,喜欢他诗里徜徉的情感和婉转动听的文字;她喜欢他,喜欢他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喜欢他面对对手不可一世的气势;她喜欢他,喜欢他富于磁性的声音和富有感染力的歌喉。但这些所有被你喜欢着的东西并不代表着你喜欢他这个人。想一想,抛开这些让你喜欢的东西,单单看待和思考这个人,是你喜欢的吗?他这个人除了你已经了解的外在东西,他的内心,他的性格,他的能力是你喜欢的吗?他适合你吗?这是你必须要搞清楚的事情。
对男孩子而言:她有美丽的外表;或者多情的双眼;或者独特的个性。但单凭这些,你能断定她适合你吗?
你喜欢的可能只是这个男人或者女人身上的一部分特质。而以后真正生活在一起,你面对的是他或者是她整个的全部。一叶障目,是年轻男女尽量要去避免的事情。
6
到了清雨这个年龄,许多人已经当上了爷爷奶奶了。他们大多忙着给孩子带孩子,可以说忙得不亦乐乎。偶尔聚会在一起,满嘴都是孩子这,孩子那。
父母长辈总以孩子听不听话来评判孩子的好坏。其实我们很难去区分到底是听话的孩子更好,还是不听话的孩子更好。听话与不听话,可能只是出于孩子的性格使然。
清雨早年也教育自己的孩子要听话,也曾苦口婆心的劝说你要这样,不能那样,结果收效甚微。如今孩子长大了,看看不听话的她,成长的也很好。
人们经常要求孩子听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话正确吗?有些孩子选择听话,这只是被迫。人都有一颗不屈服的心,暂时屈服了,但他不会长久的屈服。这就好比你用食指去堵水管里的水,开始水小,你堵得住;但随着水压的增大,你再想去赌,他给你的是他的愤怒、是他的叛逆。有些父母长辈经常想不通,为什么孩子小的时候很听话,长大了反倒难管了、叛逆了。我们经常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情,有什么想不明白?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孩子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个性,不屈从他人意志是从骨子里生发出来的东西,改变它不容易,但我们需要改变它们吗?不需要。每个人都是个体,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需要成长,最终都要成为一个能够独立面对一切的人,让他早一点学会把握自己,总没有坏处。
与其让孩子听你的话,不如给他读几本书,或让他自己看几本好书,任由他自己去思考、去判断。这对父母来说,是件一劳永逸的事情;对孩子来说也是培养情操,养成好的学习习惯的过程,同样也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我们反复的讨论试错的重要性。给孩子试错的机会,在小错中积累经验教训,才有可能避免犯大错。人们也经常说平时不犯错,一犯就是大错。为什么呢?清雨早年目睹了一个孩子学走路的过程。
小孩子学走路,大人不舍得他摔跤,总是扶着、架着,遇到小沟小坎把他抱过去。整个学走路的过程,孩子不知道路途艰险。孩子学会了走路,什么地方都敢去,多高的楼梯都敢往下迈,结果摔的鼻青脸肿。
孩子的成长过程,就是需要反复不断地试错,才能记忆、才能思考、才能有所长进。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就是这个道理。
7
清雨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每次她想明白一件事,都会感觉内心豁然开朗,好像羁绊的心一下子挣脱了出来。
清雨曾经做过一个美好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海豚宝宝,在温暖的海水里畅游。那是一种自由自在、无比放松、没有任何羁绊的幸福感。同一个梦里,清雨变成了一只瞪羚,它一跃而起,它自由自在的、放纵的、无拘无束地奔跑于草原之上,同样是一种无牵无挂、无比放松、无比自在幸福的感觉。这是来自动物的感觉,以清雨的身体、以清雨的感觉、以清雨的语言将它表达出来。清雨觉得,这可能是上天赋予她的一份特殊的使命,她有责任、有义务将这一信息传递出来。动物只要一时餐饱,便无他求。无求无欲,这是它们幸福的来源。
这个梦境让清雨明白,人类思想的最高境界是无欲无求,而动物达到了这一境界。人们常说,知足常乐,但又有几个人能懂得它其中的深意呢!
8
出来已经有几个小时了,清雨她们准备收起话题,收拾东西,该谁买单去买单吧。清雨她们实行轮流AA制,一人一次买全单,挨个轮,轮完一轮,再从头接着轮。点的吃的喝的大概相同,不存在谁吃亏一说。
走出咖啡店,来到外边,天色已接近傍晚。为了能按时赶回去做饭,清雨在网络平台叫了一辆车。出租车在北京三环路上向西行驶,道路一旁的绿植隔离带上还零星残留着花朵,已经是仲秋了。落日的余晖从高楼大厦之间的缝隙里射出来;几只身影漆黑的鸟在空中飞行;汽车玻璃上,偶尔闪过的反光照的清雨睁不开眼睛。
三十多年前也是一个仲秋,青少时的清雨行走在戈壁滩上,那时的阳光更浓烈,但照在身上,感觉不出炙烤,倒有一种暖暖的温柔。那时的风是热热的,清雨喜欢仰着脸,任凭这温柔的“小手”在脸上扶来拂去。清雨并不在意,让这炙热的阳光将自己的脸庞染黑,她喜欢这种毫无顾虑的、放肆的、自由自在的、让自己的思想和□□蒸腾的感觉。这是一种放飞的感觉,悬浮于空中,无拘无束,畅游于温暖的欢愉之中。
人的内心的感悟需要你的眼界来获得;你内心的宽广需要你的眼界来扩展。能支配你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好恶都离不开这个世界给予你的眼界。如果你心有不甘;如果你心有愤恨,那就去到一个广袤的戈壁,去看看那里的苍茫寂静凄美的月色;去体会那里古道西风里蕴含的悲凉的情怀;去抬头看看那里的雪山,再低头看看那里的小花。在那里,你才能知道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渺小;你内心的不平是多么的狭隘。
这是一场心灵的洗礼。
它们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等着你去看。
NO:063
DATE:2023.4.1-4.7
小艾
小艾出生于1968年正月,属猴。人们说,正月的猴,饥寒交迫,这个时段出生的人,命苦。
15岁的小艾初中毕业,是个长相普通、身高普通、体重普通、学习普通、能力普通的普通女孩。
15岁的小艾考入一所职业技术学校(职高)。学校在北方的一座小城里,学校远离市中心,坐落在一片田野之中。
小艾在学校的学习生活散漫,平时用于学习的时间不多,基本上是不到考试不拿课本。除了上课的时间,课余时间小艾都用来看课外书。那时在班级里传阅琼瑶的书,小艾也读过三本,觉得故事情节大同小异,对此兴趣不大,后来也就没有读了。
小艾喜欢读小说,一本1.5厘米厚的小说集杂志只卖一元钱。每月花一元钱,半个月都有书看,这让小艾很知足,更何况这些书很好看。书中主要是中短篇小说,偶尔穿插几首诗歌。在学校的三年时间,每个月这本书的发行日,小艾都要花一元钱从地摊上把这本杂志买回来。这本杂志名叫《小说》。后来小艾在各种卖书的地方寻找过这本书,但都没有再见到过。三年学习期满,小艾从学校毕业,带回家的除被褥衣服外,就是半箱子的《小说》。
小艾所在的学校学风、作风自由散漫,在外面的名声也不太好。十几岁的男男女女打情骂俏,楼楼抱抱。虽然学校明令禁止,但你有章法,我有办法。每年都有大了肚子的女生;被派出所带走的寻衅滋事的男生。但这毕竟是极少数,绝大多数学生能够做到安分守己。
1
小艾入校的第二个学期,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刚吃过午饭,有人敲门。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位男生。这位男生小艾认识,是她的初中同学,目前在另一个小城读高中。
小艾很不情愿地让他进了门,各自在对面的床边坐下。小艾明白此人来的目的。读初中时,这个男生就对小艾百般纠缠,小艾懒得理他,想不到他竟然追到了学校。小艾真讨厌听他说话,一心想着应付他的办法:不说话、不回答、不回应,可能是个好办法。不理你,你还不知道、不明白为什么吗!
这个男生小艾最受不了他的:他总以美男子自居,每天至少说一百遍,自己是美男子。小艾眼里的这个人,就是只讨厌的癞蛤蟆,长着一副油嘴滑舌的小人嘴脸。小艾想起这个人的糗事。
一次课间休息,小艾想去教室外伸展伸展,再办办私事。也不知为什么,“小人”坐在座位上对着小艾骂骂咧咧。小艾怒了,走过去,揪着“小人”的头发把他拉扯到地上。“小人”没有料到小艾会有此举,想反抗,但倒在地上的他此时已无回手之力。他试图用一只手抓挠小艾,小艾盛怒之下不肯罢休,她抬起脚,猛踩“小人”的头。要不是老师闻讯赶了过来,那“小人”的一只耳朵没准会被踩烂了。
想起这件事,小艾不禁笑出了声,但马上意识到“小人”还在对面。小艾用眼角扫了一下“小人”,见“小人”先是一惊,续儿好像明白了什么,面露痛苦,但马上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尴尬的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小艾真看不得这张嘴脸,厌恶至极。但小艾明白,不能马上赶他走,毕竟彼此的家在一个大院住着,以后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能把关系搞得跟仇人一样。小艾知道这种小人一时半会儿还得罪不得,如果他狗急跳墙,自己难免会吃亏。
小艾长长地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抽了抽鼻子,把目光投向房门。赶紧走吧,你快把我烦死了。小艾知道自己脸上肯定是挂着心里的想法,就盼着这个“小人”能识点相,赶紧走。
显然“小人”还没有走的意思,他在强调他这次是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来的,来一次不容易,没有结果是不会走的。小艾没有理会他。心想,好吧,那就耗着吧。“小人”重复他之前的话,小艾则旁若无人地长长地吸口气,再重重地吐出来,嗅嗅鼻子,搞得比“小人”的说话声音都大。
门外时不时有人走过;时不时吵吵嚷嚷;时不时的有人在门外窃窃私语。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小艾觉得可能有几个小时了。
听见门外传来饭盆的磕碰声,想必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小艾抓紧机会说,我同学要进来拿饭盆打饭,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该回去了,要不然赶不上回去的汽车了。“小人”说他今晚打算住在咱们同学那儿,明天的课也请好了假,今晚不回去了。小艾怕再生变数,上前一把揪起他来,连推带搡地赶他出门。“小人”被推到门口,留下已无可能,便问小艾,明天能否再来找小艾。小艾直截了当的回绝了他,不用了,明天上课呢。“小人”又问否能给小艾写信,小艾无奈,答应了他。
小艾有自己的想法:不答应,说不定“小人”还有什么幺蛾子。书信来往吗,不用面对面交流,至少不用顾及当时的面子问题,两三封信后,再来个“销声匿迹”,可能这阵“恶风”就吹过去了。
“小人”果然来信了。小艾把书信拿出来与同寝室的人共享,给“小人”的回信,也是同寝室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拼凑出来的,无非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话。三封书信后,小艾就不再回信了。可能“小人”也知无趣,往后的两年多时间里也再没有来打扰。
以后的事证明了这个人就是个小人,他搞大了高中女同学的肚子,事后又不想负责任。回想当年他去小艾的学校,肯定没安好心。
2
18岁的小艾即将从学校毕业,学校安排小艾所在的班级去往另一个小城的机械厂实习。机械厂离小艾的学校有几个小时的车程。
实习工厂与学生住宿的招待所相隔几公里,上下班有班车接送。
实习期不长,只有一个月时间。小艾的实习工种是装配车间的钻机机工。
比小艾高一头的大型钻机机床,每天八小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铁屑与扬起的灰尘弥漫在车间里。一天下来,工人的脸上、鼻孔、头上、甚至眼窝里都沾有黑色的粉末。
每个周日,小艾都要从头到尾把自己清洗干净,但工作服上的油污费多大劲也清洗不掉。别的同学的工作服干干净净,自己的满是油污,站在同学们中间,这让小艾有些不好意思。小艾知道,别的同学的工作服之所以干净,是因为他们每天基本上没有事做。工厂实习对大多数学生来说就是走个过场,而小艾一天八小时要干满工时(小艾的师傅们要求严格)。
招待所的水房离小艾宿舍有十几米的距离。需要清洗的衣物比较多,一次洗不完,要从水房,到宿舍来来回回的折腾几次。
一次,小艾拿着要洗的一盆衣服从宿舍出来,迎面碰到一位男士。这位男士无不欣喜地看着小艾,嘴里发出毫不掩饰的赞美声:“真好看,真干净”。小艾看了他一眼,个子不高,清瘦身材,还算端正的瓜子脸。这个人并没有给小艾留下多少印象,他冲小艾说的话也没让小艾意识到什么。18岁的小艾还不明白,能一眼看出你的美;能一眼看出你灵魂的纯净的人,是跟你一样的人。这样的人,很珍贵;这样的人,可遇而不可求。
临近实习期结束,小艾师傅的师傅单独跟小艾说了一件事:小艾所在车间有一个留厂名额,小艾的师傅、师奶决定把这个名额留给小艾。
能留下来,在工厂里做一名工人,这对其他学生来说是挤破头皮都要去争取的事情。但小艾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来的打算。每天八小时听刺耳的“尖叫声”;每天下班满身的铁屑油污;这个小城,这个小城的人都是小艾不喜欢的。除此之外,小艾已明显感觉到她年轻的师傅对她有点意思。对于这个年轻的师傅,小艾更多的是尊重。小艾知道,师傅人品好、性情好、人缘好;小艾也知道,这位师傅没有学历、没文凭,当年也是刚刚出徒。在这样一个不喜欢的地方;听着不喜欢的方言;跟着一群不喜欢的人;再处着一个不太满意的对象,小艾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让自己处于这样的境地。也许这个名额还是一场交易,小艾自己就是这场交易的标的,虽然师奶没有明说,但有这个可能。
小艾没有接受这个让别人羡慕不已的“名额”。两天后,小艾所在的班级回到学校。
两个月后,小艾面临毕业分配。
就在分配的前一天,与小艾是同乡的一位老师找到了小艾,问小艾是否愿意留校。老师的手里有一个留校名额,他愿意把这个名额给小艾,小艾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绝了。
在这个学校已经待了三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地方了。更何况,小艾有自己的想法:学校留给留校生的上升空间不大,顶多在学校当一个教务、实习老师、或者勤杂工。留校生考大学的名额很紧俏:学校里有许多的留校生,他们之中有一些已经结婚生子,还在“论资排辈”等待这个考学、上大学的机会。这与小艾的人生规划不相符,小艾希望能更早地去上大学。虽然走出校门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小艾也不知道;但最起码,留校以后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小艾能够猜想到。
小艾婉拒了老师的好意,老师有一些吃惊。小艾知道他为什么吃惊。留校,是除小艾之外的每一个学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小艾毕业了。
3
回到家一个月后,小艾登上了远去大西北的列车。
在总部机关等待下一步分配的一个月时间里,小艾和她的小姐妹在总部那个被褥上满是虫屎和干虫壳的招待所里度日如年。机关里没有她们认识的人。每天吃完饭,坐在招待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一辆辆的车,一会儿它来了,一会儿它走了,走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很无聊。就这么看了几天,小艾她们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些车走了一段时间后还会再回来。了解到这个信息,小艾和小姐妹就有了出行的冲动。
在尝试过一次,成功之后。之后的每天早上吃完饭,小艾她俩都等在招待所门口,寻找正在发动的汽车。司机都很友好,即使不打算再回来,也会告知小艾她们。小艾她们并不担心,不管这辆车能不能回来,总归还有其他车回来吧。车门上都印有本公司的名条,见一个问一个,总会遇到回总部的车。就这样,小艾姐俩每天都往市里跑,一个月的预支工资,花的所剩无几。
小艾想起了在工厂实习那一个月,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窘迫。当时小艾身上只有六块多钱。在地摊上小艾找到两本好看的书,两本书四块多钱,如果买书,身上就剩一块多钱了。但最终小艾还是决定买下这两本书,之后带着一块多钱买了火车票,回家去要钱。
上技校的这三年小艾没有花家里的钱,这三年是靠小艾自己的奖学金维持下来的。小艾觉得我这三年没有问你们要钱,这次是在外实习,花费多,回来要钱,应该不会为难我吧?但事实并非如此。小艾想要三十块钱,这是按一天一块钱算的(当时一份有肉的菜是一块钱)。但最终小艾怀里揣着要来的二十块钱和满腹的屈辱回去了。有了这样的经历,小艾告诉自己,以后,绝不让自己再处于这样的境地,钱财上要计划好用度。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仅仅几个月,小艾又把自己逼到了这样的境地。刚到野外队的那几天,小艾她俩天天吃馒头就咸菜。好在是月初,发工资的时段,工资很快发下来了。
4
野外小队过的是风餐露宿的日子。但小艾很享受这样的工作环境,每天天不亮坐着“大箱板”,一路颠簸两个小时去工地。
工地的工作就是“徒步旅行”。沿途的风景:有高高的雪山;一望无际的戈壁;流水潺潺的坎儿井;异域风情的村庄。小艾曾仰面躺在龟裂的棉花地里,让温热的大地烘烤自己的脊梁;也曾在工友们鄙夷的眼光中打着阳伞,漫步在碎石林立的“排线”之上。小艾怜惜过戈壁滩上短暂开放的蓝色小花;感叹过戈壁环抱中雪山脚下犹如江南的细雨蒙蒙;小艾曾经领略过古道西风的苍凉悲情;也曾赞美过月色苍茫中寂静凄凉的美好。小艾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她庆幸有这样的所见、所遇。对小艾来说,如果命中注定要过的生活是诗和远方,那么这就是属于她的诗和远方。
人世间无处不诗意,处处是远方。
初来乍到,小艾和小姐妹低调而彷徨。她们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与工地上的一位男工友相熟。准确的说,是这位男工友主动找到她俩。工友热情奔放,说话时口齿有点不清,看表情像是没什么心眼的人。他笑起来毫无顾忌,面部表情很有喜感:脸侧的每一条褶皱都好像在用力向后堆积,连动着眼睛周围的皮肤形成一张“孙猴子”的脸谱。日后证明了小艾的猜测:工友少年时遭遇过煤气中毒,大脑有部分受损,导致头脑不太灵光。
小艾和小姐妹与这位工友熟悉后,每次排完线或收完线,小艾她俩都会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这位工友,找到之后就直接上手扒下工友身上的绿军大衣,在卡车的背阴处碎石地上占个地方,铺好军大衣,几个人坐在上面休息。在这种环境条件下,军大衣可以说是件奢侈品。早晚气温寒凉,大衣可以穿,休息时又可以铺在地上当地毯。刚到野外队的小艾姐俩没有棉衣可以使用,还好有这位工友的帮助,使她们不至于无处可待,又楚楚可怜。
其他几位男工友,在小艾眼里属于那种很各色的人。没事儿,口中不干不净,说着同一个小地方的方言,时不时凑在一起,说着浑话发出浪笑;有时窃窃私语,又像是在密谋着什么。小艾不喜欢那个小城的人,也不喜欢听那个小城的方言。好像这种地域歧视是与生俱来的,找不到出处。
每一条测线施工结束都会放一天假休整。小艾和小姐妹会利用这一天睡个懒觉,到中午饭点儿去食堂打饭,把饭端回宿舍,吃完饭,开始洗洗涮涮,收拾房间。
收拾停当,小艾会躺在床上,想想事,看看书,与小姐妹聊聊天。平时小艾她们的房间很少有人来。来的人无非是送信;传个话;送点儿东西。下午过后,有人敲响了小艾她们的房门。来的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出于礼貌,小艾她们让这个男孩儿进了屋。小艾还拿出糖果给男孩儿吃。小艾注意到男孩儿身上背着报话机,小艾一时没搞清楚他背着报话机干什么。正在这时,报话机传出了男人的声音。小男孩吃着糖,大着舌头说,他们要你们说话。什么玩意儿!小艾又好笑又好气,她给男孩儿做个手势,不要说话,然后领着他到门口,打开门,让男孩出去。
这时报话机里传出了叫声,别出来,进去,进去。小男孩儿又回到屋里,大着舌头说,他们让你们说话。报话机传出放肆的笑声。小艾顿时心生厌恶,没好气地一把揪住男孩的后脖领子,将男孩拖到门口,打开门,把男孩扔在门外,再拽住他,待他站稳,松开手,关上房门。
小姐妹被小艾这一举动惊到了,惊呼:“你真敢呀!你不怕他们收拾你呀”?“有什么不敢,你想让这些混蛋耍着我们好玩儿是吧”?
第二天出工,小艾等着看昨天那个“事件”的反馈。表面上一切照常,但小艾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他们看小艾的眼神,不再那么肆无忌惮,有了那么一丝丝的顾虑。
需要每天出工的正式工包括小艾和小姐妹在内,有五、六人。工地上其他人都是来自内地偏远山区和当地的农民临时工,大概有十五位。临时工与正式工在待遇上差别很大,在人身权利上也低人一等——至少那几个正式工是这样认为的。那几个正式工对待临时工的态度蛮横无理。虽然他们几个从各方面看不比临时工多什么,但单单一个正式工的头衔就足够让他们觉得有资格耀武扬威。
出工要带够一天的饮用水,用白色的塑料桶装着,有四桶。想喝水就去倒,这是小艾的认知。直到一位临时工有点胆怯的站在小艾面前说,我们人多,两桶水不够喝,你们几个人两桶水,水喝不完,你就别喝我们的水了。小艾反复询问,确认饮用水真的是分开喝的。小艾向他道个歉,表示不再喝他们的水了。
小艾很难过,也很气愤,连几桶水都要分得清清楚楚,太过分了。小艾过去看了看临时工的水桶,里面的水所剩无几,接下来还有半天的时间,想到他们没有水喝,小艾心里这个坎儿过不去。
小艾走到那几个正式工面前,为临时工讨水。任凭小艾说出道理,那几个人都无动于衷。小艾无奈的走开,在转头看向临时工时,小艾看到一双双渴望的眼神。小艾走向临时工,说,你们不用管他们,水又不是他们家的,想喝就喝呗。临时工的眼神儿直接告诉小艾,他们不敢。可想而知,那几个正式工平时、之前是怎样欺压这些临时工的,连一桶水都不敢越池半步。
也许是那几个正式工良心发现了,最终他们给了临时工一桶水。看着临时工一个接一个地倒水喝,小艾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安慰,也有了一丝丝的成就感。
4
野外队的住宿条件比较艰苦。小艾他们所居住的宿舍,充其量只能说是可以住人的地方。有顶棚、有窗户、有门儿的房子都是可以住人的,这是当时所能描绘的住宿条件。窗户的木架还残存着,整个窗户用几张纸板罩住了,屋里不开灯漆黑一片。
屋里吊着一盏一百瓦的灯泡。小艾觉得这盏灯对她们来说有点太奢侈了。在这个电力资源涉及不到的地方,所有电力需要野外队自己烧油来发电,而一个只需照点光就够用的小房间里,却要安一个一百瓦的灯泡。为什么呀?反正是人家给安的,也只能这么用。
小艾和姐妹收工回来,免不了要洗洗涮涮。说是洗,只是用毛巾蘸着凉水擦一擦。条件就是这样,也只能做到如此。
小艾她俩擦洗的时候,总觉得窗户那边有双眼睛。
第二天,在清洗之前。小艾她们检查了一下窗户上的纸板,发现底下有一块破损的地方。小艾她俩找来新的纸板覆盖、固定在破损的地方。觉得这样安心了很多。
第三天,收工回来。在清洗之前,小艾又去检查了窗户上的纸板,发现新的纸板上,有一个洞。
这一发现,让小艾惊吓不小。她想起之前,感觉到的来自于窗户上的眼睛,这让她们不寒而栗。她们不敢再去碰那个窗户,也不敢去看窗户上的任何的东西,两人蜷缩在各自的床上。
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找来新的纸板替换了那个有破洞的纸板。之后的清洗都在黑暗中进行,速度非常快。
每天收工回来,她们都要去检查纸板。经过了几次,小艾她们胆子也大了。有一次。她们听见窗户外面传来人咳嗽的声音,外面肯定有人。小艾第一反应就是要看看这个人是谁。小艾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小艾看到一个人影,慢慢的从窗户后面“延伸”出来。借着月光小艾认出了这个男人。表面上这个人和气谦逊,但小艾肯定就是这个人。小艾一下子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要给她们的房间安一个一百瓦的大灯泡。
小艾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回到房间。
三个月后,也就是同年的十一月份,工地收工了,小艾带着一脸黝黑黝黑的皮肤,回了家。
6
三个月后,在家捂白了的小艾重返大西北,刚满19岁的小艾被调到了总部机关,成为了一名水质化验员。
与小姐妹分别之时,小姐妹哭丧着脸,以后她将独自面对野外队的一切。她无不感伤地对小艾说,帮帮姐妹儿吧,找找关系把我也调上去。
小艾到达总部机关安顿好住宿,去单位报到。一个星期后,小艾想起了小姐妹的嘱托。怀着忐忑的心情,小艾敲响了人事科的房门。
接待小艾的是人事科的干事。小艾向他说明了小姐妹的情况和希望上调的意愿。人事科的干事简单的说,他不了解情况,要他先了解一下再说。小艾被打发了回去。回到宿舍的小艾前思后想,就这样等消息,肯定不会有结果的,必须要趁热打铁。两天后,小艾又找到了人事科干事,又重复了之前的话。人事科干事的反应印证了小艾的猜测。他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干事的回答依旧,他让小艾先回去,他要先了解一下情况。小艾知道这是推辞,但又无其他办法可施,也只好回去。第二天,小艾又出现在了这位干事面前。这次干事有些生气,说,我们一天到晚无事可做吗?你同学的事就那么重要吗?告诉你,我这儿的事多着呢;事情不需要一件一件的做吗?你整天来找,就算我要给你办,也得先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吧,你先回去吧,等通知。小艾臊的脸发烧,怏怏的回到宿舍,心想,这下彻底没有希望了,得罪了人家,肯定没戏了。算了,反正也尽力了,不成,也没别的办法。
大概一个月后,小艾从食堂打完饭,端着饭碗往宿舍走。路上遇到那位人事科干事,出于礼貌,小艾向他打了声招呼,干事冲小艾点点头。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叫住小艾说,你那位同学调上来了,这两天就到了。小艾一愣神儿,马上想到了。小艾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谢谢你,谢谢你”。小艾很兴奋,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这位人事科干事真是给我面子啊,是个外冷心里热的好人呀!
回到宿舍的小艾心里想,见到小姐妹要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件事,这是我为她办下来的事,我是不是很有能耐!但转念一想,小姐妹未必相信,如果她不相信,那岂不是很没趣。算了,不告诉她了,省得多事。
两天后,小姐妹如期而至。小艾果真没有告诉她上调的来龙去脉。几十年过去了,小艾一直把这个小秘密保留到现在,未来她也会一直是个小秘密。
7
三个月后,小艾听说她将和一位自己不喜欢的女同学一起调往省会办事处去工作。办事处刚刚成立,估计是个鱼目混杂的地方,小艾很为自己未来的处境担忧。就在这时,团委的人找到小艾,问她愿不愿意去团委工作。小艾并未多加考虑,便答应了。小艾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坐办公室的团委干事。
小艾不善言辞,不善交际,团委干事的工作对19岁的小艾来说既无聊,也无趣。一天八小时的工作就是坐班。组织科里的干事在小艾报到之初就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团委没有多少事,你只要做到坐得住就行,别人找你办事找不到人,就不好了。小艾是个很能坐得住的人,也只有这一点,附和这个工作的需要。
团委办公室的隔壁是工会办公室。工会办公室空间比较大,能容纳四张办公桌。这四张办公桌分别归属于“三老一青”的工会干事。
那“一青”是个年轻人,有事没事就往隔壁的团委跑,有话没话的找话说。工会有部照相机,这“一青”经常拿着照相机来团委,有意无意地要给小艾照相。
小艾喜欢照相,喜欢的原因很普通。小艾知道自己长得有几分好看,跟爱美的女孩儿一样,小艾也很想留下几张美丽的倩影,但在为数不多的照片里还没有一张令小艾满意的。那“一青”很会抓住女孩的心思。那一部照相机对小艾有所诱惑。但一想到在这部照相机背后的小视孔里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盯着自己,小艾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厌恶至极。虽然有几次小艾有所动摇,但最终还是拒绝了。“一青”在尝试几次遭到小艾的拒绝之后,也就消停了一段时间。
工会订阅了许多的杂志。“一青”有时会拿着新到的杂志来团委,小艾倒是不会拒绝这些杂志。
“一青”递过来的杂志,小艾伸手去接,不小心碰到了“一青”的手。小艾敏感的躲开,再去接时,发现“一青”故意把拿着杂志的手递过来。小艾没好气地夺过杂志。“一青”趁机来抓小艾的手,小艾用力甩开。一切来得太突然,小艾没有防备,所有动作全出自本能。小艾怒视着他,说:“滚、滚出去”。“一青”并不想罢休,他想着这只是小艾跟他开开玩笑而已。他嬉皮笑脸地伸着手来抓小艾,小艾用手中的书做挡箭牌,并厉声说道:“出去,信不信我抽你”。“一青”好像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他翻弄着那只斜视的眼,欲言又止。“出去,我再跟你说一遍,出去”,小艾加重了语气。“一青”迟疑了一下,他在反复确认小艾的态度。在得到证实,这的确是小艾的真实态度之后,才不情愿的缓慢转过身,但又不舍得回过头斜楞着那只斜视的眼,委屈的看着小艾。小艾心里既紧张又害怕,她害怕这个人有进一步的行动、行为。小艾要赶紧把他赶走,以防再生变数。小艾用手中的书作为武器,指着“一青”,“赶紧走,以后别来了”。“一青“好像看出了小艾心中的胆怯。他嬉皮笑脸的又要凑上前来。小艾拿着书照着“一青”的脸上,啪啪啪,就是几下子,“滚”。“一青”显然被小艾这一举动惊到了,他错愕,同时意识到此事应该适可而止了。“一青”慢慢走向房门,打开门走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小艾看到门又一次被打开了一条缝,缝里有一只斜视的眼,这只眼眨巴了两下,无奈地离开了,门又轻轻的关上。
工会的“三老”,小艾之前有所耳闻,是那种有色心无色胆之流。小艾极少去隔壁的工会,就算有事去也是尽快离开。小艾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一天,小艾从外面回办公室,路过工会,正遇工会的“一老”出门,小艾有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一老”叫住小艾说有事跟小艾说,小艾停住脚步等这“一老”说事儿。
“一老”上前还没说话,一把抓住小艾的手往他自己身上拉。小艾本能地用手挡住了他。这“一老”还有点力气,但小艾也不是吃素的,她使出全力推开了他。小艾怒视着他,心想,你再敢过来,我弄死你。“一老”的表情显示,此时的局面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小艾后退一步,让自己的一条腿处于发力状态,这个老流氓胆敢过来,就给他一脚。
小艾有这样的胆量。早在小艾13岁时就以一人之力打断了坐在她身后,每天寻衅滋事的班霸的一条手臂。此时面对这么一个老流氓,小艾有十足的把握把他踢翻在地。大不了鱼死网破。“一老”看到小艾摆出的架势,预感到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从老流氓的眼神透露出的信息,他面前的这位不像是个女孩儿,倒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老”选择了屈服,他退了回去。
8
小艾所在的事业单位男多女少,这种“僧多粥少”的局面,使得每一个年轻女孩儿都弥足珍贵,漂亮女孩更是“一票难求”。
小艾面容姣好,追求者不少。机关总部人数不多,每天的饭点儿,人们聚集在食堂,年轻的男人有多少,长什么样,都可以一窥究竟。
小艾到机关几个月,还没有在食堂发现中意的年轻男子。所以,单位组织的春游,小艾一律不参加。虽然她是团委的干事;虽然有人说,团委的人不参加不合适,小艾还是一如既往。一些工作中的闲言碎语跟麻烦比起来,还是要好应对的多。
小社团的聚餐,小艾倒是参加过两次。这样的聚会无非是吃一吃,喝一喝,最后再跳跳舞。跳舞之后没有一次是有好结果的:不是这个人跟那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呀?就是这个人跟那个人会不会有点儿暧昧呀?小艾懒得去听,懒得去管。小艾已经看到了结果,就再也不愿意走入他们的社交圈子了。小艾总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世心态,艰难地维系着自己的名誉、名声和尊严。
小艾在机关的日子很孤独,每天三点一线:办公室、食堂、宿舍。小艾知道这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日子虽然单调无聊,但也少了许多的社交和是非。
9
机关会招收一些临时工,干一些低级粗笨的工作。有两位临时工,年纪比小艾小,长相打扮像个小混混。他们经常来找其他宿舍的女孩儿玩儿,与小艾也算熟。小艾心想,他们长相一般,又是临时工,应该有自知之明,更何况年纪也才十七、八岁。跟这样的男孩儿接触应该相对安全,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儿。
小艾这样想,她太低估了人性的丑恶。
与小混混认识没多久。一天小混混让人把小艾约到宿舍大门外,直截了当地告诉小艾,他要小艾做他女朋友,还例举了他的优点。小艾哭笑不得,就凭你。小艾心思烦乱,不想去听他说的任何话,一心想着快点摆脱这只“绿头大苍蝇”。不管“苍蝇”说什么,小艾一律没好气地拒绝。最后小艾说,你回去吧,这是不可能的。说完,小艾往回走。“苍蝇”在小艾身后大声说:“你要不同意做我女朋友,我就杀了你”。小艾停住脚步,转过头愤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向大门走去。“苍蝇”又提高嗓门说:“我真的会杀了你的”。小艾没有再理会他,但心里咯噔了一下,续儿狂跳。小艾也搞不清楚,这是因为生气,还是害怕。
从那一晚开始,吃完晚饭,小艾就不再出宿舍大门了。睡觉前反复确认门窗是否关好。为了安全,在房门的背后抵住一把拖把杆儿,外加一把椅子。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月。一天,小混混的朋友来找小艾,告诉了小艾一个惊人的消息:小混混死了。
初听这一消息,小艾心中先是一惊。在得到确认后,心中豁然舒展,续而窃喜。小混混的朋友在向小艾讲述他朋友的死因,小艾一句也听不进去。小艾知道自己这张脸是藏不住心里的东西的。为了不让面前这个同样讨厌的人看出自己脸上的“端倪”,小艾马上要找到脱身的办法。
真是有如天助,宿舍大门里传来呼唤小艾的声音。小艾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安慰了面前这个人几句,借口有人找,便头也不回地奔向大门。
10
小艾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孩,一张技校文凭她自己都看不起。单位规定工作三年后可以报考大学,三年时间并不是硬性的规定,也有松动。上大学是小艾从毕业就在考虑的事情,目前的事事不如意也让小艾下决心要报考大学,或许这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方法。小艾通过邮寄买来补习课本,积极备考。小艾是在职职工,报考的大学是职工大学,在职职工上职大是带薪的,这是小艾决定报考的前提,不用花别人的钱,从小艾十五岁开始就做到了。
小艾在机关的工资是每月130元。机关远离城市,生活上除了吃喝,买一些生活用品,其他的几乎花不到钱。所以一年也能存下个一千多块钱。
小艾的工资绝大部分都寄给了家里。小艾工作两年时间寄给家里两千块钱,但家里人只承认小艾给了他们一千元。小艾有记账的习惯,给了他们两千元,不会错。
原生家庭对于小艾而言,就是“一碗饭”的亲情。给我饭吃,这碗饭值多少钱,折算个钱数,以后都会还给你们。这可以看成是无情,但有时候,你多情了,别人也未必接受。对他们而言,钱是他们更愿意接受的东西。好吧。等我有钱了,我会以钱的方式,涌泉相报的。
11
小艾住的职工宿舍有单人,也有家庭。与小艾有几间之隔的房子里,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和他们不满一周岁的女儿。一天,小夫妻中的妻邀请小艾晚上去她家打牌。小艾一听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无非就是给小艾介绍对象。这对小夫妻在小艾眼里属于那种有点儿层次的人,层次不算高,但在这里也足够用了。跟这里大多数人相比,至少在气质上高出一截。想必他们介绍的人也应该跟他们差不多吧,小艾抱着这样的想法。小艾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说不定呢,试试吧。
吃完晚饭,小艾如约来到小夫妻的家里。小艾前脚刚到,后脚来人就进了门。小艾一看,认识。小艾那颗满怀期待的心,一瞬间就掉到了脚面上。
小艾与来人在一个大院里住了几年,在一间教室里坐了几年,小艾对来人不存任何感觉。
小艾的头脑在快速运转,不能让小夫妻把此次的目的说出来。一旦他们说出来,那就太尴尬了。如果他们说出来,小艾当面不好回绝,但最后也只能回绝。到那个时候,他们几方的关系就不好处了,说不定还会遭人记恨。不能让他们说出来!不能让他们说出来!
打牌的间隙,夫妻俩一个抢着洗牌;一个若有所思。小艾知道,戏要开场了。
好在夫妻俩有个女儿,好在小艾平时常来抱抱这个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也喜欢跟小艾玩儿。洗牌的时候,小艾把注意力全放在小女孩身上,逗她玩儿,逗她笑,全然不去听他们说些什么。小夫妻也很努力,尽可能的把话题往正题上引。眼看小夫妻俩要脱口而出了,小艾突然抢在他们之前大声说:“打牌,打牌,打牌不要说话,你看,你们光顾着说话,都输了,别说话了”。
小艾思量着如何尽快脱身。打三轮应该是个脱身的时机,在这之前尽可能的阻止他们说出来。
打完三轮,小艾站起身。行了,打了挺长时间了,我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还得回去看书,行,走啦。
至于他们在小艾身后说了什么;是不是挽留了她;或者嘲讽了她还要装看书,还要找学习的借口。小艾不得而知,反正脱身了,你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12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是小艾成长的重要阶段。小艾头脑里的很多想法与他人不同。那个时候,电影作品的出产不多,有几部在当时引起广泛关注。
《牧马人》得到广泛好评。十几岁的小艾看不明白,主人公与村姑的一场爱情故事,里面有什么可值得宣扬的?
《庐山恋》中男女主人公一场无结果的邂逅,又有什么可打动人心的呢?如果一场邂逅,就能搞得人心俱焚,那生活中的种种艰难,人又该如何生活下去呢?十几岁的小艾虽然入世不深,但也知道,这是小题大做。
《第一滴血》中,男主人公那张磕碜的脸,为何会让那么多的女人为此疯魔(不是人身攻击,审美观不同而已)?
都说白马王子是女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小艾喜欢白马,但从未喜欢过骑在马背上的王子。小艾曾经看过一张剧照:一位外国“王子”,身穿制服,骑着白马,一张惺惺作态的脸,轻浮到让人不忍直视。
小艾读《简爱》。简爱与男主人公不伦不类的感情纠葛。小艾并不认同简爱的选择。抛开男主人公那一张让人心惊肉跳的脸暂且不说,单说那颗扭曲的、狂躁的心是一般人所安抚不了的。小艾认为,简爱太过自信。简爱认为用她自己那颗善良的心能感悟、感化一切。简爱太高估了一颗善良的心的作用,在邪恶、病态般的内心面前,善良的心只是纸上画的一颗红色的心而已,仅此而已。
二十岁的小艾读《飘》。女主人公一直认为自己暗恋着没落的贵族子弟。其实呢,没落贵族身上残留着女主对贵族生活的一丝希望,女主一直带着这种希望,在生活中寻找着这种希望,而没落贵族子弟就是她的希望。在书的最后,当女主的那一丝希望变成无望之后,女主又转身奔向出走的丈夫,即使丈夫愿意再次接受女主,女主内心那颗不安分的“小火苗”也终将他们的生活毁掉。
女主没有错,人总要选择一种方式生活下去,活着总要有所希望。只是一切选择終有代价,这就是为什么人各有命。
二十岁的小艾很佩服《飘》中的女主人公:她能让自己在乱世中存活下来;能让家人在无望中生存下来;她帮助朋友、情敌、善待佣人。仅凭这几点,女主就可称得上是女中豪杰。
小艾看电影《追捕》。小艾喜欢男主人公的铁血柔情。只是那时候的小艾还不明白,她看上的不是男主那张近似冷酷的脸,真正打动她的是男主身上的勇敢和智慧。
12
职工宿舍里住着一位名声不好的女孩,没结婚就已经打过几次胎了,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小艾听其他女孩议论,这位名声狼藉的女孩最近又勾搭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这个有妇之夫经常来找这个女孩儿,有时在房间里一夜不出。当天晚上有人看见有妇之夫又到女孩房间里去了。好事的人撺掇着几个人去女孩儿房门听声。小艾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有妇之夫让这个女孩儿看上了呢?
小艾跟着这几个人来到女孩的房门前。前面两个人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后面的人小声问,听见什么了?
突然,门开了,女孩儿站在门里。“哟,这么好奇呀,来来来,别站在门外,进来看,欢迎参观,欢迎参观啊”。
小艾没想到这个女孩有这样的举动。看着女孩“正义凛然”又霸气的气势,小艾感觉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很难堪。小艾很后悔来到这里,做出这番行径。临走时,小艾向屋里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有妇之夫。
小艾怀着踩到一堆狗屎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宿舍。那个有妇之夫有着一张阴暗的脸。小艾不明白这个女孩儿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男人?小艾要想明白这件事。
女孩有个不好的名声,在这样一个小单位人尽皆知。女孩儿总要嫁人,这个女孩儿知道嫁出去不容易,但她不会放任自己成为一个嫁不出去的女人。对她来说,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在她意识里都无所谓。现在的她有些不择手段了。
小艾能够参透她的内心。但是19岁的小艾还不明白,这可能还有另外一种原因。
女孩之所以名声狼藉,可能来自她强大的生理上的需求。以她的意志力,很难控制这种因体内激素水平失衡导致的生理上的病态反应。这种过多的生理上的需求是一种病态的本能,这与人性、天性无关。
14
19岁半的小艾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长相可以、身高可以、学历可以、家庭条件可以、工作可以的男人。这个男人远在内地的公司总部工作,小艾与这个男人的交往方式是一年的书信往来。
20岁的小艾回到内地参加成人高考。
21岁的小艾上了大学,结了婚。
之后的三十年小艾与这位人懒心也懒的男人生活得并不幸福。
40岁的小艾经历了许多;人生的苦楚给了她太多的思虑;她用十年的时间去思考;她用“思想”为自己疗伤。
50岁的小艾退休了,在家里养养鱼,种种花;平时画画,看书,写几篇小文。
53岁的小艾与女儿生活在北京一套五十多平米的房子里,仍然是种花、看书、写几篇小文。她把小文发表在朋友群里。小艾还给自己起了个笔名:中国人。
现在,小艾仍跟着女儿在北京生活,她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你,有我,岁月静好。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