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欲与君相知》子淼

11、（11）

　　莫都喜欢上了小艾。

　　有时候失忆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忘记前尘旧事，少了一些妄念，人生之路自然要坦荡得多。

　　他们两人的姻缘受到了草原上所有的祝福。

　　从此，没有人再在莫都的面前提起过阿娇，那个汉朝的女孩，他曾经心心念念要一生一世的人。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他会再次记起，也许……此生都永远忘记！

　　上邪，吾欲与君相知，长命不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

　　冬雷阵阵，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空旷的草原上，阿娇怀抱琵琶，唱得幽切。

　　这是她年少就一直想要到的地方，为何现在她却感觉不到一点快乐。

　　草原的风吹得她刺骨寒凉，无垠的草原让她的心更是空空荡荡。

　　思绪就像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开去……

　　她听到过很多来自长安的消息：

　　听说，汉朝的废后陈阿娇在很多年前就因病而逝了；

　　听说，大汉皇帝在广纳天下美女，后宫一时繁荣无几，只是，那些美女似乎都有几分相似，具体是像谁没人说得上，有人说是像刘彻曾经宠爱过的李夫人，也有人说像赵夫人，一时又凭添了多少风流佳话；

　　听说，窦太主在临终前只有一个遗愿，就是同董偃合葬；

　　听说，卫子夫偕同其子造反被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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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的翅膀划过长空，一生的时光就如同那片飘落的羽毛般，晃晃悠悠而过。

　　她的青丝早已染上了霜雪，记忆也开始模糊了，谁是阿娇，谁是刘彻，谁是莫都，谁是小艾……

　　所有的名字一遍遍滑过，清晰又模糊……

　　有时候她也会回忆起所有的一切，那么清晰，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的那样。

　　莫都，这个名字刻在了她前半生的梦里，梦里的欢笑与眼泪都与这个名字有关。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想不起他的样子了，甚至有时候她都怀疑这个人是否存在过，也许只不过是她梦里的人罢了。

　　可是另一个影子，却是想忘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的。那张冷漠的脸，那威严的轮廓，每日每刻不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仿佛近在咫尺，多少次她都想要伸手抚平他脸上皱着的眉头，然后才发现他竟然在天涯之外。

　　这些年，她走过了西域很多地方，可是为什么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他的气息……

　　也许他的灵魂早已和她的铭刻在了一起，只是她从未察觉罢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可能是他开口说放她走的时候；

　　或者是瞧见那些后宫佳丽身上如此轻易就可以寻到自己的影子的时候吧；

　　又或许是当她曾经在冷宫生病时，他无数次前来看望的时候吧，朦胧中依稀瞧见他的表情比她更痛苦；

　　或者更久更久以前，

　　从一个小男孩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说出那句话开始……

　　如果说莫都只是年少的执念与叛逆，那么刘彻就是她对抗了一生也牵系了一生的人，她与他之间已经说不清楚更多的是爱还是恨了。

　　所有的爱恨就像两根枯藤，缠绕在了一起，终于化为了一体。

　　她恨他，也……爱他。

　　也许她该回去了，只是他应该不会再原谅她。

　　长安，龙塌前，刘彻已经病重了，他涣散的双目望向窗外，又是春天了。

　　他这一生该是别无所求了，作为帝王，他无愧祖宗。可是，他深爱了一生的女人却始终……

　　他转头看下前面跪了一地的妃嫔，在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可以找到那个人的影子。

　　可惜的是，她们都不是她，也永远不可能是她，她不爱他，一生都不爱他。

　　平凡的一天，只是天阴得厉害。

　　她听到长安又传来了新的消息：武帝驾崩！

　　琵琶弦连断了好几根，她哆嗦着双手，怎么可以，她明明就打算回去了啊，只要他再等等，再等等……

　　她扔下琵琶，蹒跚着向门外走去。

　　草原上，又多了一个坟冢，没人知道是谁，也没什么奇怪。

　　客死异乡的人比比皆是，只是坟上的木板镌刻了一行小字，让人不得不侧目注视，上面写着：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