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雨 “你们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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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回去找找证据，下周五之前交到办公室，再做评判。”
学生处的老师挥了挥手，把杵在眼前的两人赶出办公室。
这两人在答辩前三周才查出彼此是极为相似的论文题目，自然谁也不肯让步，老师不耐烦管，只看谁的初稿形成得更早，另一人便要大改。
两人走到办公室外，右侧的女子柳眉倒竖，不屑的神情自查出相似就没消失过，“我说，程铛，你要是识趣，从现在开始改还来得及，省得到下周五判个结果再动手，你平白少了一个周的时间，赶不上答辩，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左侧女子一头黑发高马尾，粉色发绳垂着两颗水晶珠，眉眼表情丝毫不受对方冷嘲热讽影响，平平淡淡道：“有这功夫提醒我，不如先去找证据。”
说罢便干脆利落地背包走人，不理那小人恶心嘴脸。
这人忒奇怪，本来论文撞车便撞了，相似的灵感她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是第一个想出来的，只能找些初始数据证明自己没有抄袭，谁知撞的那人竟一口咬定是她抄的。
程铛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陪她在这耍嘴皮子。
下午四点，还没到下班高峰期，程铛从学校出来，坐着空荡荡的地铁顺利到达实习了两个月的公司大楼。
“林姐，老板今天在吗？”
公司前台一听她的声音，苦笑着说：“不巧，老板今天开会呢。”
闻言，程铛并不意外，至少能找到人，“没事，我在外面等会。”
程铛来此，是为了拿到最后一份实习的证明。
她已经实习结束半个月，按理说人事早该办完最后的手续，可偏偏程铛倒霉，最后一天因为策划案过于夸大产品的效果，她与小老板起了冲突，小老板和人事部部长又是一家子，里外一通，把她的实习证明卡在手里不肯放。
程铛是学广告的，毕业有实习时长要求，她本来打算一毕业就躺平考编，所以并没有选择资历深的广告公司，谁知小公司水也不浅，人际关系比规章制度严明的大公司还复杂，潜规则也不少。
程铛样貌尚可，平日稍稍打扮便是亮眼，是个水当当的年轻女孩，若非家里不缺钱，程铛不敢保证自己在酒局上杯子摔的还能那么干脆利落，吓醒一桌醉酒人。
她的性子历来如此，得过且过，但若无有求于人，是半分不肯低头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程铛自小养成的人生信条。
转眼手机的电已经掉了百分之三十，夜幕降临，会议室的灯还亮着，程铛在外面的会客沙发上稳坐如山，见会议室里逐渐人声沸沸，拿上手机起身迎上，渐变深蓝缎面的连衣裙在小腿边漾起一阵波浪，如寂静远山的湖泊水纹。
“老板。”
程铛笑着和以前的同事打招呼，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径直朝里走去，果然看见原来的小老板和人事部同期实习的一个小男生打得火热，见到程铛进门，两人明显吓了一哆嗦。
小老板看清来者，很快平复下来，撇下嘴角不悦地说：“你来干什么？”
程铛习惯了小老板阴晴不定的冷脸，语气平静地说：“我来拿我的实习证明。之前谭主任说的格式问题已经更改后发给相关人员了，一周之前我来的时候，人事说您这里还没签字，我想问问，现在签好了吗？”
“哦，实习证明啊，我想想，”小老板甩了一下头发，鲜艳的红唇不满地撅起来，装作思考的样子，还不忘给一边的奶油小生抛个媚眼，“最近太忙了，有点想不起来，反正我那没有你的证明，要不你让人事再给我一张，我肯定马上就签。”
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正常人事早就下班，就算没有，等她跑一趟楼下的人事部，回来这人肯定跑没影了，就是让她再跑一趟公司的意思罢了。
程铛这次做了准备，没打算再让人踢皮球。
她今天一定要拿到实习证明。
“这位是，于同学，对吧？”程铛打量了一番旁边玩手机的男生，“我记得我们是同期，离职前我们还一起吃了饭，记得吗？”
和程铛一起离职的有五位实习生，这位是唯一留下来的，离职饭也可以说是这人的“庆功宴”，难得让小老板出血请了一顿。
男生被点名，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想来是于同学特别优秀，才能在这里留下，得老板青眼。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就见识到了，于同学是怎么提着高跟鞋，把咱们老板一路背回家的，当真是优秀！”
程铛笑眯眯地说完，意料之中地看到两人神情突变。
“你，你别乱说啊，我和琴姐之间没有什么！”
男生显而易见地慌了，立刻反驳道，还要说什么却被小老板狠踢了一脚。
小老板此刻只恨自己的猪队友，本来没人可以证明的事，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证自明了。
程铛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拳打脚踢”，扬了扬手机，小老板看见她的手机画面，气得刷一下站起来：“你！”
程铛的手机，正是视频录制模式。
“老板，我对人事不太熟，不如让于同学去楼下跑一趟，我拿了证明就走，如何？”
等于同学灰溜溜地拿来证明，小老板签字的力道差点把纸戳了几个窟窿。
程铛拿到证明，也不想参与这小破公司的阴私，当着两人面把视频删除，潇洒地转身离开。
她小心翼翼地把来之不易的一纸证明放到包里，总算是把一桩麻烦事办完，浑身松快许多。
一出公司大楼，夜晚的风呼呼地刮，程铛一边往地铁站走，一边在手机上点外卖，今天她的同胞哥哥程骋从国外留学回来，晚上八点到，父母下班后直接去机场接机，晚饭自然是没做的。
一滴水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程铛眨了眨眼，抬头。
无数雨丝迎面而来。
很好，她没带伞。
包包也是不怎么防水的帆布包。
今天为什么这么倒霉啊！
又是论文撞车，又是下雨没带伞，她这几天没干什么不道德的事啊？
雨来得很快，不由得程铛享受细雨中漫步的意境，不过几十秒，倾盆而至。
程铛被雨滴砸得睁不开眼，眯着眼睛在大雨里奔跑，路边的绿化已经被大风吹得伏倒，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鸣，程铛心里有些不安，加快了脚步，呼啸而过的大风中混杂着急促的交通鸣笛音，平添几分迫人之感。
这片都是办公楼，人流量很大，不少地砖都被停放的共享单车和电动车压得坑坑洼洼，程铛有一段时间没来，分不清哪些裂开的地砖下是空的，踩了好几个水坑，白色的帆布鞋已经是星星点点的污渍。
“轰隆——！”
一阵摄人心魄的电闪雷鸣在程铛头顶发作，闪电惨白如昼，程铛一时晃了眼，一脚踩进靠近绿化带的板砖，板砖淋了雨十分滑溜，程铛失了重心，胡乱踩了一通，弓腰撅屁股，一手两足全插进土里才稳住身形。
眼前一阵红光闪过，泥泞土地的潮腥气味扑鼻而来，程铛面朝黄土，眨了眨眼，不欲想象自己此刻滑稽的姿势。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程铛安慰自己，她今天已经干成了一件大事，方式方法很社会，她成长了，此刻，此刻不过是偶然罢了。
程铛把左手从土里拔出来，看着手上的黑泥叹了口气。
程铛怕再摔个四脚朝天，不敢跑跳，两只脚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泥水在袜子和鞋垫之间挤压，有些细小的石子还磨得生疼，所幸离入站口只有两三百米，直到她坐上地铁，没再横生枝节。
等地铁到站，雨已经小了，路上没几个人打伞。
程铛坐了半小时车，手上和脚上的泥巴已经干了大半，黏在皮肤上难受得紧，程铛一回家就冲进卫生间，先用纸巾把大块的泥给捏了，以免泥土堵了下水道。
泥土里似乎加了肥料，碾开时有些细小亮粉闪闪发光，黏在小腿上，程铛擦了一会发现难以去除，便专心把颗粒大的泥土弄掉，剩下的再用水冲干净。
即使程铛一洗完澡就灌了一碗姜汤，并且及时吃上外卖填满肚子，淋大雨吹大风的后遗症还是慢慢显示出来。
程铛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并不能缓解头痛，只好喝了一包感冒药，在家庭群发消息。
“【相亲相爱一家人】
当当：@程骋 哥哥，欢迎你回国！[玫瑰][玫瑰]我刚刚淋了雨，现在头疼得不行，估计是有点感冒，为了防止传染给你，我先关门睡觉咯[可怜]”
程铛等了一会，直到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才放心地被子一盖睡觉。
“【相亲相爱一家人】
程骋：好。你先睡吧，我和爸妈在回来路上。”
程铛的哥哥程骋是生物学博士，具体研究什么程铛也不知道，反正程骋自小就打着“别人家的孩子”标签，他想做什么，定是程家最要紧的事儿，久而久之，在家里的话语权就扩展到其他方面。
例如今晚，若是程骋不先答应，程家父母回来没见到程铛在客厅里等，一定是要说上一顿的。
好在程骋对程铛历来是好的，有时父母因为太过关注自己，而忽视了妹妹的需求，程骋定是要开口的，缺了少了东西，程骋比父母还先给妹妹补上，故而即程铛从小被半忽视着长大，却不至于心生怨怼而长歪了心思。
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为他人的忽视而不满难过，是最蠢的事，程铛时常这样告诉自己。
她虽是哥哥这颗太阳下的阴影，却也感受得到太阳的温暖。
阴影就阴影，那也没什么不好，这世界离了阴影还能过活？
就这样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铛一觉睡到早上八点，醒来神清气爽，闻着香味到餐厅时，发现父母和哥哥都起了，正准备吃早餐。
“哥哥，欢迎回家！”
程铛漾开笑脸，机灵地招呼道。
程骋在国外大学读博后，两年未归家，见妹妹晨起一头乱发，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也笑着回：“早上好。还感冒吗？”
“不感冒啦，头不疼了！”
“不疼就赶紧吃饭，吃完饭还要去昭华寺，”程母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在程铛面前，催促道：“二十四岁的人了，还这样毛毛躁躁，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
程铛扁了扁嘴，默默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这事儿要放哥哥身上，妈妈肯定嘘寒问暖一条龙，哪会像说她这般责怪哥哥。
程家是个颇为传统的家庭，不迷信，但偶尔出门做事也会看看黄历。
昭华寺是苏海市老城区香火最旺的寺庙，程家两个子女每逢升学都会去拜拜，这次去一是为了程骋回国工作，二是为了程铛考编，程父半个月前就看好了日子，就等程骋回来。
解决早饭，程铛换了条宽松的裤子，一家人便出发昭华寺，在门口法物流通处每人买了三炷香，按照一贯的路线开始拜拜。
今天是普通周末，人不算太多，程铛站在供像前，专注而诚挚地说：
“您好，我叫程铛，又来打扰您了。我最近不是忙毕业吗，又是题目撞车、又是被卡证明的，着实是不好过，昨天淋雨没带伞，跑路又踩进泥坑，今天特地来净化净化。我知道这些都是考验我的前奏，都过去就行，之后考编麻烦您了，我会好好努力复习的！”
说罢，程铛还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又说了一遍名字，确保神仙那儿个人信息无误，拜了三拜。
插香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已经燃了一阵子的香灰随风而落，掉在程铛的左手虎口上，烫出一块小红印。
“嘶——！”
程铛倒吸一口气，眼前忽然一花，闪过一段像流星划过的红光画面，只一瞬间，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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