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几年夏》凡年T

7、§.夏 是我们两个

　　顾竞舟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林晴是高三，那天，她下来告诉他代课的事，他其实有种冥冥的感觉。是她，那个明黄色的女生，带着光亮的女生。
　　那天Listen Freely
　　顾竞舟和父亲顾常山吵了一架，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8岁，父亲和周肆的母亲结婚，5岁的周肆来了，他的弟弟。他和周肆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只是很糟糕也很幸运，在他高一的时候，发现原来是因为发现顾常山的出轨，那天母亲在开车去顾常山公司的路上出了车祸。
　　怪不得，顾竞舟会记得母亲的忌日，顾常山会很冷漠。
　　周肆的母亲不是出轨对象，母亲的手机里有照片，是另一个女人，很像年轻时候的妈妈。
　　高一找到母亲的遗物，是个意外，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房间里有个盒子，小时候母亲总是会给他讲睡前故事，会把书放在那个最里边的柜子，顾竞舟长大没有看过那些书，从来没有看过里边的柜子，自然不知道书后面有一个盒子。
　　里面有一个日记本，别着一朵干花，很香，久违的，母亲的味道。
　　打开日记本，扉页是铮铮有力的钢笔字“前望舒使先驱兮”，右下角标注着顾望舒，后面画了个可爱的太阳。
　　是啊，母亲在成为母亲之前，在成为妻子之前，是一个鲜活明媚，真诚可观的小太阳。
　　为什么会这样呢？顾竞舟知道。
　　翻开笔记本。
　　“S1
　　今天和好朋友去咖啡厅，放松，现在的科研有点压力大了，父母估计要给我安排联姻了。对这件事的安排一般，只要我还自由就成。
　　我打算写日记，对，今天就在做啊，望舒，你真棒！
　　今天看见了一直流浪猫，受伤了，我和朋友去了宠物医院带她看伤，我打算领养她。可爱的小猫耶。”
　　之后的日记记录着妈妈的生活点滴。
　　“S20
　　联姻对象是顾常山，我今天见到了他，长得还挺好，有礼貌，他并没有束缚我的自由，还不错。”
　　“S23
　　今天结婚了，婚礼很隆重。公婆也很好。”
　　“S24
　　结婚的这段日子以来，我做好妻子的责任，相敬如宾。科研工作有了突破。
　　顾常山他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吧，温柔，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对我爸妈也很好。”
　　“S25
　　昨天喝了酒，我和顾常山的关系有些微妙，他实在是很帅，好秀气的脸啊，自己的丈夫犯点花痴不过分吧。”
　　“S26
　　眨眼间，已经结婚一年半了，顾常山真的很好。我也得对他好点。我们都要再接再厉哦。”
　　“S27
　　今天差点出车祸，是顾常山毫不犹豫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他了。”
　　“S28
　　顾常山的腿留下了些疾，可能会在阴雨天疼，谢谢你顾常山，还有我很心疼你，一定会对你好。”
　　“S29
　　他说，喜欢我。
　　我很开心。”
　　“S30
　　我和顾常山这几年一直很好，我们会在平常的日子里一起在海边看夕阳，会看日出日落，潮涨潮落，也去了伦敦看初雪，享受了苏黎世的夜，还有极光……
　　我真的很幸福。”
　　“S31
　　我怀上了宝宝，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要想一想宝宝叫什么名字。我还问过他，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他答，都喜欢，望舒，我希望你平安喜乐。”
　　“S32
　　我想了很多名字，女孩就叫顾凌霜，愿每一个女孩子都铮铮。男孩嘛，顾竞舟，‘百舸争流，奋楫者先’。不过也还好，我们都姓顾，有缘分的。
　　他也依我的。”
　　“S33
　　孩子出生的那天，我真的很疼，至今我认为我的母亲生我是真的真的很伟大，每个母亲都很伟大，我真的小的时候恐惧。我爱我的妈妈，爱我的父母，爱我的先生。
　　宝宝是个男孩，顾竞舟这个名字也被启用了哈哈哈
　　顾常山在等待关心我。”
　　“S34
　　一眨眼，竞舟3岁了，屁大点儿的小孩真的很活泼，活蹦乱跳。我喜欢去送他到幼儿园，再接他回家，但是科研的工作真的很忙，但我很热爱，有时会带着竞舟到我工作的地方。
　　常山最近很辛苦。一直在努力工作，想给我们更好的未来，可是我总觉得已经够了。我也和他说了，他接受了。他好像有些不开心，头窝在我的怀里。像小竞舟一样黏人。我很喜欢他们。”
　　“S35
　　转眼间，竞舟5岁了，竞舟很喜欢和宋阳一起玩，还好，有个伙伴，要不然总觉得我们都很忙，会亏欠了他。他还是很活泼，虽然嘴上不说宋阳的好，但是很喜欢和他一起玩。宋阳母亲是我的故交，我很放心，他也很喜欢竞舟。竞舟还是很喜欢黏着我，我也很喜欢被他黏着。那天回家，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花，送给了我，我很开心。还好每天回家，我都会给他带礼物，他很喜欢那些拼装的武器。
　　常山对我还是很好，有时他回来的早，会自己亲自去接竞舟，会亲自下厨做我爱吃的。”
　　“S36
　　竞舟六岁，最近这一年，科研工作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了。
　　只是，常山的工作现在太大了，有绯闻，他经常很忙，不过，我很信任他。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幸福下去吧。”
　　“S27
　　最近很不好。我不想怀疑常山。但是，我是真切地看到了，那个女人发来了视频，没有剪辑，我要去找他吗？他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唉。”
　　日记戛然而止，就像那个自由的，强大的科研工作者顾望舒的生命在顷刻之间化为了红色。当时是夏天，蝉鸣不止，蝉鸣夹着救护车的声音，顾竞舟很小的年纪，就知道那天医生的电话顾常山没有接，他在陪另一个女人。最后打到了家里，顾竞舟接的电话。
　　最后望舒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年。
　　顾竞舟在7岁那年的夏天失去了母亲。
　　那天之后，他终于知道了母亲去世的真相，当时以为的车祸意外，竟还有这层原因。顾常山的出轨。
　　他那天和顾常山吵了架，要出去住。
　　顾常山没有管他，顾竞舟也再没回过顾常山的住处。
　　一个人的日子让顾竞舟自由散漫，其实他骨子里坏透了，他恨顾常山，作为丈夫，没有忠于他的婚姻，尽到丈夫的责任。所以他认为顾常山不配为人，应当为母亲忏悔一辈子。以命抵命才算两清。
　　高三那年寒假，大年三十那天去宋阳家里吃饭。他没有料到顾常山他们家会来。顾常山还说什么送他出国，疯了吗。
　　那天，顾竞舟把那几年顾常山给他给他的钱全给了顾常山，毕竟一开始那笔钱就没有动过。
　　顾竞舟有外祖母外祖父，他自己也会挣钱。母亲的家有公司，实力比顾常山还高。母亲在公司有股份，悉数已由顾竞舟继承。
　　那天被顾常山打了，顾竞舟不服气，在最后抓住了那只手，顾竞舟青筋暴起“顾常山，这次没还手不代表我以后不会，你我都清楚，我恨你，当年的事情你真的不愧疚吗？”顾竞舟又骂了句真该死，向宋阳母亲父亲致了意，离开了宋阳家。
　　他去了一家酒馆。
　　ListenFreely
　　酒馆酒要的最烈的，最浓的，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不多时，他其实也在看周围，不多时，酒馆里来了个乖的。明黄色的上衣，顾竞舟看不清她的脸，但总觉得应该很乖，眼睛湿漉漉的样子，炯炯有神。
　　后来宋阳来了。离开去医院，然后又回到自己的房子。他的心情又开始了莫名的难受，烦躁。只好买了包黄鹤楼，结账的那一抹明黄色仍然耀眼，顾竞舟突然心静了下来。
　　大年初二远远的那个女生很像她，像注意过两次的女生。顾竞舟没来由地坚信就是她。
　　后来，再开学，顾竞舟其实有设想过她会不会是和他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年级。
　　直到那天，突然有人来找英语课代表，那天另一个女生英语课代表没在班里，他就出去了，然后，入目的是那双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是她。
　　顾竞舟可能不会相信这个无稽之谈，但他无比信任自己的心，他清晰的感受着心跳加快，此刻，他确认就是她。
　　后来的这些天，李萍老师代课，他每一次要测试数卷子都会抢着去，因为可能会看见她。他也会勤劳的上楼去15班接老师。
　　顾竞舟知道她叫林晴。其实楼下不只有学习最好的那几个学生的照片，还有其他人的名字。李萍老师叫她lin qing。那天，趁着没有什么人，他在光荣榜处驻足，第五名 15班林晴。原来叫林晴，很好听，很符合她。还有，林晴你真的好棒。
　　那段时间宋阳觉得他是一个最优秀的英语课代表，宋阳常说的几句话“你发烧了？之前老师在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啊，这也太努力了吧，让我们洛姐（女英语课代表）无处发挥，这要是老师回来，看见你这样，都要质问你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我乐意。”顾竞舟傻子样的笑了，意识到什么，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还好宋阳那个货没有看到。
　　后来英语老师回来了，李萍不再代课。
　　顾竞舟会开始在人多的时候寻找她，她很爱笑，有时又很丧。开心一点啊林晴，你是英语没考好吗，我分你一点吧。
　　顾竞舟认识他们班的一个哥们，英语还不错，正好前后桌，顾竞舟准备了写笔记，用左手写的字，歪歪扭扭，不好看。拜托给林晴。顾竞舟找了个理由说是她家的一个亲戚拜托他的，但小姑娘脸皮薄。
　　那天晚上，其实顾竞舟很早就看到了林晴，他故意加快脚步，还好宋阳不认识她。只是没想到，她累成这样，几乎是本能的顾竞舟上前抱住了她。顾竞舟抱着她，有些着急，很快就到了医务室。
　　林晴小小的一个，在他的怀里，医生说她是低血糖。还好。小小的一个人在白色被子里，没有什血色，惹人怜惜。
　　顾竞舟感受着自己的心绪被另一个人牵绕着。心疼。
　　那天，林晴说要请我俩喝东西，我其实也不想买的，但我想留下点有关于她的，所以要了她手里的，旺仔牛奶，那天就是她。
　　那天，李萍老师竟然让我们两个加联系方式。
　　顾竞舟是很高兴的，有些欣喜，林晴的头像是张风景照，他在想这是哪里，不得而知。
　　顾竞舟以前不关注成绩，但是，而今不同了，不看自己成绩的人会偷偷把视线放到文科成绩单上，林晴一直很稳定，顾竞舟觉得她很厉害，一直稳定。
　　百日誓师那天，顾竞舟的私心认为她应该铮铮，得到想要的，不论有什么愿望，都要如愿以偿。
　　夏天悄然开始。
　　那天，顾竞舟已经有些淡忘了，只知道他奔向医院的无措。
　　外祖母住院了。
　　外祖母是脑溢血，加上年纪大，有些严重。顾竞舟在手术室外，无措，焦急……
　　人在面临死神面前，往往望而却步。
　　只能祈祷……
　　顾竞舟在18岁那年的夏天，失去了亲人。
　　重整情绪，再次回到学校是三模考试。
　　他几天都很情绪低落，只是照常的学习。
　　看三模成绩的时候，她退步了，她会不开心吗，会很伤心吗，高三的浮动一直存在，只要努力就好。
　　不过，他有私心，我想抱抱她，也想让她抱抱我。
　　高考结束那天，似乎一切都在向前。
　　出成绩，顾竞舟很想知道她会去哪里，他发了条消息“能方便告诉我你会报考哪里吗？”
　　只是那条消息石沉大海。
　　顾竞舟和林晴没有了交集。
　　顾竞舟最后选择了做外祖母一样的人。工作很危险，但他热爱。
　　在他19岁这年的夏天。
　　B城
　　接到医院的电话后，顾竞舟有些意外，但训练还在继续，不方便请假，询问了情况后，订了趟训练结束那天晚上的飞机。
　　L城
　　顾竞舟很困，高强度的训练加上担忧。
　　“哥，你来了。”
　　“嗯。”
　　顾竞舟提前问过了医生他的情况，放下了心。
　　顾竞舟不知道周肆为什么要独自来到L城。但想想，也没有过问。
　　一阵无话。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顾竞舟先对上的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她，怎么会来这。
　　顾竞舟看到了林晴的呆与意外。
　　只是，接下来，看着她和周肆的熟稔，拳头不知何时攥了起来。
　　“林晴，好久不见。”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吗，为什么，你去了哪里呢又。
　　顾竞舟贪恋着和她独处。
　　只是，突然被召回。
　　“你不要给她添麻烦。”他对周肆说。
　　“好的哥。”
　　那天，去往机场的路上。
　　困扰了18岁那年夏天的问题终于得解，原来是L城的一角。
　　顾竞舟后来在无数个深夜，无眠，注定两个人无缘，他不可能让她处于险境，也不可能让她时刻担忧自己丈夫的安慰。
　　22岁，那年7月，是林晴和顾竞舟都讨厌的夏天。
　　世上再无顾竞舟。
　　那一刻，顾竞舟只希望她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