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尘断鞅》飞翥

2、消防演练 “张尘鞅！

　　今天是学前培训的第三天。
　　张尘鞅穿着学校要求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提着包走进学校。
　　一进学校，主席台上拉的横幅便映入眼帘——上面写着“江城三中消防演练”八个大字。张尘鞅清晰地记得昨天周莹莹并没有通知今天有消防演练，所以她也没有带毛巾。
　　没关系，反正就走个流程，小学时消防演练没带毛巾拿个红领巾或纸巾遮一下就行了。张尘鞅摸了摸书包侧边的网兜，确认了备用红领巾还健在后，走进教室。
　　社牛同桌和他的好兄弟正在开心地聊着什么，前桌女生叶同学正在琢磨着校规。周围同学你一句我一句，嘈杂的吵闹声覆盖了整个教室。张尘鞅默默地放下包，用头抵着桌子翻书包，拿到没看完的书后又缓缓直起身子，将书置于桌面，“沙沙”地翻起书页。虽然她的脊背有些弓着，但是仿若淤泥之莲，在纷扰的环境里傲然挺立。
　　这时，另一位“淤泥之莲”将她拉入“泥潭”。“张尘鞅，你过来看看这个校规，”叶子坚抓着校规，目不转睛地看着它，生怕顶上的字跟人跑了，又拍了拍张尘鞅的桌子，“谁规定的？那么奇葩，还不让拉开校服拉链，拉开多帅啊，我们有自己的审美不可以吗？”张尘鞅随着叶子坚的目光寻到了这条奇葩规定，并不觉得有什么：“校领导也没多严，平时在他们面前注意点，其他时候也可以敞怀（拉开拉链）。”“可是这个规定我觉得不合理啊。”叶子坚皱了皱眉，用手指使劲戳了戳那行校规。
　　张尘鞅并没有研究校规的兴趣，她觉得在以后的实践中摸索出来的校规才是真正的校规，因为小学时的学校有些规定也只是写着玩儿，就像不能给同学起外号和不能辱骂同学这两条，孙译峰也干了好长时间……张尘鞅眼睛有点发涩，于是她张大嘴，假装打哈欠。
　　就在叶子坚要转身回位时，突然地定住了。随后她吸了吸鼻子，然后用直愣愣的眼神看着张尘鞅：“怎么有一股子烟味儿？张尘鞅，你闻闻。”张尘鞅也闻了闻，可并没有吸到烟味。“我没闻到。”张尘鞅诚实地说。
　　可是张尘鞅在短短的几分钟内遭到了打脸。
　　“叶子坚，好像真有股子烟味儿。”张尘鞅紧了紧眼睛，心想今天消防演练别变成火灾逃生了。
　　一直在和好兄弟聊天的李清明神色凝重地说：“朋友们，怎么有股子烟味？不会今儿的演练成真了吧？”李清明可爱的柴犬脸在神色凝重时有一种天然反差感，原本严重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就都变成了轻松二字。
　　不一会儿，全班同学都察觉到了烟味，烟雾也飘飘然来到了走廊。透过窗户，只能看到被烟雾打上马赛克的校园世界，仿佛一切都没了失去重量，随着轻飘飘的烟雾缓缓升空。
　　“江城三中的消防演练还有一分钟开始！”广播声在这场景中缓缓响起。
　　“我去！学校这是来真的！估计为了消防演习给咱放了几个烟雾弹！”李清明看着外边的烟雾不禁捂嘴，虽然教室门是关着的。
　　王缙云没有像李清明这么急躁。他不急不慢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拿点湿巾吧，虽然不是湿毛巾，但应该有点用。”
　　“哇塞王金鱼，你是我最好的义子！”李清明边说边毫不客气拽出了一大沓。
　　“逆子闭嘴！”王缙云佯怒。
　　叶子坚也向同桌王缙云索要了一张湿巾。
　　张尘鞅看着外面的烟雾，又看了看王缙云手上的湿巾，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却又缓缓垂下头，反复搓手。
　　王缙云好像看出张尘鞅的忧虑一样，爽快地把湿巾递到张尘鞅面前：“张尘鞅，你也拿一张吧。”
　　张尘鞅猛地抬头，丹凤眼突然变大，有些怔愣，不过很快回了神，对王缙云感谢地微笑：“谢谢啊。”然后小心地抽出一张湿巾，又用食指轻轻按压被带出来的湿巾，平整后，合上盖子，推回原地。
　　“没事儿，都是同学，客气啥？”王缙云冲她笑了笑。
　　张尘鞅把湿巾包在了备用红领巾的外面，增加点厚度，能有毛巾的感觉。
　　“同桌，你这波操作属实牛逼，”李清明把自己身上的红领巾扯下来，学着张尘鞅，把湿巾包住红领巾，“我也试试。”
　　张尘鞅看着社牛同桌，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说：“没戴红领巾会被逮着，我这是备用的。”昨天课间她把红领巾扯下来时，就有老师提醒要戴着，还说下次再有就要扣班级分（初二入共青团之前都是要戴红领巾的），并且楼道里肯定有执勤老师，想不被发现都难。
　　李清明“嘿嘿”一笑：“不用担心我，老师捉不着！”
　　张尘鞅：“……”
　　这时，周莹莹依然从容不迫地提包走来，开始安排逃生顺序。就是从门到里一排一排走呗。
　　“……我宣布，江城三中，消防演练，现在开始！请众学生跟随老师指令逃离。”广播宣布。
　　全班躁动，一股脑冲了出去，根本不记得刚才周莹莹说了什么。
　　张尘鞅坐在中间，本来想等靠门的几排出去后再出去的，结果被一窝蜂冲出的人群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原地傻站了几秒。这时教室一半人都跑了出去，留在教室傻站的张尘鞅与快步冲出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似乎她独自伫立于危难之中。
　　“快走啊！”叶子坚喊了一句。
　　“哦。”张尘鞅反应过来，不得不挤着人群出去。
　　江城三中的楼梯虽然宽，但也顶不住这么多人挤。楼梯里的学生咋咋唬唬，有的人一个没站稳就倒在了另一个人的肩上，随后是一阵起哄和大笑。张尘鞅紧紧抓着楼梯扶手，身子贴着它被人流推着下楼梯。周围一片浓重的烟雾，前面的同学被勾勒出的身形被浓雾一稀释，边缘就晕开来，化作一道云里的人影。张尘鞅眯着眼睛，手里的湿巾紧紧地按压着鼻子。
　　“哈哈哈……”一阵阵的男生笑声刺耳地传来，伴随着的是酸臭的汗味。
　　张尘鞅又用力按压住自己的鼻子。
　　那听着陌生的笑声居然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孙译峰的声音。
　　张尘鞅不由得放慢脚步，头埋在胳肢窝里，扶手上的手摸索着前进的道路。
　　……
　　好不容易挤出楼梯，张尘鞅就要费劲儿地找班级队伍。
　　一道道人影在她眼前晃过，有的在互相嘲笑，有的在相互扶持，有的和她一样，独自一人，迷茫地寻找属于自己的班级。也有的，在远处冲她招手。
　　“张尘鞅！三班队伍在这！快来！”在跑道边的叶子坚对她大声叫喊。身边的李清明和王缙云也在向她挥手。
　　张尘鞅拨开人群跑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整个年级终于整齐地排列好了。
　　不一会儿，学校领导开始讲话，讲完话，请了一位消防员上台演讲。
　　演讲时，消防员十分热情，直接跑到学生面前开始讲解，面前的学生听得津津有味。可是不面前的张尘鞅的体验就不太好了。
　　这个话筒不知是没调好还是坏了，回声特别大。张尘鞅抬起头直起耳朵，顺便踮了踮脚尖，可还是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
　　张尘鞅抿了下嘴，垂下眼皮，耷拉下了脑袋，时不时举起手，以遮挡太阳光。
　　李清明低着头，脑门反出强烈的光，皱着眉头，翻着眼小声嘀咕：“今天早上就这么晒，还让咱听讲座，话筒回声大，还什么也听不着，学校领导的脑子是瓦特了还是怎么着。”
　　周围的人也附和着他。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新话题：“三中也真牛逼，消防演习居然给咱放烟雾弹。”
　　后面有人回应他的话题：
　　“周莹莹也不提前发通知，让我们准备毛巾。”
　　“挺刺激。”
　　“刺激毛线！吓人是真！差点把我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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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小学时的演习不一样喽。”叶子坚自然地直着腰，肩膀悠闲地舒展开来。
　　王缙云在旁边咂摸：“长大了嘛，肯定要跟以前不一样嘛……”
　　远处的太阳徐徐升起，不同于初生的太阳，它更加耀眼，更加活力。它带着强烈温度跑来，使人流下汗水，但也有着勃勃生机，让人肆意生长。
　　张尘鞅顶着太阳，边擦汗边给演讲完的消防员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