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渡》树泥泥

2、祭拜

　　唐希从出租车上下来，在墓园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轻轻抱在怀里，走进了墓园。

　　墓园冷清寂静，没有什么人。

　　唐希独自穿过一排排墓碑，走到母亲的墓前。
　　墓前还放着上次来探望时买的花，已经在风吹日晒中枯萎。

　　唐希简单清扫了一下母亲的墓，将新买的康乃馨放在碑前。

　　“妈，我来看你了。”
　　她在心里默念。

　　看着母亲的照片，唐希不由得红了眼眶。
　　母亲温柔地笑着，唐希的心里却绞痛着。

　　唐希弯下腰，轻柔地擦拭着母亲的照片。
　　手指触碰到母亲的脸庞，感受到的只是大理石的冰凉。

　　泪水从眼眶涌出，滴落在覆盖着灰尘的大理石上，慢慢浸湿扩散。
　　“我好想你啊。”

　　烈日当空，祭拜焚烧的纸钱灰烬在空中缓缓飘动，空气满是被烈焰灼烧后的味道。
　　偌大的墓园，女生白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小希？”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

　　唐希困惑的回头，发现眼前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老爷爷身边站着一位身穿浅蓝色短袖，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微笑着向她招招手。

　　“易爷爷！”唐希连忙把脸上的眼泪抹掉，“还有向晖哥哥，好巧啊，你们今天也来啦。”

　　大桥事故后的一年里，各项事物均是易家人在牵头进行。
　　死亡的那一对夫妻是易爷爷的儿子儿媳，也就是易向晖的父母。易爷爷觉得唐希一个女孩子怪可怜的，也不曾见到她的父亲露面，因此连带着也帮唐希解决了很多事情。

　　唐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尘，走到两人面前。
　　易向晖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唐希，笑着说：“眼泪擦擦。”

　　唐希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一手挡住脸，一手接过纸巾。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易向晖的手，立刻迅速地收回。

　　“这周开学了吧？”易爷爷关心道，“高三了，压力更大了是不是？”
　　“嗯，明天开始上课了。”唐希擦着眼泪回答着。

　　易爷爷拍拍唐希的肩膀，鼓励她：“好好学习，考到哥哥的大学去，跟哥哥做校友！对吧，向晖？”
　　易向晖只笑笑：“爷爷，不要给小希压力。”

　　“我成绩不好啦，”唐希略有些难为情，“没有哥哥那么优秀，应该考不上哥哥的大学。”

　　“小希也是尖子班的呢，怎么会成绩不好，哈哈哈。”易爷爷发出爽朗的笑声，无比信任地说道，“跟哥哥当年一样，一定没问题的。”

　　唐希听到“尖子班”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说自己已经被踢出来了，只低着头假装找垃圾桶，想丢掉刚刚擦眼泪的纸。

　　易向晖看到唐希眼神躲闪，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小希呀，平时学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哥哥，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爷爷。只要你开口，爷爷一定帮忙！”易爷爷满脸疼爱地对唐希说。

　　这时，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走来，和易爷爷说了些什么。
　　易爷爷垂着眼睛听完，抬头对易向晖说：“向晖，公司有点事，我先回去。你带小希去吃点好吃的吧。”

　　易向晖点点头。
　　三人一同走出了墓园，易爷爷在助理的陪同下，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离开。

　　***

　　唐希和易向晖站在墓园门口，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想吃什么？”易向晖打破沉默。
　　“额，随便。”唐希下意识地回答，却不好意思与易向晖对视。

　　易向晖低头看向唐希，眼前的女生一袭白裙，裙边还有刚刚在墓碑边蹭上的灰尘，马尾扎得工整，留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头两侧，是乖巧的学生模样。

　　易向晖带唐希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唐希点了一杯草莓雪冰，易向晖要了一杯冰美式。
　　“下午喝咖啡，向晖哥哥不怕晚上睡不着嘛？我就从来不敢下午喝咖啡。”唐希舀起一勺冰放进嘴里，凉丝丝，甜津津。

　　对面的易向晖向后靠在沙发上，托着咖啡笑了：“不怕，习惯了。”
　　“哦。”唐希无趣地咬着勺子。

　　易向晖若有所思地看着唐希，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被淘汰到普通班了？”
　　正在折磨勺子的唐希瞬间僵硬，震惊地抬头看向易向晖，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她慌张地转移了视线，闷声闷气地回答：“你怎么知道的？”

　　“好歹我也是河中出来的，河中的传统我还不了解吗，”易向晖笑眯眯地喝了一口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晶化成了水，顺着手指流到了手腕，他用纸巾擦了擦，“怎么了，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唐希百无聊赖地把勺子戳进雪冰里，头也不抬地说：“没意思，不想学。”
　　“那就不学了。”

　　唐希不可思议地抬头，却看见易向晖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自己。
　　“你也嘲笑我。”唐希气急败坏。

　　“我可没有，”易向晖从沙发上坐直，把咖啡放到了桌子上，神情突然认真，“我说，你这一年成绩下降了这么多吗？”

　　唐希自顾自地吃着雪冰，假装没听见。
　　易向晖伸手握住唐希的手腕，把她的勺子放回了碗里。

　　唐希皱着眉瞪着他。

　　“你爸不管你吗？”易向晖忍不住发问。
　　“我没有爸爸。”唐希翻了个白眼。
　　“别对我翻白眼，”易向晖严肃地看着她，“你爸去哪里了？”

　　“我说了我没有爸爸！”唐希不耐烦地甩开易向晖的手，恨恨地说，“我爸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宁愿死得是他，而不是我妈。”

　　易向晖默默地向后坐回沙发里，重新拿起咖啡举到嘴边，却发现已经喝完了，只倒了一嘴空气。

　　唐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紧张地观察易向晖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向晖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易向晖把玩着咖啡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碎碎的刘海垂在眼镜上方，形成一片阴影，让唐希看不清他的表情。

　　唐希试探性地继续解释道：“其实……其实我并没有见过我爸，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易向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微微抬头看向唐希。

　　“我出生前我爸就消失了，他抛弃了我妈和我。”唐希双手撑在沙发边上，耸起肩膀，清瘦的锁骨深深陷下去，莫名有着十七岁少女不该有的魅惑，“简而言之，就是我原来其实是单亲家庭啦。”

　　“不过现在呢，”唐希又重新拿起勺子，无奈地笑了笑，“现在我是个孤儿。”

　　易向晖看着唐希，勾了一下嘴角，笑了起来。
　　“那我们一样。”

　　***

　　两人走出咖啡厅时，已是傍晚，今日的夕阳是粉紫色的。

　　唐希伸了个懒腰，长手长脚差点戳到一旁的易向晖。
　　“我发现你还挺高的，你有一米七吗？”易向晖打量着唐希。

　　“没有没有，一六九。”唐希连忙缩回去。
　　“哈，那就是有一米七了。”

　　唐希撒娇似的瞪了一眼易向晖，发现易向晖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连忙又移开视线。

　　“唐希，”易向晖突然正色，“学习还是挺重要的，至少得考上大学，你也不希望你母亲失望吧。”

　　唐希不以为然地踢着脚尖：“我学不进去了。”
　　易向晖看着唐希，内心复杂。
　　“那你现在过得……”易向晖欲言又止，“……开心吗？”

　　唐希抬头，迎上易向晖关切的目光。
　　“向晖哥哥，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易向晖叫来了自家司机，黑色奔驰停在两人身边。
　　“上车吧，送你回家。”易向晖替唐希打开车门。

　　就在唐希弯腰准备上车时，她的神情骤冷，阴沉地瞪着路对面。
　　易向晖顺着唐希的目光，困惑地看过去。

　　章野背着一个巨大的台球杆包，正从对面的台球房出来。感受到路对面不友好的目光，章野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唐希和易向晖，转身走开了。

　　唐希一言不发地坐进车里，易向晖也跟着坐在唐希身边。

　　“向晖哥哥。”
　　“嗯？”
　　“我过得很不开心。”

　　唐希转头，红着眼眶看着易向晖，像只委屈又倔强的小兔子。

　　易向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叹了一口气。心底的碎片被捞起，一路划着心脏壁，刺痛着向上走去。

　　***

　　在小姨家，唐希收拾好第二天的课本，定好闹钟，准备睡觉。
　　母亲出事之后，唐希就一直住在小姨家。小姨三十出头，很年轻，但一直单身，现在又多了一个唐希要照顾。

　　唐希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尽管小姨不这么觉得。带着这么一个外甥女，小姨想找对象结婚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为了不影响小姨的终身大事，唐希一直都很独立，基本不用小姨操心，除了学习。

　　躺在床上，唐希回想起白天的事情，内心不由得一阵悸动。特别是回想到易向晖握住她的手腕的瞬间，她竟然后知后觉的脸上有些燥热。

　　翻出手机，她找到易向晖的头像，忍不住点进去又退了出来。
　　是啊，我们是一样的人呢。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此时，手机弹出一条来自学校论坛的推送。
　　【被高三二班踢出去的TX，竟然傍大款了，还上了豪车，有图为证！】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