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渡》树泥泥

7、假面

　　情敌这种生物，她总是不早不晚刚刚好地，出现在你不想她出现的地方。

　　听到毛雪璇的声音，唐希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背对着毛雪璇。
　　看见唐希迟疑的脚步，毛雪璇略显得意：“怎么了，妹妹。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向晖哥哥的。”

　　毛雪璇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击出“嗒嗒嗒”的声音，一步一步向唐希靠近。
　　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毛雪璇绕到唐希的正面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轻轻靠近，想要仔细看看唐希的表情。

　　“姐姐，别凑这么近，我都看见你鱼尾纹了。”唐希笑道。
　　毛雪璇尴尬地退回一步，不服气地揶揄道：“呵，果然年轻就是资本啊，小小年纪出来卖唱。哦对了，你满十八岁了吗？要不要报个警说酒吧老板雇佣童工？”

　　毛雪璇戏弄地看着唐希阴郁的表情，举起手轻轻拽了一下唐希的马尾，接着又拂过自己的卷发，嘲笑道：“或者，通知你爸妈，带你回家，好好学习，免得考不上大学，只能出来卖——唱。”
　　她故意把卖唱的卖字，拖得很长，把唱字，说得很轻。说完，她便哈哈大笑起来。

　　唐希垂着眼睛，耐着性子听完，她暂时还不希望易向晖知道自己在酒吧唱歌，潜意识里还希望能够保持自己单纯的学生妹形象。
　　“还是说，”毛雪璇见唐希没反应，拿出了手机，继续挑衅到，“我给你向晖哥哥打个电话？跟他说，好像看到唐希小妹妹，在酒吧被人调戏，让他赶紧来保护你？”

　　话音刚落，唐希突然伸手用力扯了一下毛雪璇的头发。
　　“你干什么！”毛雪璇尖声叫道，被扯过的头皮隐隐作痛。她一边揉着头皮，一边皱着眉头对唐希怒目而视。

　　唐希笑道：“刚才姐姐拽了一下我的头发，我只是还给姐姐罢了。”
　　“你！”毛雪璇气急败坏，伸出手想要扯唐希的头发。但是唐希本就比她要高，而且还扎着马尾，她完全够不到。

　　反而，唐希又伸手揪住她另一边头发，手腕稍稍用力，扯得毛雪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唐希的力气很大，毛雪璇没办法挣脱，被迫被唐希牵引着，靠到墙边。

　　毛雪璇捏着唐希的手腕，试图让她放开自己。但唐希丝毫不为所动，还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毛雪璇的肩膀。
　　“姐姐，我跟你无冤无仇吧？”唐希勾起嘴角，“早上就阴阳怪气的，现在给谁下马威呢，易向晖又不在。”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易向晖的全名，莫名有种底气十足的感觉。
　　“你放开我！你在向晖面前装什么清纯少女，还不是个浪荡胚子，大半夜混酒吧！”毛雪璇被压制得死死的，气得脸通红。

　　“哪儿比得上姐姐浪荡，我这裙子可比姐姐长多了。哎，姐姐别皱眉啊，都卡粉了。”
　　唐希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毛雪璇不由得有些慌张。毛雪璇的朋友都还在酒吧里，她是借口去洗手间，故意跑来堵唐希的。

　　唐希慢慢靠近毛雪璇，轻声却狠戾：“大姐，你告诉易向晖试试看。我现在可是易家名正言顺的妹妹，你看看易向晖是偏袒我，还是会护着你。”
　　说罢，她松开手。

　　毛雪璇愤恨地瞪了她一眼，只留下一句故作强势的“你等着”，就忙不迭地跑开了。
　　唐希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

　　或许是自己那天的威慑起了作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毛雪璇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当然，也有可能易向晖已经知道了，但是没有和自己说。

　　可能是对自己并不是那么关心吧，毕竟自己只是个外来的妹妹，谁规定易家一定要对自己负责呢，人家也许只是客气客气。

　　而且易向晖也是因为爷爷才关心自己，最近爷爷都没有找自己，易向晖更没有理由来找自己了呀。自己有没有混酒吧，关易向晖什么事情呢。
　　自从上次易向晖生日，唐希也很久没有主动去找易向晖了。

　　高三的学业压力越来越大，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一天地靠近。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终点，所有人都在朝着这个未知走着。走着走着，有的人就掉了队。

　　第一次月考很快就到了。
　　唐希不出意外地，考得一塌糊涂。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劝导她，不要放弃，要继续努力，要给母亲争口气。
　　唐希总是玩世不恭地垂着眼，嘴上答应着，内心却毫无波澜。

　　“唉，”班主任看着她的成绩单，无奈地叹气，“你好歹也曾经是二班的尖子生，天资很好的，你甘心就只念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吗？你不想念河大吗？多少尖子生为了考河大都拼了命学习！”

　　河大？算了吧。
　　从办公室出来，在连接办公楼和教学楼的天桥上，唐希遇到了正向办公楼走去的徐苒苒。

　　自从上一次徐苒苒和唐希提起章野，两人的关系总有点尴尬。
　　“嗨。”徐苒苒朝唐希挥挥手，有些尴尬地笑着。
　　唐希勉强笑着打了招呼。
　　“考得怎么样？”徐苒苒关心道。
　　“不怎么样，两百多名。”唐希无奈地挑了挑眉。

　　河枝中学高三总共就不到400人，而只有前三十名，才有机会上河大。
　　唐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好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样？”

　　“我啊……”徐苒苒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十九名。”
　　“挺好的，有希望考河大了。”唐希假装客观地评价，内心却有一丝莫名的酸楚感。

　　两人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唐希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她甚至在考前的两个星期，都没有去酒吧唱歌，而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复习。可是，高二一整年的荒废，让她彻底赶不上别人的脚步了。

　　唐希转身向教室走去。
　　“唐希。”徐苒苒突然叫住了她。
　　唐希困惑地回头。
　　徐苒苒有些怯怯地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补习？”

　　听到徐苒苒有些生涩的关心，唐希莫名有些感动。徐苒苒真的是唯一一个，在自己如此落魄的现状下，还愿意真心关心自己的人了。

　　唐希笑了，走上前勾住徐苒苒的胳膊：“干嘛这么生分啦。”
　　徐苒苒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唐希撅了噘嘴，自嘲道：“就算你给我补习，我也来不及了吧。”

　　“我可以帮你的！”徐苒苒坚定的眼神看着唐希。
　　唐希心里暖暖的：“好啦，我需要的时候会跟你说的。”

　　***

　　里森酒吧，唐希的储物柜里，多了好几套衣服。
　　也是上次毛雪璇的提醒，她才意识到，只换掉校服是不够的，就算穿着便服，晚上也有可能在酒吧遇到白天见过自己的人。
　　唐希多了个心眼，在储物柜多放了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面具都多准备了几个不同款式的。

　　这个周末，学生都在月考后获得了短暂的轻松感，唐希也不例外。
　　她比往常更早地来到了酒吧，换上一身小黑裙，戴上了镶嵌着彩色宝石的半脸面具，还特意涂了口红。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抬手把发带取下，把头发放了下来。

　　这下不会有人认出我来了吧。唐希满意地看着镜子。
　　走到酒吧大厅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乐队还在调试，唐希站在一边，和乐队的朋友随意地聊着等下要唱的歌。

　　“美女，赏脸喝杯酒嘛？”一个搭讪的声音响起。
　　唐希回头，抿着嘴，假笑着摇摇头。
　　眼前的男生不死心，盯着唐希的面具说道：“那能不能把面具摘了给我们看看啊。”

　　唐希依然摇头，礼貌地微笑。
　　“就你还想让我们美女歌手摘面具哇，想得真美呵。”一个熟悉的嘲讽声响起。
　　唐希翻了个白眼，果然，阴魂不散，毛雪璇又来了。
　　她抬眼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眼神凌厉。可就在她看到毛雪璇的那一刻，她立刻慌了神。

　　一桌大概八九个人，易向晖正坐在毛雪璇旁边。毛雪璇一边低声在易向晖耳边说着什么，一边拿眼睛瞟着唐希，嘴角带着神秘的笑容。易向晖反而一脸认真的表情，默默地聆听，并没有看向唐希。

　　唐希浑身冰冷。
　　这时，乐队突然开始伴奏，音乐声充斥了整个大厅。唐希稀里糊涂地站上了舞台，机械地唱着歌。

　　台下的易向晖，表情琢磨不透。也不知道毛雪璇有没有告诉他，舞台上站着的就是唐希。
　　易向晖看似平常地和朋友们聊着天，吃着东西。他穿着一件灰蓝色衬衫，纽扣开到了第三颗，领口松松地敞开着。

　　唐希紧张地看着易向晖。
　　易向晖和朋友谈笑着，修长的手指拿起被子浅浅的呷了一口，仿佛不经意，又仿佛故意似的，抬眼看了唐希。
　　深邃的目光，撞进唐希的眼眸里。

　　面具下的双眼突然惊慌。
　　易向晖仿佛若有若无地，皱了一下眉头。

　　唐希煎熬地唱完，这群人居然还没有离开。反而唐希谢幕之后立刻下台，闪躲着观众的目光和掌声，想要逃离这可怕的现场。
　　“唐希！”毛雪璇突然假装才认出唐希，惊喜地叫道，“这不是唐希吗！向晖，这好像是唐希哎！”

　　唐希顿时僵住了，她不敢回头否认，也无法假装没听到，只呆呆地愣在了原地。她单独面对毛雪璇时的暴戾，此刻在易向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易向晖久久没有出声。
　　唐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有人站到她的面前，轻轻地掀开她的面具。
　　她睁开眼，易向晖站在自己面前，毫无情绪地，冷漠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