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眼》吾绮

1、第 1 章

　　“维格我受不了你了！！”体形高大满脸雀斑的小孩愤怒的朝对面的人指道，“昨天偷喝我酸奶！今天偷吃我蛋糕！大前天还划坏了我偶像的画像！！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家伙！！跟我决斗吧你！！！！！！”叙述完一切罪行后，他的腰背愈发挺直。
　　而面对这人的满腔热情，对面那个无耻的家伙却显得满不在乎，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轻蔑道：
　　“决斗？你不也没赢过我。”
　　“这次肯定！！！”
　　两个孩童在教堂内即将要大打出手，其余孩子瞪大着眼躲在一旁叽叽喳喳。
　　“又打啊？还是在教堂？老妖婆会不会发飙啊？”
　　“俩傻*”
　　处在讨论热点的两人丝毫不在乎同伴的眼光，互相指着对方鼻子骂起来：
　　“我刚来的时候你不也抢过我饭？我好歹还是偷着没让你看见，真要追究起来你还没给我道歉呢啊。”
　　“抢你点饭你三百六十五天都报复我啊？！”
　　随着分贝的提高，一旁的看众脸色也难看起来。一个小男孩转头问道：“塞缇娜，你觉得谁会赢？还是维洛吗？”
　　一向沉默寡言的女孩子没有回复他，眼里不知道在揣着什么样的想法。深蓝色的眼瞳总是暗沉着，无法，也不会表达出任何情绪。几秒过后，她朝刚刚的男孩眨了眨眼睛，暗示着什么。
　　一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身影出现在维洛身后，紧接着维洛的头顶被一本厚厚的书重击，维洛吃痛想躲，无奈被抓住衣领无处可逃。当然对面那个冲动的家伙也没能逃脱黑影的制裁，两人就这么被一双手钳制着，抓到人犯的人影以严肃且可怖的表情质问二人：
　　“你们两个又想去禁闭室？我应该尝试一下大人跟我说的让两个孩子快速和睦相处的办法……你们谁有什么好点子吗？”来人是米里安修女，她负责管教这些劣童。她弯下腰瞪了两人一眼，让周围看热闹的孩童清一色转过了脸各忙各的，不时还传来几声试图掩饰的咳嗽声。
　　“……”维洛尴尬的也转过了头。
　　“老妖婆这次怎么没念戒条啊。” 一旁传来细微的疑问声。
　　“哦，”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孩朝声音的方向递了个眼色，“她举起书了，准备要念了吧。”
　　“为什么她要翻书而不是直接念出来。”疑问声紧跟其后。
　　“自己也忘词了呗。”
　　米里安凶恶的眼神朝这里撇了一眼，众人顿时全身一颤，幸好她没再追究，只是叹了口气耐心地开口解释道：“我在看骑士大人给我的行程表，他马上要到这里了。你们不准再搞出什么乱子来。”
　　“已经到了。”黑暗中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他抬眼看向修女，暗红色的眼瞳彻底隐没在教堂中唯一缺光的地方。
　　……这家伙，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一声都没吭？“……雷亚大人，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米里安强装镇定，强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你看起来很忙。”骑士随口关照了一句。
　　“我觉得不仅是看起来。”米里安苦笑道，“幸好今天来守教堂的是熟人，也就是您。教堂已经封闭了好一会儿了，孩子们的情绪都很敏感，我知道您不会透露给我任何有用的情报，但您在我总能安心些。”米里安感激的看向雷亚。
　　雷亚低下眸子，胸前的金色流苏晃荡了一下，一身黑衣衬得那枚流苏及象征荣誉的徽章格外显目，黑色手套上轮印着的金色花纹在黑暗的笼罩下勉强散发着几许光泽，不知道在沉思什么，有的时候，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会显得格外渗人。
　　“今天是雷亚值班呀？！真的啊？！”原本被捉住的人犯突然兴奋起来。维格闻声看去，想起来什么似的。“哦，我之前划了你的那张画像，上面画的是雷亚啊？”
　　“你现在才看出来？！”
　　“眼不对眼嘴不对嘴的，教堂门口那两只鸡夫妻合力轮流在纸上踩几圈不比你画的好。”
　　“……”人犯表情有些抽搐。
　　“……”雷亚看了两人一眼，不知为何让维洛感到有些不安。黑暗里的人，那张精致俊美的面孔，不经意被垂下的黑色碎发掩饰，那两颗恰似红宝石般鲜红的眸子，平静而不会被任何情绪波动，常常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他不经意开口说道：“以后都是我在教堂值班，骑士团去北边了，只留下我这一队听从陛下安排。”
　　“为什么舍得留下您？我还以为您会跟他们一起去。”米里安并不意外的样子。
　　“去事发地带建功立业是给新人的机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大团长卡斯兰娜亲自带队，应该没有问题。只是可惜了在我队的新人，难得的机会。”
　　“您说的是最近的新秀？……”
　　“不错，很有潜力，相信陛下也没有看走眼。”说着，雷亚径直朝这边走来，步入黑暗与光的交界处，直到贴上米里安的耳朵，压低了声音：
　　“殿里的事没问题了，再过几天教堂就会解除封禁。北方那边出了事，你和孩子们在首都不要挪动，等新的消息。这是圣女的指示。”
　　留下这一番话他给了对面的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并以看望为由准备到同属教堂组成的福利院中，走到门前刚要伸手，门却从另一边被打开，暖阳如数倾泻在他的身上，他不舒服似的皱起眉头，抬眼便对上了那双圣洁的双眼。
　　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向他微笑，柔美的角度衬得她愈发美丽，米色长发不加以任何修饰垂在后腰，洁白的长裙酝酿她的圣洁，如同天使般美丽的面孔上镶嵌着两枚神赐的金色眼瞳。她善意的微笑着，眼神却不那么纯粹，让人知道她并不常想少女的事物，反倒是计谋、思虑、争斗在她这里显得更多一些。
　　“你……回来了？”雷亚怔了怔，显然是没料想到计划进行的这么迅速。
　　“再不回来，也太让人感到不安了。”圣女温柔一笑，整个教堂似乎因这常人无法得到的神性而显得熠熠生辉。米里安一下精神起来，挺直腰板看向对面的人：
　　“伊法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他们没有对您做什么吧？！”修女急切的问候道。
　　“米里安，放心吧，只是一些寻常问话罢了。”伊法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同时，她僵住脸斜眼看向身旁的人，常人难以发现，那人给她递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色。她这才重拾微笑以温柔的眼神面对一旁的孩童们。
　　维洛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系列难以察觉的眼神交流。同时也察觉到的，还有那个被唤作塞缇娜的性格孤僻的孩子。
　　“雷亚先生，辛苦您这几天的照拂了。陛下的指示是明日教堂便会解除封禁，这其中少不了您的功劳。”伊法向他点了点头，与米里安打好招呼后便同雷亚一同走出门。原本要前往福利院的雷亚选择转身与伊法走向另一个方向，两人相当默契的在同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伊法率先开口道：“您完成了与我的约定，谢谢您。另外，您会相信那则预言的，对吗？”
　　“我没有不信的道理。此外，关于北方的事，我在这里为您解释清楚。前几个月，在北方的塔米维尔克小镇，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出现在人们的田地里。如您所听说的，它的外貌像是一种黑虫，与正常的节肢动物无异。一开始，它还只是啃食田地里的作物，农民为了驱赶它用尽了无数的方法，奈何它的生命力过于顽强，很快占领了田地，政府才对这件事有所重视。在抵抗虫灾并避免饥荒的过程中，士兵们发现这种黑虫开始以人为食，并且被咬过的人类患上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疾病，患者的身体不断发生异变，高烧不退并不断口述呓语。而在几天之前，镇子里出现了第一个异变完成的人。”雷亚以教科书般不自然的口吻为伊法迅速简述了情况。
　　“异变吗……”伊法低下头思考，“您知道有关异变的详细情况吗？”
　　“那是上层人物才能拿到的情报，但我回去后会为您邮寄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那会是一张空白的纸，显字方法您知道的，用您专属的墨水。”
　　“噢，看来我确实不用担心这些琐事。”伊法朝他露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笑，并在他没能注意到的时候贴近了他，以玩味的口吻提醒道：“您应该注意到自己并不怎么会讲故事，您应该加上自己的口吻，让口述变得更交际化些。”说完这些后，她转过身打算离开：“我在皇宫里还有一件事要解决，麻烦您照顾我的教堂了。”
　　她在雷亚难以看透的复杂眼神中挥手离去。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雷亚便也打算前去目的地。
　　这个时候，天空还只会是蓝色。嗯，毕竟是白天。轻柔的云彩如水面的波澜般若有若无的挂在天空，浅蓝的天空成为陪衬。如果不是黑夜的话，它就不会变成黑色，一切不会来临。
　　如果不是黑夜的话，它就不会变成黑色。
　　雷亚想起了哪里听到的歌词一般，喉咙压低了声音，轻轻吟出几句歌调难以辩认的歌声。
　　“□□□□玫瑰□□的□□黑□………”
　　脚步声临近，福利院的喧闹声一如往常，孩提的哭闹声永不停歇。
　　……
　　其实很多时候，人与人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死局，但我们仍然会将这个故事进行下去，只因不想让自己的心灵充塞遗憾。无论是悲是喜，我们坚持着自认为的意义，尽管知道自己可能正在一步步迈向深渊。
　　你听过风吹的声音吗？你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在证明你的存在，你的生命。两个不完整的灵魂相互依偎在一起，但没有人知道种子该长成怎样的森林，后续又该如何发展。也许从一开始种下种子就是错误的，但两人依然互相慰籍着心灵，自以为完整的成长。尽管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微笑着，以为有了对方结局就注定不会太差。
　　但这才是罪孽的始源。
　　……
　　伊法抬眼看向对方。
　　“您觉得要怎么写比较好？”
　　“只是例行的记录预言而已，随您所想。” 一旁的官员礼貌的回答道。
　　……
　　在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国中，梅勒尔王国拥有自己独特的国教。传闻，宗教圣女拥有预知能力，她们是神明的代言人，人间与天堂的中间人。尽管其他国家对此嗤之以鼻，本国却对此深信不疑。他们坚信，圣女的眼睛能看见神明，看见未知，带领他们走向正轨。
　　一天，圣女向国王说起自己所看见的事物。
　　“陛下，您是否相信臣所见到的？”
　　一只赤色的狐狸踩踏着雪地奔跑，前方雪白的兔子拼命逃脱狩猎者的魔口，踩下的脚印却轻飘飘。随地可见的枯木是他们的陪衬，白雪在茫茫的太阳光中莹莹闪烁着碎亮。天一直都很冷，霜仿佛融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连原本单一的雪色都变得眼花缭乱起来。狐狸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兔子的身影，几乎是一口咬断了她的脖颈。
　　但这场追猎还未结束。
　　从枯木中亳无征兆地爬出了丛丛玫瑰，而枯木却仿佛真的人类皮肤一般，流出了大片的鲜血，又仿佛在呻吟。血色浸染了雪地，很快将其染成了一片血红的土地，玫瑰则贪婪无厌的吸收着养分，不断从地底冒出，覆盖了从前所有生灵存在过的痕迹，除了那追猎的狐狸和垂死挣扎的兔子。
　　原本灰暗的天空并没有因此改变，晚风徐徐地吹，大地却完全变了样，被一片猩红色的花海所淹没，饱满的花丛沉甸甸，仿佛能因此结出内脏。这样一来，兔子所滴下的血便也不算作醒目了。
　　“……”微风吹动了狐狸的毛发，他站起身眺望天空，花丛律动，根边倒着兔子的尸体。狐狸口染鲜血，犬牙却不因此而显得锋利，反倒是无边的平静，尽管他的罪孽已经无法逃避。微风徐徐，仿佛只要抬头仰望天空，就真的能获得片刻的宁静。
　　这里，就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