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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轻衫衣,温凉玉   “老大 ...

  •   “老大他们怎么还不到?”南翔喊道。
      “什么?!”
      周围全是嘈杂的声音,挂鞭在街上炸的噼里啪啦,各种小吃的香沁漫鼻息,雪花随着寒风在空中周旋不定。
      “我说——”南翔又凑近了些,“老大他们为何还不到!”
      “不知道啊,你看见慕容凌了吗?”慕林下意识伸手,担心南翔一个不稳摔了。
      “他还能干嘛,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呗。”南翔摊了摊手,转头看见陆萧他们过来了,抬手招呼,“老大1这呢1”
      陆萧一袭墨绿色长袍,身上罩了件黑色的狐裘,身后跟了个人,一袭白衣,也罩了件白色的狐裘,整个人正如这场飘雪,洁白又淡雅,极为漂亮的脸加上那双阴戾的凤目,嘴角又时常擒着笑,即使是素淡的衣服也遮不住身上那股子风流。
      陆萧微微颔首,问慕林:“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客栈,已经和老板打过招呼了。”慕林解释道:“不过我们去晚了些,房间怕是不太充裕。”
      陆萧看了眼身边的人,见他正含着下午的那个糖人,一包已经要见底了,接着道:“无妨,有个歇息的地方便可。”
      南翔在一旁吹道:“就是,在边疆打仗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讲究,那都是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瞥了余寂一眼,调侃着继续:“有些人整日待在楼里,开开嗓就来钱,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可别再惯出一身小姐毛病来。”
      余寂闻言,一边的眉梢一挑,咬碎了手中的糖人,将吃剩的棍子一丢,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巧黏在了南翔的衣摆上。
      “唱戏的,你存心的吧!”南翔气的直跺脚,但那棍子像是成了精,怎么也不“松口”
      余寂面上挂着笑,漏出一排贝齿,说道:“这粘了糖的棍子总比吸人血的蚁虫要强得多。”莞尔一笑,幽暗的眼神盯着南翔,“南少将,你说呢?”
      南翔看着粘在衣摆上的棍子,瞪向余寂,顿时火气冲昏了头,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谁知道你那张嘴多少人尝过,我看倒不如这蚁虫来的干净。”
      尾音落地后,所有人都愣住了,南翔也意识到自己话讲脏了,周围的声音仿佛凝固般寂静,知道有人拽了他一把,他才从微愣中缓过神,嘴巴张了又合,到底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陆萧屹然站在那里,不怒自威,语气上带着薄怒,“够了1”转头看了身侧的余寂一眼,后者没有任何表情,继而对南翔道:“休要胡闹,自行回去领罚,明日你也不必去陈府了,先学好如何出言谈话。”
      南翔自知理亏,低头闷声不坑,正准备张嘴领令,却被一阵笑声打断了。
      几人纷纷看向扶着额头笑失声了的余寂,那笑声尤为的刺耳,心头均是一震,被这一幕吓着了,只听他叹了口气,嘴角的扬起一个弧度,只不过这个笑带着轻蔑,讥讽,目光凝沉的看了眼陆萧,“阿肆言重了,不过是趁一时口舌之快罢了。”说完停顿了一下,语气渐渐变得冰冷,嗤笑了一声,“更何况‘一点红唇万人尝’又何尝不是夸誉呢?”
      说完抬手拈了下狐裘的毛领,这是今早陆萧担心他受寒给带的 ,抬头对上陆萧的目光,说道:“这裘衣保暖尚可,回头定当洗净亲自送到将军府”
      视线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两小包糖,不急不缓道:“这糖人诸位也应是没了兴趣,我命轻贱,全当是稀罕物,想必阿肆也不缺这几吊钱,我便不耻偷了这等甜头。”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融进众多人海,嘴上哼着此起彼伏的调子。
      不知是哪的曲子。
      轻衫衣,薄心凉,松散之襟落足下。
      竟是这般刺耳,这般荒谬之喻,这般……轻视自己。
      见那抹白影消失了陆萧缓缓回过神,一时竟有些无措。
      南翔见陆萧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墨黑般的眸子静如浪潮前的海面,平静,却能让人不敢多言。
      “…老大…”南翔忐忑的张了张嘴。
      陆萧没去看他,沉声道:“回去领罚吧。”
      语气平淡的让人猜不透里面的情绪,便也在白影消失的地方没了踪影。
      陆萧离开后南翔泄愤般的掴了自己一巴掌,喃声道:“贱嘴。”
      用力不轻,脸颊两侧迅速泛红,正欲再对另一半脸下手时被拦了下来。
      一只手覆了上来,略显粗糙的指尖划过颈侧,落在那半张肿胀的脸上,温声道:“回吧,陪你去领罚。”
      灯节喧闹,薄雪又落了一层。
      余寂拎着要来的糖人,在人流中逆行,被撞了下,手中的糖人险些脱手。
      “对不住啊……诶快点,赶不上灯会了。”男人慌忙的道了歉便催促着自己的夫人。
      余寂草草的摆了下手,目光顺着人流望去,一群人围着一个大的台子,下面全是买小吃的商贩,男人将孩子架在脖子上,还不忘牵着自己的夫人,一家三口直勾勾的盯着台子上,只见一个莽汉口中含了一口水,手上的火把在月光下显得幽暗,随后毫无预兆的将水喷了出去,一缕火焰犹如跃起的长龙一般,窜了数丈。众人拍手叫好。
      余寂站在远处安静的看着,目光黯然的扫了眼,凤目上挑,眼角不含笑时,眸子里满是戾气,既危险又无情。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了。
      “阿肆也赶来凑这等热闹?”余寂眼睛半睁,看不出他是否还因方才那件事生气。
      陆萧随口应了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没看台子的方向,眼神落在身边的人的身上,在远处见着这抹白影,站在雪中,肩上挂了层薄雪,一个人将目光定在某处看了许久,脸上长挂着的笑颜早不知何时散了,犹如一块冰霜,见人要走了,才抬腿跟上来。
      余寂没在开口,看着方才那处,一家三口早就没了身影,片刻后便移开了目光,眼底复杂的心绪翻涌,终是将那一丝丝的哀楚挥散了。
      “南翔小的时候父母便不在了,自幼同我跟着父亲习武,没人教过他这些,嘴上不饶人。”陆萧没去看余寂什么反应,只是沉声说着。
      余寂转过身,看着他,良久后嗤笑道:“谁又没从野狗的嘴里抢过吃食呢?”
      转着手中的扇子,又道:“阿肆若是想待他道歉我心领了,但有些话没必要多说,人各有命,谁又比谁好过?”
      余寂说的是实话,南翔至少还能跟着陆老将军习武,可他呢。
      离开苏江那年他还没被沈余怀带进阴棋,一个人在傅华各个巷子里摸爬滚打,同野狗抢剩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数都数不过来。
      雪微弱的飘着,陆萧没做声,垂着眼帘,眸子黑的深邃不见底。
      半响后,轻声道:“他言错,该罚。”
      没等余寂明白他的话,便见陆萧低下头,冷寂深沉的狭眸擒着他的的眼神,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慌了神。
      “余寂。”陆萧先是叫了他一声,也没有等他应声,继而道:“我的意思是,尔非轻衫,莫喻轻己。”
      你并非松垮之衫 ,不必轻视自己。
      不知是不是被这目光烫到了,还是被那声“余寂”叫乱了神,刹时别过头。
      小崽子,没大没小。
      缓过神后,陆萧已经退开了,扑面而来的热气散了,吹了一颈冷风。
      余寂抬手抹了把脖颈,轻声笑了,眼神不避不躲,“那你说我是什么?”
      月光洒落在地上,倒映着黑夜的影子,一阵阵晚风吹过,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寂静。
      就在余寂以为没有下音的时候,肩头落了一双手,紧接着颈侧的毛领被拢紧了些。
      陆萧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白玉。”
      这句话落地时,余寂一愣,陆萧自己也没定过神,为什么这么说,他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夜太暗了,他那张白瓷的脸衬的愈发白皙,上挑的凤目含着几分笑意,那抹笑太耀眼了,像是青墨中浸透的一块温玉,非但没染上墨,反而更显得透亮,让人忍不住的多看两眼。
      余寂笑了笑,:“阿肆倒是菩萨心思。”
      余寂摇了摇头,没再揪着这个事说。
      “腹中空的厉害,对鱼倒是馋的紧。”
      陆萧道:“前面有家酒楼。”
      “阿肆给请吗?”
      “自然。”
      雪似乎是小了些,鹅毛般的飘着,地上落了一层白皑,身后是喧嚣灯火,眼前是暗淡人间。
      估计是都忙着去看灯会了,酒楼里只有几桌客人。
      酒楼不算太大,余寂进来时将里面打量个遍,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身上,警惕的想那个方向看去。
      隔着几桌客人,最角落那里有个女人,看上去岁数挺大了,一直不经意的往余寂这边看,看的他心里不太舒服。
      “怎么了?”陆萧察觉到余寂的不自在,问到。
      对方已经收回视线,匆匆的离开了,余寂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收回了。
      “没什么。”
      “两位客官来点什么?”小二得意道:“本店的桂花鱼可是一等一的招牌。”
      陆萧没说话,看着余寂,似乎在等他的意见。
      后者也没客气,上前一步。
      “那便来一条尝鲜,再要几碟小菜。”余寂说着,蓦然转过头,和陆萧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笑问道:“阿肆忌酒吗?”
      陆萧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移开目光,淡淡道:“想喝就要一壶。”
      一壶,言外之意就是给他自己要一壶。
      余寂像是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对小二道:“要两壶女儿红。”
      “哦呦,客官不是我跟你们扒瞎,就咱家这女儿红可是远近闻名的烈性子。”小二搓搓手,灿灿道:“两壶……怕是二位客官吃不消啊。”
      余寂眼睛弯了弯,两只手支在柜台上,“我们出银子,你只管上酒,我今日就偏要尝尝它的‘烈性子’。”
      余寂的气场太强了,小二一瞬间愣了片刻,半响后才反应过来,陪笑了两声,“客官当真是爽快!那小的也不多嘴了,你看这……”
      余寂笑了笑,手指向陆萧,“他付钱。”
      陆萧闻言二话没讲,从衣襟掏出一锭银子,推到小二面前。
      人人都是爱财的主,见着银子,小二稀罕的摸了两下,脸上的褶子陷得更深,“哈哈,里面还有个隔间,二位赶快入座,菜和酒这就上来。”
      店内炉火生的正旺,倒是不冻人了。
      陆萧将厄鹰放到一边,用帕子擦了擦桌面,也帮余寂擦了擦他那边,一边说着:“明日要去趟陈府。”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桌面划过,修长的一眼就能看出这人的个头很高,余寂的视线不急不缓的从指尖到指骨最后落在手腕处,才搭腔:“和烟瘤有关?”
      陆萧点了下头,神情淡泊冷冽,仿佛雪山上最傲的一颗松,淡淡道:“前不久,陈府上的一个下人丧了命。”
      大户人家的下人多的是,大多都是无亲无故的苦命人。
      “陈老爷原本打算将人抬到后山上随便找个地埋了。”陆萧接着说着。
      余寂托腮听着,扇子在指尖犹如活物般转动,安静的等着下文。
      陆萧又道:“就在要埋人的那天晚上,陈家的小公子突然闹了事,疯了一般的不让陈老爷埋人。”
      窗子被风吹开了,一阵一阵的冷风错不及防的钻进领,外面的黑夜显得更加阴暗,像是在叫嚣着。
      陆萧抬手把窗子关好,方才飘了星星点点的雪进来,落在身上,而身子的主人却没有察觉,依旧保持托腮的姿态,直到雪花在那片皮肤上化成一小滩水,陆萧才抬眼。
      余寂的眸子里没起任何波澜,零散的墨发别再耳后,美玉一般坐在那里,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见对方不说话了,余寂像个在书堂配合先生讲课的学童,而且是属于极其敷衍的那类,洋装疑惑:“主仆情意?”
      说这话时,眉眼都是弯着的,提的是问句,但神情中饱含各种不屑。
      陆萧没在乎他的敷衍,继而道:“陈府上的小公子在那时嘴里一直喊着人不是他杀的,一会又磕头道歉,场面癫狂的不成样子。”
      陈家小公子疯癫的样子于张员外死前痴狂的样子出入一澈,像是都处于自己的意境中,演绎着别人看不见的幻想或是真相。
      扇柄在指尖摩挲,也想到了这一点,眼角的弧度降了下去,冰冷的像是寒冬腊月的江水,问道:“那后来是如何收的场?”
      “说是将那下人埋了,对外称小公子只是一时受了惊吓,吐了些胡话。”
      余寂对陈府的说辞倒是不意外,大户人家不都这样吗,什么能比得过他们的好名声。
      不过好一个‘受了惊’‘吐胡话’的唱词,明面上毫不在,背地里却偷偷报了关。
      这时菜也好了。
      “鱼来喽!”小二端着一个铜锅,里面还冒着沸泡,一条鲫鱼在热汤中平摊着,鱼皮表面烤的金黄,几瓣桂花落在上面,鱼的鲜香和桂花的清新融合,香味勾人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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