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花园》田园小凰

3、【原著】晋辞路篇

　　****一***

　　晋辞路第一次见路轩，是在路家办丧事的时候。

　　那年他七岁，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

　　不是他淘气，而是太闷了，闷到了亲爷爷和亲爷爷养的小花猫都不想靠近他。

　　老爷子常常叹息——等不到孙子成家，但可能会等到孙子出家。

　　晋辞路对此嗤之以鼻，但面上一片风轻云淡，他爸妈早亡，除了爷爷，他要担起晋家的一切，一步错步步错。

　　世家豪门，是处在云端的高山，一旦云端浮动空缺，便只有万劫不复。

　　站在白帆浮动的大宅前，晋辞路握着手——看吧。

　　——就像路家。

　　路家掌家人的尸体还在大堂躺着，血脉至亲已经学会了笑吟吟地背刺每一个和他争夺利益的人。

　　七大家族似乎有一方折了翼，便如同凋零的花瓣一般，谁都想分一杯羹，手里的刀叉落在蛋糕上却又想起七家同气连枝。

　　七岁的晋辞路看透了每一个大人的虚伪。

　　路家留了两个孩子，哥哥路耀五岁，却已经学得在刀尖上跳舞的本事。

　　晋辞路看着那个年岁不大的小孩慌慌张张地展示着自己的柔弱，转身时稚嫩得脸上全是乌云和冷，那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冷漠和疏离，仿佛谁都无法入得了他的眼。

　　晋老爷子大概是觉得同龄人好交流，心疼地拍着路耀对肩膀，在他故作坚强的冷漠中摸摸他的脑袋。

　　独独留下一语未发的晋辞路和抿嘴无言的路耀。

　　小小的孩子似乎在诡异的参禅道路上得到了友谊的真谛，打一对眼就知道对方都是”知己“

　　——他们都是同类人！

　　但又不是。

　　因为一个人。

　　——路耀的弟弟路轩。

　　***二****

　　那是个漂亮小孩，是路耀的柔化版本，晋辞路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眼睛，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么爱哭的男孩子。

　　挑事的熊孩子被晋辞路三两下撂了地，被欺负的小可怜躲在他身后委屈地哭。

　　晋辞路不懂得安慰别人，只好蹲下来抱着路轩，任凭那孩子把鼻涕蹭在自己衣服上，直到最终哭累了睡着了才放手。

　　于是从那天起，他和路耀成了朋友，生意场的伙伴，也是同窗兼死党。

　　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真正的兄弟，但对于路耀来说，仅仅是因为晋辞路帮了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弟弟。

　　于是他们有了共同的照顾对象——路轩。

　　小学的路轩更加”漂亮“，所以总被欺负，晋辞路每次面无表情替他教训人，都要看着他小心翼翼牵着他的衣角又有些惧怕地不敢说话。

　　就好像保护他的晋辞路才是那个最可怕的欺凌者。

　　后来才知道，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背地里说路轩是他养的“小媳妇”。

　　路轩年纪小，但是对这恶意敏感的不行，他不是怕晋辞路，他怕晋辞路生气。

　　初中，三人行强行掺进来两人——曲家少爷和岳家少爷。

　　于是很诡异的事情出现了，他们似乎也热衷于将最小的路轩护在羽翼下，似乎这样就能彰显作为世家贵公子与众不同的行为方式。

　　13岁的晋辞路已经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一切情绪，他变得越发沉默，惜字如金，是晋家远近闻名的品学兼优乖小孩，校方为了他的发展，让他跳级读书。

　　11岁的路耀也变了，虽然也跳级读书，只不过和晋辞路处在了极端——远近闻名的温柔佳公子，外人眼中连脾气都不会发的路总，却将千疮百孔的路家守得固若金汤，甚至还能大半夜抽出手亲手解决差点拐卖弟弟的人贩子。

　　瞧，多么会演戏的两个人，多么志同道合的两人。

　　这一切，路轩从不会知道，他是养在花盆放在温室里，连水都要定量调配的花，只需要哥哥和晋哥哥一人一边放个孔出来透气。

　　晋辞路、路耀奔走在前线奋战商场，路轩却依旧成为了校园里明艳的太阳，他有了新的护花使者——曲恒。

　　放荡不羁、玩世不恭，和晋辞路路耀的极端，丝毫不同的个性。

　　豪门少爷的劣根性被他从小说里搬了出来，不管是晋辞路还是路耀都没有想到，明里暗里派人保护的路轩因为长相、家世、成绩还有绝好的人缘，碍了多少青春少年的眼，可惜单打独斗不过，他只是用坚硬的外壳遮挡了所有的伤口，只为了能在最后一刻，保护住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曲恒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路轩面前。

　　***三***

　　16岁，高三快毕业的晋辞路冷冷看着并排从校门口出来的人，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诸事不顺。

　　路轩变了，长相变了，性格变了，身高变了，甚至，连身边叫“哥哥”的对象也变了。

　　“恒哥”是晋辞路长了十五年听过最难听的称呼。

　　没有之一。

　　他自虐一样冷了路轩一年，不见面不听声音，似乎这样就能整肃一下自己开始发飘的正道。

　　然而他错了。

　　高中，16岁的路轩和曲恒奇迹般地还在一所学校，甚至，出现了某种他和路耀都没能制止的变化。

　　那一切都源于一个叫元素的男生。

　　路轩第一次对自己的亲哥发了脾气，仅仅是因为路耀中途好心送了一个迷路少年回家。

　　甚至还信了半路出现的男生说他欺负别人的话。

　　那天路轩16岁生日，第一次知道叛逆摔门而去。

　　晋辞路冷眼旁观，看着有些反常的好友破天荒地训了一直护作心头肉的亲弟弟。

　　晚上，艳丽张扬的少年坐在晋辞路为他准备的生日蛋糕前，委屈巴巴地问他“晋哥，你会信我吗？”

　　晋辞路像小时候一样摸着少年柔软的发顶说道”生日快乐“

　　得到了熟悉的哭宝包一枚。

　　那一夜，路轩丝毫不知，几乎一起长大的大哥哥坐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坐了一夜，黎明降至，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四***

　　高中的生活就这样在莫名其妙的改变中结束，阳光精致的路小少爷却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外人提起一言难尽的角色，路轩似乎不再是路耀捧在掌心里的血亲弟弟，而是恨铁不成刚能拿得出手的工具。

　　曲恒对那个叫元素的态度变得越发亲昵，甚至还在路轩面前一副和他关系亲密的样子，有时候甚至和曲恒因为这件事争执，再也不见丝毫佳公子的名声。

　　游离在外的晋辞路似乎从未变化，对于那个柔弱魅惑的少年从来没有好脸色。

　　直至他送路轩上大学那天，他作为优秀校友留校讲话，在花园内看着一向礼貌的路轩一巴掌扇在元素脸上。

　　那一瞬间，晋辞路觉得有什么在离他远去，不受控制地远去。

　　一往执笔画江山的手指抬起，他明明想要问问路轩是不是被欺负了，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在路轩一脸不可置信的泪眼中踱步而去。

　　那层膜一样的东西像极了镜子的正反面，永远不会见面。

　　整个大学时期，路轩与所有人水火不融，仅仅是因为其他人都不喜欢他了。

　　昔日被视若珍宝的人变成了一个和他们这些人毫无关系的少年，晋辞路找不到理由来骗自己放过路轩，可是每次看见元素泫然欲泣的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大学毕业后，路轩追着曲恒跑的脚步终于停下，他要出国了。

　　元素为他办了一场欢送会，似乎善良又不忍。

　　只是酒醉当晚，晋辞路因为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装修和隔壁一个富家少爷换了包间，谁知开门进去就看见欢送会的主角面色潮红地趴在床沿，眼尾迤逦多情，摄人心魄。

　　他愣了一下。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重新填染色彩，一幕一幕都是路轩眉飞色舞的模样，从7岁到21岁。

　　晋辞路觉得自己喝多了，要不然也不会将人压在身下，吻着那张带着血迹的唇。

　　衣衫落下，挡住了角落猩红的摄像头，势不两立的两人身无所着，似乎那层衣服终于消除了那层莫名的隔阂。

　　晋辞路终于有了十年前的模样，因为在零距离接触的最后，温热的泪全部砸在了他撑在身侧的手背上。

　　那是路轩的眼泪，不同于儿时那时候的纯真，是一种悲愤、是一种不甘，是一种对他们间的怅然......

　　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路轩。

　　那个曾经意气风华的路轩，不在了。

　　被他们亲手毁了。

　　“对不起”晋辞路听见自己说。

　　***五***

　　路轩离开了，元素依旧傲立于他们之间，唯独留下了那份名为路轩的记忆，一辈子烙在了晋辞路脑子里。

　　直至四年后，在曲恒的婚礼上，他看见了越发夺目的青年。

　　戾气、冷漠、恨……

　　他眼睁睁看着路轩被踩在泥潭，沉入底，未见光明。

　　那一抹阳光终于成了黑雾里的一丝烟。

　　直至晋家股份被元素莫名其妙地递给曲恒，他也无暇顾及哭泣着向他解释的”心上人“，站在晋氏大楼的前方。

　　失控的车协同行人的刺耳喊声激扬起一层雪。

　　风雪中，晋辞路似乎看见七岁那年的少年在笑，那样干净、透亮，像是冬日暖阳，可惜天使在暖阳下被他折了羽翼。

　　那一抹不敢触碰又咳望相拥的炽热，终于在血红的雪中流淌出了再也挖不出的蛊。

作者有话说

　　哦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