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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变 ...

  •   建章宫。

      华丽的宫殿中明烛彻夜燃烧着,映照着陛下老弱不堪的身躯。

      华阳长公主慕容月伫立在床前,徐徐拜了下去:“参见陛下。”

      陛下半撑着身子坐在雕花大床上,对着华阳长公主伸了伸手,气若游丝。

      “来,阿姐,坐近一点,许久未同阿姐说话了,朕,甚是想念。”

      华阳长公主坐在床边,握着陛下的手,姿色不再的脸上浮现几许忧色。

      “陛下的身体可好些了?”

      陛下用力咳了几声,苦笑着摆手:“无力回天了。”

      慕容月眸中含泪:“陛下何必自伤,有上天庇佑,陛下定能挺过此劫。”

      “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阿姐不必伤心。朕这么多年勤恳治国,自认为无愧于南楚的列祖列宗,也算是死而无憾。”陛下笑的坦然。

      他沉默了一会,面色陡然严肃起来。

      他看着阿姐:“阿姐,有些事,朕想问问你的意见。”

      “能让陛下如此烦恼,深夜召阿姐前来,难道是关于太子的事?”

      陛下勉强笑道:“阿姐总能猜中朕的心思。朕的身体越是每况愈下,朕就越发思量着,当初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太子稳重,这么多年倒也并无错处,且太子是嫡长子,立嫡立长乃天经地义。”

      “朕知道,怀儿老练,又得朕多年亲自教导,景儿果敢,将才难得。他二人资质都很不错,无论谁为太子,都会是我南楚未来的的明君。”

      “那陛下却重提此事,难道是担心皇后?”

      陛下点头:“皇后一党跋扈,朕怕太子他日登基,她陆氏一族气焰更盛,更怕她容不下景儿。所以朕才决定给景儿兵权,让他娶顾家的女儿,为的就是给他更多的倚仗,让皇后不敢胡来。可惜景儿这孩子任性……”

      “陛下当真用心良苦。”

      慕容月叹了口气,又道:“太子登基,陆氏必然擅权。陛下若是打定了重立太子的心思,在阿姐看来也无不可,不过兹事体大,一切要做的迅速、周全才好。又或者,陛下若担心此举波及太大,引起朝野震荡,也大可选择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去母留子。”

      “朕知道了,容朕再想想。”

      陛下躺下,别过脸去,眼角依稀有浑浊的泪划过。

      “阿姐,朕乏了,可否还像儿时那般,守着朕,等朕睡着了再离开,可好?”

      他想起幼时不受宠爱,被宫人欺凌,都是阿姐每晚哄他睡觉。

      慕容月用锦帕擦了擦眼中的泪,道:“好,陛下只管安心睡吧?,阿姐在。”

      寝殿烛火快要燃尽,幽暗明灭,好像在宣告这位南楚明君的风烛残年。

      寝殿外的碧纱窗下,皇后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长长的指甲掐破了掌心,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

      皇后近乎是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建章宫。

      金枝看她脚步不稳,两眼发直,失魂落魄的,赶忙上来搀扶。

      “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有见到陛下?”

      陆琐颜怔怔的望着远处未央宫的琉璃瓦,怅然若失:“金枝,你说本宫这么多年的路,可是走错了?本宫苦心布局了这么多年,牺牲了这么多,事事隐忍,会不会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会呢,娘娘运筹帷幄,最后一定都会如娘娘所愿的。”金枝为皇后披上斗篷,安慰道。

      “是吗?”

      回了朱华宫,重重珠罗纱帐,皇后躺在床上,久久难眠。

      寝殿中缭绕着安神香丝丝缕缕的香雾,她一团乱麻的心绪逐渐镇定下来。

      事已至此,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得不出一招险棋。

      她可以容忍陛下专宠他人,可以容忍他久久不踏入朱华宫一步,可她绝不能容许她和太子的地位受到丝毫威胁。

      为此,她愿意赌上一切。

      皇后抚着金光璀璨的凤冠,心思已定。

      她挑起珠帘,走到花梨梳妆台前坐下,抽出妆匣底下的一个暗格,里面的银瓶里装的是一种白色粉末。

      断魂散,源于苗疆,取自天下至毒之物,只需一点,即可杀人于无形。

      此物是她偶然从一个行走江湖的术士那里得来,一直放着从未用过。

      没想到,第一次用,她就要用到她曾经挚爱的夫君身上。

      陛下是先帝众多庶子中的一个,本无可能继承皇位,可他当年有心布局,设计了他们的初遇,最后娶了她,利用陆氏扳倒太子,夺得皇位。

      那时候,他风姿俊逸,亲手为她绾起三千青丝,握着她的手,满眼尽是温柔:“阿颜若嫁我,我必定以心待你,绝不相负。”

      她信了。

      可她后来才知道他的无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她还是存了这么多算计的心思。

      呵,真是讽刺。

      陆琐颜轻抚云鬓,看着镜中已有几分衰败的容颜,想到从前。

      她也曾是一个笑靥如花、明眸善睐的少女,期待着能有人一生爱她、护她,把她捧在掌心,白首不相离。

      如果有选择,她又何尝愿意做这毒妇。

      只可惜,她错信了他的诺,错看了他的心。

      一切,在最开始便错了。

      她回不了头,只好就这样一步步错下去。

      既是得不到他的心,总不能连一点权力都要被剥夺了去。

      她闭了眼,肩膀不住的抖动,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泪满衣襟。

      ————

      一夜未眠。

      翌日天稍微明朗,皇后便起身来到建章宫。

      “陛下可醒了?”她问内侍。

      “回娘娘,陛下昨夜睡得晚,估计还有好一会才能醒呢,今个轮到宸贵妃侍疾,娘娘不如先回去吧。”

      “那汤药可熬好了?御医嘱咐了,这药必得熬到一点渣都不剩,端上来让本宫瞧瞧。”

      内侍命人端上了汤药,皇后端起来略一看了看,便放下道:“既是如此,本宫便回去了,让宸贵妃来了伺候陛下也是一样。”

      “是。”

      水葱似的长指甲轻轻往碗边一磕,白色的粉末落下来,融入浓黑的汤药中,顷刻遁影无形。

      ————

      太子府。

      林掌事一脸谄媚,点头哈腰的跪倒在地:“奴才参见太子妃。”

      江容晚放下手里的书卷,声音平和:“林掌事请起,今天来的这样急,可是有要紧的事?”

      “奴才今日来是有几样东西要给太子妃。”

      林掌事笑着示意底下人呈上来。

      盘中是一张水貂皮大袄,几匹天水碧云锦纱,一卷古画,还有几方上等好墨。

      衣料花色精美,针脚细密,都是她素来所爱。

      “林掌事为何送来这些?”

      “这都是太子殿下的吩咐,殿下说太子妃想来会喜欢这些,就让奴才送来。”

      “可这些东西都不是寻常的物件,眼下长安还是冬天,也不是上贡的时节,殿下是从哪里得来?”江容晚疑惑道。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

      “好,知道了。”

      “那奴才告退。”

      林掌事本来走到门跟前,忽又折返回来:“太子妃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不满意的,只管吩咐奴才,奴才一定办妥。”

      “有劳了。”

      林掌事走后,玉棠看着江容晚:“太子妃,婢子觉得这林掌事的殷勤来的奇怪,但凡有了好东西都尽往咱们这里送来,光这些天他送来的各样礼物都快堆不下了。下人们向来拜高踩低,可这林掌事怎么好像对太子妃比对柳良娣还要殷勤许多。”

      江容晚心中也是不解,只道:“我也是有些不明白,他说是太子的吩咐,可我看太子这几日都泡在书房,连这里的门都没进过,倒不像知情的样子。”

      正说着,青芷端来了午膳:“太子妃,用膳吧。”

      江容晚拿起象牙箸,略一环顾,见桌上这几样菜式样精巧,也都是她平日爱吃的,鱼汤鲜香,连那鱼刺也被挑的干干净净,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她抬头看青芷:“膳房如何知道我的喜好?”

      青芷并未多想,调皮的眨眨眼:“婢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太子妃也并未对任何人说过。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咱们的日子过的舒心多了。”

      用完膳,江容晚登上高楼,远眺风景。

      她喜欢独自站在高处,望着远处的亭台楼阁,山水一色,能让她暂时忘却身边的一切,获得她从未拥有过的自由。

      雪落无声,太子府的红梅妖妖娆娆的一片,兀自绽放,美得不像话。

      江容晚看着盛放的梅花,心中倒是想起一些事来。

      说起来,她这些日子在太子府过的的确舒心不少,可越是事事顺心,她便越觉得仿佛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慕容怀从不插手内廷事务,对她更是不闻不问。

      所以······是他吗?

      ————

      雪水烹茶,茶香四溢。

      江容晚打开梳妆台上的锦盒,犹豫许久,终究是把手上的玉镯卸了下来。

      这玉镯她带了两年,如今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镯子带久了,一时要摘下来弄的手有些疼痛,可等到真的摘下来了,心中却觉得轻松。

      她曾经以为沈晏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可他究竟在世家和她之间选择了前者。

      无论是因为沈晏放不下野心和荣华,还是因为不够爱她的缘故,她都不想再深究。

      物是人非,她再苦苦纠缠着,也是无益。

      她应该放下这个镯子,和这份情。

      沉默良久,玉镯在她手中放着,她心中生出几分不舍,但终是拉开抽屉,心一横,把这玉镯放了进去。

      不料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物件,触手冰凉。

      江容晚拿出来,发现原来是慕容景先前送给她的那个镯子。

      她一直放在这里,从未戴过。

      鬼使神差的,她试着戴在了手上。

      翠色晶莹,隐隐闪着丝丝血红,有几分幽异。

      她举起手在日光下看了半晌,摇了摇头,还是脱了下来,放回了原处。

      此时玉棠慌慌张张的打了帘子进来:“太子妃,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驾崩了。”

      “什么?!”江容晚闻言,茶盏侧翻在几案上,茶水汩汩流了出来。

      “宫里头还说了,是宸贵妃给陛下下毒,意图矫诏让裕王殿下做太子。听说皇后娘娘封锁了建章宫,把宸贵妃软禁起来,不许任何人探视,裕王殿下此刻正在建章宫门口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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