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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月折腰 我是替身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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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生,让三境无数男男女女心折不已的月折仙君,太玄宗的活招牌,据说自他十六岁那年随同门下山历练后,每次太玄宗开山收徒,前来叩山门的人都比以往更多了很多。
那些人倾慕他不单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还因为他天资不凡,进境飞快,是年轻一代仙门弟子中的翘楚,当年就曾有人预言,说他是众仙门弟子中最有希望飞升成仙的人。
不仅长得好看,天赋修为还让人难望其项背,也难怪那些人都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他能令明月折腰……
疏情仰起头看着叶澜生,长眉入鬓,目若寒星,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比高天雪月还要寒凉,浑身上下写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月折,还挺恰当的。
疏情陡然回神,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不是下山未归吗?怎么在这儿?
叶澜生的呼吸极轻,在对上疏情那双浅眸的一刹,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下,随即,他的视线下移,扫过疏情湿透后紧贴在身上的红衣,凉飕飕地道:“这种时候来泡寒潭,你的自己身体好了?”
疏情脱口而出:“要你管?”
叶澜生怔了下,而后又扫了眼他手边那枝格外饱满的花芽,“看来是灵力太多了撑着了。”
疏情:“……”
他不甘示弱,扬起下巴看着他,“是啊。”
叶澜生居高临下地眯了眯眼,半晌突然笑了一下。
“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嘴硬。”
疏情歪了歪头,正要问什么意思,忽然感觉自己水下的手指僵得不能动了,一低头,就见自己的整个手掌已经变成了青褐色的枝条,这种变化正在沿着手腕迅速向上蔓延,他湿透的衣袖中伸出来的已经不是手臂,而是一截褐色的枝干。
而在他原本该是指尖的部分,还生着几片嫩叶——牡丹的叶子。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疏情前世的本体就是一株牡丹,如今换了一副身体,居然还是牡丹。
疏情:“……”
大意了,他忘了自己现在没有内丹,一点灵力都浪费不起。
疏情的手臂已经完全木化,腿也开始没了知觉。正当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变回光秃秃的原形时,一只骨节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握住了他木化的指尖。
叶澜生雪白的袖摆垂下,和疏情飘荡在水中的朱红衣摆纠缠在一起,犹如一朵开在水面上的花。
寒凉的灵力从他手中渡了过来,沿着疏情的四肢百骸流淌而过,那截枝干逐渐变软,青褐褪去,重新变回苍白干净的手臂。
先前察觉到体内没有内丹的时候,疏情就猜测叶澜生多半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毕竟他体内的这点灵力根本不可能撑十年。眼下见叶澜生一点惊讶都没有,甚至渡灵的动作都这么轻车熟路,他就知道这种情况多半不是第一回了。
手指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叶澜生手上施力,将疏情从寒潭里拽上来。
“自身都难保,还有闲心管别的。”
疏情:“……”
看在叶澜生为他渡灵的份上,忍了!
但忍了一件事不代表就要忍所有,疏情打了个哆嗦,“你是谁?”
疏情“死了”,现在的他是个沉睡了十年刚刚醒来的病人,不认识什么叶澜生。
叶澜生掐了个诀帮他弄干身上的水,道:“我是叶澜生,是你的师尊。”
果然!叶澜生这个假正经,就是想让他叫师尊!想压他一头!疏情大怒,“那我呢?我刚才听到有人说,我是一个替身。”
“你不是替身。”叶澜生扔了一件斗篷给他,“你是我的徒弟,叫疏情。”
疏情一惊,叶澜生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他是疏情了?
他三两下裹紧斗篷,“这名字是你取的?疏情不是个死人吗?我刚刚还听到有人说我和他长得像,你还说我不是替身?”
“你如果想当这个替身我也不介意。”叶澜生转身往山上走,“我们两个的关系不怎么好,你做好随时被我追杀的准备。”
“你这……”疏情狠狠拧了把身上的斗篷,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跟着叶澜生往山上走了,等他再抬头,却见叶澜生已经独自拾阶而上,离他足有三丈远了。
“……”
也好,趁现在赶紧走,管他徒弟还是替身呢,等他离开太玄宗,就什么都不是了。
疏情头也不回,转身朝与叶澜生相反的方向跑,不料刚跑几步,后颈上就有一道力道阻止了他。
“我带你回去。”
疏情像被拎住后颈皮的猫,不得不对叶澜生屈服,跟着他回指月楼。
不过屈服只是暂时的,两人斗了这么多年,要平心静气地相处是不可能的,所以走到一半,疏情忍不住又开始了。
“太远了,我走不动了。”
“你爬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远?”
“觉得了,只是你没听见而已。而且我身上还有伤,你就忍心让我走回去?”
“……”
“嘶……好疼……”
“师尊……”
在疏情坚持不懈地作妖下,叶澜生终于回头了,他的脸还是冷冰冰的,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不耐烦。
“你想怎么样?”
疏情嘴角一勾,“你背我上去吧。”
见叶澜生站在原地不说话,疏情顿时心情大好,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扬到一半的嘴角陡然一僵。
按理说他俩这才刚认识,还是陌生人,相处起来应该不是这样的。
不等他找补,叶澜生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绕到他的后腰,直接将他扛了起来。
疏情腰一颤,只觉得像是有一群细脚伶仃的蚂蚁自他腰上爬了过去,那层密密麻麻的痒意还没过,又被胸前的疼痛带走了注意力。
他的肋骨硌在叶澜生的肩膀上,来了个实打实的硬碰硬。
这下是真的疼了……
望月峰顶,指月楼前。
忍冬的眉心挤出了三道褶,他手里捏着一枚传音玉符,举起来又放下,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向那条上山的路。
睡了十年的师弟刚醒过来就跑了,要是找不回来,别说他小师叔会把他怎么样,他师尊都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活剐了。
毕竟这小师弟不是普通的小师弟。忍冬很是发愁,苦着一张脸把谢罪的流程在心里演练了一百零八遍,正祈盼能有一种痛快的死法,突然就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他那生人勿近的小师叔扛着那弱不禁风的小师弟从后山回来。小师弟两手撑在小师叔肩上,身体绷得像条冻硬了的死鱼。
忍冬不明所以,但小师弟找回来了就说明他不用死了,他心中巨石落地,迎上去对着小师弟一阵叨叨:“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我才离开多久你就乱跑?走丢了怎么办?”
疏情被他念得头疼,皱眉打断:“小崽……忍冬,你的脸长得很不错。”
忍冬面无表情:“谢谢你,你也很好看。”
“我话还没说完,”疏情手臂一塌,在叶澜生身上吊成了一条柔软的死鱼,“我是想说,你的脸长得很不错,只要不说话,你就是翩然而立的小仙君,可是一旦开口,你那点仙气飘飘就当然无存了。听我的,少说话,多用脸,肯定会有很多师弟师妹们喜欢你。”
别学你小师叔,明明有张好看的脸,非要开口惹人讨厌。
“多谢师弟提醒。”忍冬板着脸,对眼前这位师弟的些许关怀之意被他几句话冲散了大半,“这些话也送给你,共勉。”
忍冬和保持着奇异姿势的小师弟闲聊了几句,又跟着两人进了房间。
“师尊传信来,说明日就能到宗门了,要请小师叔往回春峰一叙。”
叶澜生把疏情按在床上,抓起他的手道:“知道了。”
忍冬就是来跑腿传话的,眼下话已带到,他虽有心想留下来看看热闹,但奈何这两人的发展好像不太适合第三个人在场,于是只好无视小师弟的挽留,含恨离去。
灵力在两人间流转,叶澜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疏情摇了摇头,“你为什么带我回来?还收我为徒?我可是妖,被发现了可是个大麻烦。”
“不用谢。”叶澜生一拢衣袖收回手,“你会在这儿是我乱发善心遭受到的报应,因为捡完你我就后悔了,但我当时已经对外宣布你是我徒弟了,这才不得不把你留下。”
“那这报应现在可以结束了。”疏情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可以自行离开,日后等我发迹了,就回来报你的救命之恩。”
“没有我给你渡灵,你连太玄宗的山门都走不到。”叶澜生冷哼一声,“你死了,还怎么报我的救命之恩?”
疏情:“……”
疏情无言以对。
尽管疏情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没有内丹,如果想要一直维持人形,就必须找个愿意做他人形内丹的人,随时随地为他渡灵。而叶澜生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一来,忍冬说叶澜生照顾了他十年,那这期间帮他渡灵的必然也是叶澜生了。疏情不想暴露身份,叶澜生看起来也不介意继续帮他,那找叶澜生帮忙自然要比找其他人借灵力更方便稳妥些。二来,叶澜生的灵力与他很契合,渡灵之后他没有任何不适,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如此,他何必还要去找那些灵力不合的人呢?
疏情简直要被自己说服了,但是这样一来,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他是只妖。
从很久以前,妖与修士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势同水火了,很多修士会四处捕妖,剥离他们的神魂炼成器灵,或是留下他们的性命,以血契束缚他们,将他们作为宠物、炉鼎……
总之,修士可以对自己的妖做任何事,因为结过血契的妖就是修士的所有物,除非修士自愿斩断血契,否则永远无法逃离。
而在妖的地界上,情况又反过来了,那里妖类为尊,修士又沦为了玩物。
没有哪只妖会想要被修士察觉自己的身份,因为那必定会给自己招致灾祸,所以疏情一直说自己是个散修,也从不理会仙门的招揽。
然而他现在却成了太玄宗的人,这里的修士太多了,他留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被人识破身份。
可仔细想想,太玄宗外未必就比宗门内安全,至少望月峰还算清净,也不会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闯上来,甚至只要叶澜生一声令下,不许人上山,他就是在这里再待十年也不会有人察觉什么。
只要他能忍受得了这死对头日日在他眼前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看叶澜生这样子,应该是没想杀他的,而且他现在也没得选了。
想通以后,疏情也不矫情,飞快地接受了自己成为太玄宗一员的事实,往床上一靠,“既然你盛情挽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多指教,师尊。”
叶澜生眸光一动,“你哪只眼看到我盛情挽留了?”
“这个不重要。”疏情略过这个问题,问起了自己当下最关心的两件事——
“能跟我讲讲疏情吗?他是怎么死的?还有,替身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