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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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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天下第一山庄,长川山庄的少当家啊,自是姓钟,好一个‘钟鸣鼎食’的‘钟’!名顾,表字弈仙。好个翩翩少年郎!人高马大,相貌堂堂!前段时间的福下城幽泽会猎大伙儿知道吧?有道是风云变幻,各路英雄云集,老夫亦有幸观那少当家的风采,果是名无虚传!只见百家围猎,乌压压的一阵人马排开!群雄逐鹿!只见‘哐当’一声,少当家的一箭离弦飞出射中了那狡诈的孽畜,原来是只皮毛光亮、颜色火红的狐狸!诶嘿,头彩! 在之后的围猎中,这英雄少年郎更是一马当先……”
客栈之中。
说书的老先生一拍惊堂木,绘声绘色讲述着不久之前江湖上的幽泽会猎,赢得满堂喝彩。
“好!妙极!有赏你的!”“梅三先生,快接着说啊!”“给赏给赏!”
楼里俨然一幅闹腾景象。
梅三先生捻着自己的白须,笑眯眯地看着书童捡起赏银,然后抱拳客气地应和,“感谢各路英雄好汉的捧场!下面咱们接着来讲,这幽泽会猎的盛况……”
——聚在这里的,大多是江湖人。
或者是周边的农家汉子。这些庄稼汉,他们就是单单来凑个热闹的了。
这里是客栈,客栈的名字就叫做客栈。
客栈是个特殊的地方,没有人敢在这里滋事寻仇,就算是有血海深仇的,那也得等出了客栈的地界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因为客栈的主家是“奇娘子”颜三月。
因为颜三月是个大夫,还是个武功顶顶好的大夫。不仅精通医毒,还使得一手好枪,不乏有闹事的脑袋被挂在了她的那一杆红缨枪枪下。
其实江湖人不怕武功高强的大夫,但是他们怕会使毒的大夫,尤其这个大夫还是大名鼎鼎的“奇娘子”颜三月。不信转头看看,这客栈内多少人都是为了颜三月而来。再说了,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自己就有求到这里的时候。
来到客栈,就要守客栈的规矩。
受颜三月的庇护,这些庄稼汉并不畏惧这些绿林草莽。在客栈里,他们和江湖人泾渭分明,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介绍完了客栈,就回到梅三的说书上。
幽泽会猎距今已经过了月余,却仍然热度不减,哪怕是客栈中都有人议论纷繁。
说起这场江湖盛事,这一个个那是口若悬河,唾沫横飞,仿佛他们都亲眼目睹了现场似的,看过那些少侠英姿勃发的模样。
听着周围这些浑话,角落处坐着喝白水的一个男人撇了撇嘴,状似不屑。
这是怎样一个男人呢?
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头发凌乱得和外头树上的鸟窝有得一比,身上破破烂烂挂着两条布就算做是他的衣服罢。浑身又是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酸臭难闻的馊劲儿。总的说来,就是个乞丐似的人物。
无论旁人上下打量多少遍,恐怕都只会觉得这个邋遢大叔两脚踩着的草鞋倒是不错,边边整整,定然舒服。
……那是自然,樊不陈觉得自己这手编织草鞋的手艺放眼天下那也得是数一数二的。
如果没有这门手艺,他一路从北江走到这里,岂不是脚底板都要血肉模糊了?
哈哈哈哈哈,值得骄傲!
岂不值得他骄傲?
想自己脚踩一双草鞋走南闯北,穷乞丐又高高兴兴地捧起那只陶碗吃起酒来。
来到客栈的,乞丐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毕竟客栈欢迎任何人,无论你是天潢贵胄,还是乡野村夫。
客栈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因为颜三月对芸芸众生都一视同仁。
依照她的话说,谁又不是两只眼睛两只耳,一张嘴巴说人言呢?所以,颜三月断言,是人都一样,在客栈,无分贵贱。
既然颜三月有本事,那自然是她说的算。
樊不陈碗里清亮的液体自然是酒。
破破烂烂的碗里装的自然不可能是好酒,但是劣酒有劣酒的好,那就是便宜!这是乞丐也买得起的酒!光是凭借这一点,客栈就能成为大多数乞丐心中的圣地。
佐着梅三的说书下肚,这酸酒也别有一番风味。
歪管着什么风味,他这个粗人说不上来,它总归是沾了酒味的。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托着破碗,另一只手微微抬高碗的另一端,唇歪到碗缘,再一歪便嘬到口酒,这般谨慎,只为了不浪费了一滴液体——这般作态难免让人喈笑小家子气。
男人对四面八方的嘲笑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喝酒,以自己“小家子气”的方式。
笑就笑吧,被笑就被笑吧,舌头长在别人嘴里,他也不能拔了人舌头泡酒;再者说,长舌头要是拿去泡酒了,那真糟蹋了酒。
他独自占了个好位置,没人愿意和脏兮兮的乞丐坐一桌,他得享清净。
坐在这里可以看到窗外的荷塘。
时值盛夏,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周边的农家姑娘撑着竹筏子飘在水上,抱着一捧荷花,脚边堆着荷花,竹筏往荷塘深处去……她们和同伴嬉笑打闹,笑颜也和荷花一样明艳动人。
在这个侠以武犯禁的年间,如此看来,客栈是个好地方。
——颜三月也应该是个好人。
这么感慨着,樊不陈喝了一大口酒。
酒是个好东西,使人赛得神仙。
酒不是个东西,使人还不如外边荷塘里的一坨烂泥。
但是酒嘛,醉人千百种滋味,唯此最是消情愁。多喝,少问。
时间流逝,梅三的说书有说到头的时候,巴掌大的酒坛子再怎么慢慢喝也有见底的时候,最后倒一次,“滴,滴,嗒——”,仅仅几滴酒液如同露水般滑落入碗中。
兜里空喽,喝完最后一口酒,他就该走了,樊不陈这般想着。
可他等的人还没来。
静默地盯着酒碗,等了十息,该来的人还是没来,他最终还是把酒碗递到了嘴边,然后将酸溜溜酒水一饮而尽。
哐当一声,他放下酒碗。
樊不陈站起身来,也抓起放在身边的横刀——他要离开了。
的确有约在先,但是过时不候。
而樊不陈在此等候的,正是那位近来风头正劲的“英雄少年郎”,钟顾,钟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