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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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那节课剩下的时候，叶芯把这短短的三页读了一遍又一遍。做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是什么意思，又意味着什么呢。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从小到大认真学习，努力在每门功课的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是为了假期的时候她当老师的妈妈能带她去很多新奇有趣的地方旅游（苏州，桂林，厦门，贵阳...），也是为了她妈妈能给她买她心仪已久但很昂贵的许多英文原版书（一套哈利.波特当时差不多1500元）。其他的时间，她全用来看小说，看电影，看纪录片，去外面溜达，这些都能让她觉得特别开心。她是一个很有好奇心的人，不同时代，不同地方，人们发生的事，自然界的事，都会给她带来极大的震撼。她看《月亮与六便士》的时候，惊讶于人竟可以为了理想奋不顾身，不惜放弃稳定优渥的生活；看《蓝色星球:珊瑚礁》的时候，难以相信在她日夜生活的钢铁森林之外，竟有蓝宝石一样纯净的海水、颜色形态各异来回摆动的珊瑚、巨大丑陋的黑色蝠鲼、珊瑚里钻进钻出的一群群小丑鱼；看《勇敢的心》的时候，想到男主人公的儿子将登上王位，她激动得全身颤抖。毫无疑问，她是一个有见识、有胸襟的人。云彩飘过天空，天空依然空空荡荡，这些风花雪月、人间百态，虽入了她的耳，于她却只是过眼无烟，不曾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痕迹。也正因如此，比起不曾读过任何书、不曾看过电视却生活在人事复杂的大家族里，她于世情人心可谓是一窍不通，对她周遭发生的事迟钝如木。归根到底，她过去至今的全部生活，都只是以她自己为中心而已。至于其他的那些，于她都只是新奇有趣的故事罢了。可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时也不能培养出一个成熟的人。
她想到自己从前做过的许多事。为了能早点回家，留出时间看小说，她经常趁同组同学不注意，偷偷溜走逃值日。她当时觉得做值日是辛苦又无聊的事，所以能不做就不做。她妈妈上班非常的忙碌，她每天放学回来，却总是钻进自己的卧室把门一关靠在床头看小说，没有帮她吸过一次尘、做过一次饭。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妈妈的服务，追求着她自己心中的“远见卓识”，却从没想过为她减轻负担，因为做饭、洗碗、吸尘在她看来都是没意思又费力的事。和同学一起去公园，找公交车站、下车后找走去公园的路，她一点都不上心，全然依靠和她同行的人，因为找车站、找路得看电子地图，太麻烦了，还容易搞错。
伟大的物理学家特斯拉带来的启示使她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重新思考过去她做过的那些事。她逃了值日，同组的同学就要承担更多；她什么家务也不做，她妈妈就只能自己做完全部，上班劳心劳神，下班还要继续劳动；她只是跟着走，根本不找路，她的同学们就得额外费神。原来，她不被大家接纳、不被大家喜欢的根源，就是她从来没想过要为别人做些什么、从来没有一分一秒想过要做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她和谁说话都谈不到点子上，也是因为别人都能做好自己的事，而她自己的事却一直依靠别人来做。就像看了一百本讲打铁技巧的书却从来没打过铁的人和真正的铁匠说不到一处去是一样的，纸上谈兵，几句话就全漏馅了。
她对学习的事也有了新的认识。原来认真钻研学问，再学以致用，可以做成那么大的事，让人的生活质量有那样大的提升。从前，她只想着通过取巧应付考试，从来不主动开动脑筋想办法解决问题。即使在白潇的要求下，她被迫开始想，遇到卡顿的地方，也不肯逼自己一把，不肯使劲想、把能想到的都想一遍、想到头皮发麻、想到不能再想。她只想当个能考试的中不溜，从不想真真正正地学到顶尖、学以致用。她觉得，学到最好需要付出太多心力，太麻烦太辛苦，所以没那个必要。那节课上，她第一次认识到，学习知识不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为了在社会生活中应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做一个能让社会更好、对社会有用的人。
自她不知在哪里读到“立德立功立言”以后，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像司马迁著史记、司马光著资治通鉴一样，写出一本真正伟大的书。她的愿望却不是写史书，而是写一本言情小说，像她小学时读过的《飘》一样好。每一个读过《飘》的人都爱瑞德，他睿智勇敢，是一个真正的绅士，每一个读过《飘》的人也爱斯嘉丽和梅兰，她们是艰难时世中经历风吹雨打却愈发坚韧的玫瑰花。她希望自己的小说是一个很温暖的小故事，每一个在生活中遇到烦恼的人，读过她的故事，都像泡在温泉水里、躺在冬日的暖阳下，心里暖融融的，感到哪怕一丝丝慰藉。
可是，在那节课上，她却想，她或许不会去写小说了。她想在高中好好学习，考一个能踏踏实实教给她扎实的专业知识的大学，将来努力成为在那个领域工作出色的人。即使在很远的将来，她依然是一个很平凡又很普通的人，她没有“不朽”，人们不像记得特斯拉一样记得她，他们很多年以前就把她忘了，那也很好。只要她曾经真正地生活过，为别人着想，做一份对社会有用、能帮到别人的工作，那就足够了。
在这里，作为这个故事的讲述者，我要做一些注解。事实上，我是叶芯在大学时期的朋友，自和她在法律援助社团相识，我们很快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她后来确实并没有实现她的文学梦，因为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了法学学习中。不过，她还是保留了自她高中时期一贯的喜欢胡思乱想、回忆往昔的“特色”。我们一起坐飞机，坐火车，逛商场的时候，她零零散散地和我讲过上面的一些事。我按照时间顺序重新加以整理，讲给诸位听，唯一的愿望就是使正感到迷茫的青少年及青年能从中有所收获，即使并无收获，也可感到并不孤单。我相信这也是叶芯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