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结局》一头栽进陨石坑

39、成为父亲

　　布莱恩当时急得差点给欧泊跳个舞来逗她，他轻拍这小孩的后背，推搡着她，让她走进自己怀里，抱住她，只是对哭泣没有正向作用，她哭得更凶了，还发出较高的声音，布莱恩的工作服肩膀处被她濡湿一片。

　　视线从草稿纸回到设计图，目光已经发散，脚下一用力，椅子转了半圈，转向门上挂着的工作服，恍惚想起欧泊用自己的肩膀擦脸。

　　那是他眼里看过的，这块漂亮石头最活泼最可爱的行为。

　　翌日欧泊打开门，布莱恩再次猛地蹲下盯着她。

　　“欧泊！我们去烤肉吧！”

　　布莱恩的眼下一直青黑，这一次更重。

　　“博士，您今日有任务需要完成。”欧泊用稚嫩的童音提醒他。

　　“我昨天熬夜画完了，今天都是些小物件，很快拼好，拼好咱俩去烤肉！”

　　“烤肉，是什么？”

　　听到略有语调的句子，布莱恩兴奋地往前挪两步，猛地抱住欧泊，贴贴她软软的脸颊。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个小女孩太可爱了。

　　这孩子明明很聪明！这就会正常说话了！

　　欧泊的脸上再一次出现了和昨天很像的表情，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哭。

　　松开怀抱后，布莱恩站起来，冲着欧泊伸手。

　　“这是什么意思？”欧泊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粗糙手掌。

　　布莱恩没回答，他微微屈身牵起欧泊的小手，“以后每次不搬东西的时候，你就这样和我牵手走。”

　　“好的。”

　　布莱恩和欧泊牵着手走了一会，靠近餐厅的时候，欧泊手上用力攥了攥。

　　布莱恩鬼使神差般蹲下面向欧泊，欧泊也转过来看着他，她的眼里亮晶晶的，又蓄了泪。

　　“以后每一天，我打开门都会看到你，然后你蹲下来贴我的脸，再让我看你的漂亮眼睛。”

　　布莱恩的嘴唇微张，他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的心肠能如此柔软，柔软到被小孩这种没有语调的文字穿透。

　　“以后每一天，你都来牵我的手。”

　　“你在命令我？学会撒娇啦？”布莱恩这辈子都无法想象某天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他回握欧泊的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捧住欧泊的脸颊，“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就可以！”

　　欧泊眼眶里原本蓄着的泪滑进布莱恩的手掌。

　　“撒娇，是什么意思？”

　　“呃......”布莱恩贫瘠的男人生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两个字，也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些什么。

　　夜幕刚刚降临时，工作完成，两人到了后山，布莱恩一边给欧泊烤肉，一边源源不断念叨着今天又来了几个老家伙，又要进行什么实验。

　　欧泊注视着布莱恩的眼睛，静静听着。

　　以后的每一天，布莱恩都早早等在欧泊门前，笑盈盈地在她开门后牵起她的手，带她去吃饭，吃完饭工作。

　　渐渐地，布莱恩经常夸欧泊这个小家伙很厉害，说是想起有这么多厉害的星瞳者帮助人类，就觉得很幸运。

　　“这是星瞳者的使命。”

　　欧泊这样说着，但是布莱恩不接受这个说法。

　　又一次享受烤肉的时候，布莱恩指着烤肉说；“这东西多香啊，有些人的使命没准就是发明出这东西让大家开心的！在发明出这么好吃的烤肉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使命，没有人天生被安排去做什么事，都是后来想做，才做。”

　　欧泊点点头，道：“我的使命是守护人类，服从命令。”

　　“放屁！”布莱恩轻轻地敲了一下欧泊的脑袋。

　　“放屁，是什么意思？”

　　布莱恩和欧泊短暂的工作时间里，每次都悄悄聊天教给欧泊一些其他的东西，就像是教导一个婴孩。

　　慢慢的，欧泊不再说出机械的语句，直到一周后，她直勾勾盯着烤肉，“那，那我的使命就是做烤肉给大家吃。”

　　“对嘛，小孩子家家的天天惦记什么打不打架的，小孩子就要现在觉得肉好吃，就烤肉，以后觉得书好看，就看书，没有什么谁安排的使命。”

　　布莱恩忙着设计图纸的时候，欧泊就坐在办公室里看布莱恩的书，一本接着一本，速度极快。

　　月末，布莱恩正叼着笔，桌面上是已经完工的图纸，图纸上的线条被描过很多次，留下深深的划痕，欧泊读完最后一本书，把书放回原位，眼睛看着书发呆。

　　欧泊早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她一直在看书，而布莱恩一直在划同一个设计图，注意力全在欧泊身上，唇角常挂着笑。

　　“你可以成为我的父亲吗？找一位女士作为我的母亲，然后生下我。”

　　布莱恩嘴里的笔掉了下来，他确实一直把欧泊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看待，如果欧泊是人类，他早就提交领养申请，但她不是，且星瞳者不能有感情羁绊。

　　“博士，你一直在画同一张设计图，你很久没有让我工作了，一直在看我读书，看我读书你觉得很开心，你在拖延时间。”欧泊比布莱恩更清楚关于自己的规则，“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辅助工作的任务，任务结束我就要离开，布莱恩博士不想让我现在离开。”

　　是的，布莱恩一直在拖延时间，他想多和欧泊待在这个办公室里，想看到欧泊学习更多的东西。

　　想再照顾她一下，照顾到她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

　　他无数次想象过，那个时刻真正来临时，自己肯定会很欣慰很自豪的落泪。

　　“布莱恩博士会是一个好父亲，欧泊相信，所以欧泊希望成为布莱恩博士的女儿。”

　　“欧泊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布莱恩望着她，由衷地说道，“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父亲。”

　　欧泊金色的瞳孔闪闪发光，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将石头变成了一枚小小的光滑灰色戒指，两手捧着戒指递给布莱恩。

　　“爸爸，我把这个给未来的妈妈，听说人类女性很喜欢这样的东西，未来的妈妈会喜欢吗？”

　　布莱恩接下，两根手指拿着看，灰色的戒指将小小的欧泊圈在里面。

　　他给欧泊足够的底气，让她自己研究明白这份感情，并勇敢地开启这份感情，哪怕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男性和女性之间很难才能结合到一起，然后成为爸爸妈妈。”欧泊举起双手，模仿人类加油的动作，“你要很努力才能帮我找到一个妈妈，希望未来的妈妈会喜欢这个光滑的石头戒指。”

　　布莱恩托人搞了一条银链子，串上那枚很普通的石头戒指，戴在脖子上。

　　“爸爸很喜欢，未来的妈妈也会很喜欢的。”

　　从那以后每次吃烤肉欧泊都会制作一个给布莱恩，石头戒指一次比一次好看。

　　戒指被布莱恩一个不剩地串进项链，嘴里磨叨：“做这么多干嘛？”

　　欧泊一边帮布莱恩戴好项链，一边说：“人类女性每年都有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诞生的日子，所以我先送给未来妈妈这个，我先准备好这个，这样就能在以后帮助到爸爸了。”

　　布莱恩很无语欧泊为不存在的人准备礼物，“这叫生日，我每年也有生日，你怎么不给我准备？”

　　欧泊不看他，径自盯着戒指，“未来妈妈会给你准备的，妈妈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有爸爸会不准备这种东西，爸爸工作都要我盯着时间，所以我才替你准备。”

　　“啊？”布莱恩听出了一种自己很不可靠的感觉。

　　“爸爸真的很蠢，以后要聪明点。”欧泊低着头，一滴泪落在戒指上，“我会走的，你记得要帮我找一个妈妈，妈妈是好人，妈妈会照顾好爸爸，会让爸爸每天都开心的。”

　　这日子对于欧泊来说，是生命的起点。

　　这些回忆在极强的能力加成下，足够让林希完全感同身受。

　　林希消化这些记忆和情感时，布莱恩继续斥骂：“别以为你是星瞳者我就怕你，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你帮欧泊找到妈妈了吗？”

　　布莱恩猛地睁大眼瞪着林希，看到林希眼里的泪水。

　　“你帮欧泊找到妈妈了吗？”

　　林希重复这个问题时，泪水滚落。

　　“你？”布莱恩皱着眉，吸了下鼻子，这是他和欧泊的秘密，他不相信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你怎么——”

　　“欧泊已经死了。”不知原因，但她觉得布莱恩应该知道这件事。

　　“你他妈——”布莱恩疯了一般站起来吼。

　　“欧泊离开你后，总往厨房跑，她想做烤肉。”林希盯着布莱恩的眼睛，“她说女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不想打架。”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更多属于欧泊的记忆涌了出来。

　　欧泊所在的基地每个星瞳者都接受了完全的教育，她不愿意多做训练，老往厨房跑，但是她的成绩非常好。

　　调查发现欧泊的问题后，布莱恩被驱逐出A城，没了职位，混吃等死。

　　从来没有一个星瞳者有控制金属的能力，或许是因为陨石带来的特殊金属能杀死星瞳者。

　　觉醒控制石头的力量之后，欧泊经常被派去搬运陨石，第一次进行搬运陨石的任务时，她在目的地看到了用特殊金属制造的武器，她感到身体里有一股能量在涌动，紧接着，特殊金属的武器悬在空中。

　　幸好没人注意到，当欧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武器被她轻轻放回原处。

　　这种能力的觉醒对于星瞳者和人类来说都是毁灭性的，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她不知道怎么办，她想找布莱恩，但她知道布莱恩因为自己受罚，她不想让布莱恩再收到任何伤害，所以选择了隐瞒。

　　爸爸说过，女孩子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欧泊不想打架。

　　她的“特殊”被发现后，已经计划好由某个更强的A级星瞳者来吞噬她。

　　她很高兴能让林希吞噬自己，因为这不是别人安排的由谁吞谁，是她自己选择的被谁吞噬。

　　自由，是指在可以选择的时候，自己做出选择。

　　“欧泊自己给自己选择了一位父亲，她感受过自由，所以她和其他星瞳者不一样，她比任何星瞳者都强。”林希不自觉提高了音调，“她懂得亲情，她拥有其他星瞳者都没有的亲情！”

　　她后知后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这种让她血液沸腾的，得到答案的感觉，非常好。

　　“书里说，生命是会轮回转世的。”林希调整好自己的语调，恢复如常，“欧泊想问你，她死了之后，是不是可以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布莱恩跌坐在破旧的椅子上，身体向下折叠，两只手紧紧握住自己的项链，泪水不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