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魔术师的玫瑰 自己体会。 ...
-
魔术师的玫瑰
蜿蜒的小径上走着一个戴着黑礼帽的魔术师，他从头到脚俨然一副绅士打扮。事实上，他的步伐神态也很绅士。戴着的那个纯白的面具不添凉薄，却增温和。又有眼里两道温温和和的目光，除了神情有些恍惚，有些怅然若失以外，简直可以说是这初春季节里最美的风景。
他慢慢地沿着小径走，路两边有绽了早芽的矮树，交错的枝桠光秃秃的，挡不住藏身其间的男孩。男孩大约四五岁，正是最可爱的年纪。两颊肉嘟嘟的，一双大眼睛红红的，还有将落未落的泪水。
魔术师似是想起了什么，愣了几秒，随即笑起来，走上前和和气气的把一只好看的手覆在男孩头上。
“怎么了？”
“没事”男孩抬头，本想杵这多管闲事的怪人一眼，却莫名被吸住目光。
这个人，好奇怪啊。但是，让人厌烦不起来。
“你是干什么的？”他问。好奇，疑惑，眨着他的大眼睛，反正不带敌意。
魔术师又笑了：“看。”
一眨眼他手上凭空多了个纸飞机。男孩接过，对着尖儿呵一口气掷出去，那飞机竟化作飞鸟飞走了。
“哇！”男孩惊叹。
魔术师笑的很好看，他说：“还有。”
他白皙的手在半空中一动，凭空拽出一条绸带。那手指翻了几下，就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男孩想拿，魔术师却避开他，手腕一抖，蝴蝶结变成了一枝新鲜的，带着露水的红玫瑰。
“送给你吧，别哭。”魔术师把玫瑰轻轻放在男孩手里。
男孩红了脸，嘴硬：“我没哭！”随即又笑道：“我知道了，你是魔术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拽着魔术师的手指递给他，带点讨好，带点期待：“给你糖，今天陪我玩好不好？”
魔术师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男孩细软的头发，笑着应下。
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整天。这一天里，男孩再没因为孤独而哭泣。当午夜来临，魔术师坐在男孩床沿，为他掖好被角。男孩太倦了，只说了晚安就沉沉睡去。魔术师垂着眼，看不够似的。
可他该走了。
月亮静静的悬在天上，照不亮方寸之地。他就消失在这样一个夜晚，仿佛从不曾在这人间停留。
又是一年，相同的时节相同的地方，男孩坐在矮树下望眼欲穿。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等一个说不定永远也不会出现的人。可他很期待会等到一个戴着面具的魔术师。等了好久，他心里的期盼与失落反比增长，再次后悔那天就这么睡过去了，应该抓着他，让他承诺不走的。
忍不住的思念一天又一天的叠加，他几乎魔怔了。
这初春的暖阳驱不散严冬留下的寒，可也足够感受到一霎的温暖。
“闭眼。”一道带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男孩蹦了起来，再也忍不住眼泪，一头扎进魔术师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玫瑰都枯萎了。”
魔术师轻轻拍着他，任凭他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把眼泪全抹在那件漂亮的西装上。
“那我再给你变一枝好不好？”
久违的笑，久违的怀抱，久违的人，别说一支玫瑰，哪怕是一地玫瑰他也要给他。
是夜，男孩紧紧抓着魔术师的衣袖，咕咕哝哝的说着话，说着说着就猴到魔术师身上去了，半是撒娇半是央求的说：“不要走好不好。”
魔术师温声细语，无限宠溺：“我必须得走啊，不过可以等你睡着。”说完再把男孩放进被子里，轻轻的哼着歌。
他声音真好听。
“我舍不得你走。”男孩伸一只小手，拉住他的一根手指。
魔术师体会着温软的触感，没有说出那句话：“我也舍不得走。”
“你还来吗？我是说，明年？”男孩看着他的眼睛,不依不饶的。
“我一定会来。”
“真的吗？”
“真的。”
“那如果我躲起来，你会找到我吗？”
“会的，我保证。”
······
几年过去了，男孩又一次在灌木丛边等来了他。
“怎么没蹦起来然后再冲我身上？”魔术师揶揄他。
“我又不是小孩了！”男孩故作老成，切了一声，随即又在他掩不住笑意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扑进他怀里，耍赖似的。
魔术师笑弯了眼，发觉这个小男孩已经从不到他一半高长得快要到他肩膀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不觉目光又柔了点，软了点。
男孩望着魔术师面具后的眼睛。它们很漂亮，说不出来的形状，描绘不出的颜色，只觉得能陷进他的温柔里。若溺毙于此，他甘之如饴。
男孩感觉心里有什么在潜滋暗长。他想看看他面具下那张脸。无论美丑，他只想他不要离他那么远。
男孩抬头，在他怀里与他对视着。
魔术师好像从男孩眼里看出了什么，愣住了。男孩于是一下揭开他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是很漂亮的白，刚硬又不失柔和的眉眼带着刚才的怔愣，薄唇轻启，嘴角自然的上翘，与他的温柔一样叫人着迷。
魔术师经过一刹的惊诧，随即无奈又略带责备的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男孩的脑门儿。
“调皮。”他笑。
男孩回神，脸一红，扮了个鬼脸。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悄然生长的情意。
……
时间匆匆过，男孩在长大，样貌变了，脾气变了，唯一不变的是他每次看魔术师的眼神，永远那么依恋，那么炽烈。
魔术师却没有丝毫变化，相同的相貌，相同的笑容，还有每年都变着花样送给男孩的玫瑰。他就好像来自时间以外，像是来自梦里。
这天，他们一同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下，抬头能看到碧蓝的天，向下能摸到初生的草芽。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一同送太阳离开，迎月亮上来。男孩起身，把手伸给魔术师。魔术师没有伸手，而是抬头望着男孩。不知不觉，都比自己高了。月亮刚好够给男孩镀上一层银边，魔术师用目光描摹他初显棱角的青涩的脸庞，随即一笑，借着男孩的手起身。
“今天你还没给我玫瑰。”男孩拉着他不松手，似笑非笑的抱怨。魔术师笑了，一眨眼，手里多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红玫瑰。男孩却没接。
“他们说玫瑰代表爱，可我觉得玫瑰不配。”他漫不经心的说。
魔术师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只有自来熟的春风不停地穿梭。
男孩也笑了：“你看，玫瑰花期好短，都等不到我再见到你。它连友谊都不能代表，哪里能配得上爱呢。”魔术师还是没有说话。男孩接过那枝玫瑰，摆弄了一会儿，又抬起目光。
魔术师在那目光下觉出些狼狈，庆幸面具可以隐藏他内心的悸动。
可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些情愫是藏不住的，哪怕他闭上眼，也不能够的。
男孩望着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是迷蒙的渴望。就像寒暖流交汇处的海雾，能把人引去危险的美丽中。
他走近魔术师，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能再近。
“我多半是疯了，你能感觉到么？”男孩混沌又清醒的望进他眼里，看他一动不动，默许自己的疯狂。
他垂下手里的玫瑰，一把掀开魔术师的面具，吻他被晚风吹的冰凉的唇。
他能感受到魔术师的战栗，他享受他隐忍压抑的爱。
他微微后退，不肯把眼从他身上挪开。
他害怕，却又满怀期待。
魔术师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却还是缩回了手。
他哑声道了再见。男孩在他没有被面具遮挡的脸上看到了掩不住的东西。存在，却遥不可及。
魔术师再一次消失在夜色里，留下一枝绽放的玫瑰。
男孩望着他的背影，呢喃道：“我爱你。”
又是一年过去，男孩坐在窗边，守着一枝早已枯死的玫瑰。阳光从窗乘风而入，轻轻覆在枯枝上，撒下温和的光。
男孩转身，看见来人，笑了。
那是相当平常的一天，和煦的春风一如既往的吹拂着，像他的笑脸。
可他们改变不了日升日落，转换不了月色萧索。
“可不可以别走？”男孩看着他，笑着，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魔术师摇了摇头。他不会再来了。
他来自男孩的梦，那个梦里，男孩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一个魔术师陪着他。可现在梦醒了，他也就不会再来了。毕竟，他只是一个梦啊。
他摘下面具，并一朵红的炽热的玫瑰，放在男孩身边。
“我爱你，可我希望你忘记我。”他说着，在男孩唇上印下一个珍重而小心翼翼的吻。
晨光乍现，春风携着朝阳的第一抹亮透过窗轻轻落在房间里一个玻璃花瓶上，折射出斑斓的光，衬着瓶里一枝盛放的玫瑰。男孩从床上坐起，愣愣的看着那多玫瑰呆了一会儿。拿走了瓶里的玫瑰，带上了他留下的面具
黎明终究是来了，玫瑰终究是会枯萎，就像梦总会醒，你总会离开。
我说玫瑰配不上爱，可我们的爱连玫瑰也配不上。
男孩出门，走上一条长满了矮树的小径，穿过枝桠，看见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想起了什么，愣了几秒，随即笑起来。
一切就像梦境重现，你看，我装扮成你的样子，在你入了我梦的地方去了别人的梦了。
或者是说，我也是一个梦呢？
那么，谁又是你的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魔术师的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