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别动。” ...
-
霍英家还真的就在这片小区里。
宋观山跟着他绕过几个弯，迈过稀稀拉拉的水坑，有些杂物摆的多的地方，甚至不得不扶着墙一点点迈过去。
一路上霍英都攥着他的外套，宋观山走的踉踉跄跄，还坚持不懈的劝他：“你这样不太好，你怎么能让陌生人就这么去你家？”
“你警惕心太差了，”他忧心忡忡的说，“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如果我跟那群人是一伙的呢？你都不认识我，你不可以让我跟你回家啊。”
霍英沉着脸忍了又忍，带着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宋观山还是喋喋不休的说：“你这样没有警惕心，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宋观山，你给我闭嘴。”
宋观山一愣：“你认得是我？”
“废话，谁他妈认不出来？”
霍英转过身来，钥匙硬邦邦的戳着他的胸口，语气烦得不得了：“你当我瞎吗，把脸用黑色全蒙上，你看街上谁这么打扮？”
宋观山：“那你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所以说霍英在甜品店的时候针对他，是因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宋观山，才故意不给他上甜品吃？
“你好厉害啊。”他真心实意的说。
“……进去，”霍英说，“赶紧进去，别再说话了。”
他让开身子，把宋观山推进屋里，然后用力关上门，钥匙在门里转了两圈，又在门板上挂上铁链子。
宋观山好奇的问：“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防盗链，”霍英说，“防止有人晚上摸进来把你偷走卖了。”
“我又不值钱，”宋观山上去新奇的拨了一下链子，链子重重摔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赶紧把铁链放好，“手机都被他们拿走了，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霍英把包放在床上，正准备往里走，闻言皱了皱眉：“我明天去垃圾站找人，看看能不能帮你把手机找回来。”
“没关系，”宋观山摇摇头，“不用找了，我家里还有呢。”
只不过没有手机，今天就不方便出去住酒店了，如果联系司机，被抢了手机的事又要传到家里，还要挨骂。
如果刚才霍英没有把他强掳回家，他要么回去挨骂，可能还要被关几天禁闭；要么只能住桥洞了。
又或者去警察局凑合一晚。
等第二天宋总和宋总夫人来接他，他收拾收拾东西，就可以等着司机送他去陪他哥住精神病院了。
宋观山坐在屋里仅有的一个板凳上，把书包抱在身前，环视四周。
屋子很小，大概只比他家的卫生间大一点，一眼就能看到阳台的窗。
屋内的陈设也很少，一进屋正对面的就是一张侧放的床，没有门廊，没有客厅，也没有沙发，只有一张小板凳，是霍英刚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拿走挪过来的。
一张床，一张板凳，还有一张木桌。
连椅子都没有，木桌就摆在床边，用床板当椅子，桌上摆着半杯水，充电器线随意缠绕在一旁，晾在椅背上的衣物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
四面白墙斑驳，光线昏暗，没封好的窗户缝里漏出几道风，把薄薄的窗帘吹得无声翻动。
宋观山摸了摸墙壁，蹭了一手白灰。
霍英就住在这里。
一个他从没接触过，连想象都想不出来的地方。
左手边是卫生间，门没关，宋观山看了一眼，霍英正在里面洗手。
夏天太热，他已经把外衣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背心，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你怎么洗这么久啊，”宋观山把脸放在书包上看着他洗手，“我在家都不会认真洗满三分钟。”
霍英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用香皂搓着手，搓了一分钟左右，把泡沫冲掉，从旁边的架子上拽下来一条毛巾，仔仔细细的把手擦干净。
他头也不回的说：“处理伤口不认真洗手，你想感染？”
“处理伤口？”宋观山闻言一愣，“你刚才打人的时候受伤了吗？对不起，天太黑了，我没看到。”
“我没受伤，是你被人拿刀划了，”霍英擦完手，从洗手台旁边抓起一个小黄瓶，骂他，“笨死了。”
屋里没有第二个床头柜了，霍英走到宋观山面前蹲下来，手掌托住他的后脖颈，大拇指抵在下巴上。
“抬头。”他说。
宋观山听话的仰起头，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脖子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缩了缩。
“别动。”霍英不耐烦的按紧了点。
伤口火辣辣的疼，碘酒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混合着屋里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宋观山吸了吸鼻子：“你洗衣服用的什么洗衣液？”
“香皂。”霍英说。
“怪不得，”宋观山又闻了一下，“我就感觉我没闻过，你是不是刚洗过衣服？屋子里有股湿哒哒的味道。”
“屋里不朝阳，可能有点发霉了，”霍英的声音很低，“你别闻了，戴上口罩。”
“挺好闻的。”宋观山说。
他是实话实说。
其实他一直很喜欢爬山，山里湿润的味道，苔藓长出来的味道，比香薰更好闻，只是自从哥哥出事他的休息时间就开始上课，很久没有闻到了。
霍英没有说话，沉默的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手很热，也很有力气，不像宋观山的皮肤总是微微发冷，捏着棉签很小心的在上面蹭着伤口，最后给他撕了一片创口贴贴上。
“好了，这几天洗澡的时候别碰到，”霍英站起身来，“下次别再来这儿，这地方环境又差管的又松，胜在便宜，住的都是一群王八蛋。”
宋观山也跟着他站了起来：“这是你出生的地方吗？”
“不是，”霍英言简意赅的说，“租的房。”
“为什么要租这么差的地方呢？这里这么小。”
宋观山看了一眼脱落的墙皮，忍不住伸手掰下来一块，有些好奇的问：“你是喜欢这里的环境吗？”
霍英正在倒水，闻言面色顿时古怪起来，最后居然有些好笑的说：“你不是成绩很好吗？”
“还好吧。”宋观山想了想。
年级第三，偶尔能拿第二，怎么也不算很好。
“反正比我好，”霍英说，“你不知道何不食肉糜的故事吗？”
宋观山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恍然大悟：“啊，你没钱买更好的房子吗？”
霍英没说话，把水递给他。
“不好意思，我没反应过来，”宋观山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居然还是温的，他没忍住又喝了一口，“我……我可能脑子不太好。”
霍英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你也知道啊。”
“别人都这么说，”宋观山说，“我以前还挺高兴的，以为大家都爱跟我开玩笑，后来发现人家是认真的。”
有时候他也能感觉到，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一句话刚落地，其他人的表情就会瞬间凝固起来。
偶尔他能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知道别人对视一眼，就会三三两两的找借口离开。
宋观山三口两口把水喝完了，却没找地方放杯子，只好双手捧着。
“霍英，你人真好，”他真心实意的说，“你是第一个没生我气，没打我，没跟我绝交，没说我脑子有病，还告诉我我到底哪里说错的人。”
霍英双手抱着胳膊，闻言神色不明的看着他。
夜色昏沉，屋里只有充电板的红光亮着，霍英长腿交叉着靠在桌子旁边，看不清楚表情，也不说话，只有知了在窗外一声一声的叫。
半晌，他把胳膊放下来，有点讥讽的笑了一声：“你想多了，我人不好，我也是王八蛋。”
“而且我也觉得你脑子有病，”他一手把宋观山捧在手里的纸杯拽出来，随手扔进垃圾桶，“小神经病。”
语气却并没有嘲讽。
宋观山眨眨眼，半晌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书包里。
处理完伤口，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
宋观山的作业早就在学校做完了，但他还想再做几张卷子，顺便把英语单词复习一遍。
霍英骂他麻烦，又骂他书呆子，骂完了从床底下翻出来一个台灯，给他摆在桌子上照明。
台灯不是很亮，甚至有些黯淡，但柔和的黄光铺在书桌上，还是让整间屋子都明亮了起来。
宋观山在灯光下笔尖飞快的写起卷子，卷子不难，他一个小时左右就写完了一张数学卷子。
写完卷子，他拿起答案对了一遍，选择题都没错，填空最后一道题序号没写全，最后一道大题差一个点没算出来，公式用错了。
整张卷子算下来，大概有一百三十多分左右，不到一百四。
宋观山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个分数还是没法争第一。
他语文不好，作文直到现在还是稀烂，只能靠数学和英语这种科目跟其他人拉开差距。
副科是赋分制，说不好最后什么情况，他暂时保证能考到九十分就可以，数学和英语知识点都是死的，他必须稳定在一百四十分左右。
正想着题，霍英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指着身后对宋观山说：“牙膏在架子上，左边的牙刷是我的，右边蓝色的是你的，不许用错了。”
宋观山抬起头：“你洗澡了吗？”
“嗯，”霍英说，“夏天太热。”
屋里确实热，空调不知道是不是太旧了，虽然开着，却几乎一点也不制冷。
宋观山写了半天作业，身上也覆着一层薄汗，闻言有些意动，撩着衣角站起身来：“我可以也洗个澡吗？”
“不行。”霍英立刻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啊。”宋观山问。
“这儿没你的衣服，”霍英烦躁的把头发擦干，“你就不能忍一天吗？明天回家洗去。”
宋观山委屈的说：“可是我很热啊。”
夏天就是这样。
没察觉到的时候还好，一旦反应过来天气很热，身上就怎么也凉快不下来。
宋观山拿手当扇子扇了两下，又扯着领子忽闪了两下，忽然灵机一动：“要不然我洗完澡不穿衣服，直接出来怎么样？”
“不行。”
霍英直接把毛巾往架子上一甩，拿手指着他吼道：“你给我滚去洗漱，不许洗澡，如果让我听见卫生间里有哗啦啦的水声而不是唰的声音，你就立刻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