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芯与白潇的二三事》林中竹子

5、第 5 章

　　朋友一词，对不同的人来说，是天差地别的。叶芯是一个没什么才气的人，但她的心是真的，意是纯的。自讲题以后，有时白潇也会偶尔给她推荐一本书，分享一篇文章，都是和物理相关，即使其中大部分她一点都看不懂，看了纯属耽误时间，但因为她心里已经把白潇当成朋友，也要一一看过。而对白潇而言，他的朋友遍天下，数也数不尽，朋友于他只是趣味而已，想联系就联系联系，不想联系就十天半月不理会，他只一心一意做他要做的事。
　　叶芯实在是个可怜人。她所孜孜以求的，不过是文学和真心人。怎奈她读书太慢，所以虽然花了很多时间，量上却并没有多少。就拿明清小品文来说，她读《徐文长传》，感动得涕泗交流，伤于为文长之不遇，恨不能亲身与青藤先生相识。然有志之士怀才不遇，命途多舛，纵有千古才，难见信于明主，又哪里仅徐文长一人呢？此般思路，也属为人作传古已有之了，若是所读所记广博，想来很多高中生自己也能写出言简义丰、情真意切的志人小品文了。可是她吃了读书太少的亏，有心练练笔，却是枯坐一夜，半个字也写不出。说老实话，能写简劲文章的人，其人有几分真心，谁又能知晓？毕竟艺术高于生活，许多语句虽精妙，却也是古人管用的手法。她虽有十二分的真心，读出师表能用掉两大包抽纸，却什么文章也做不出。文学之神既已弃她而去，再多真心又有何用呢？
　　至于真心人，那更是无从谈起。她只有寥寥几个朋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每次都是她先找他们说话，现实中是，微信里也是。总是她先说一大堆，他们才会回复零星几个字。一个话题冷了，她赶紧再费力找一个新话题，强拉着对方把聊天继续下去。那种冰冷的，被动的气氛，好像要一直把她冻成雕塑似的。她记得他们对她每一点每一滴的好。她常常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回复他们对她寥寥无几的主动、给她的温暖。一点点的关心，也会在她心里像面团一样发酵，扩大，膨胀数倍。她小心掩藏中间数不清的孔洞。她太惧怕孤独，所以自欺欺人。她的心在隆冬的寒风中跳动，她徒劳地抓住萤火之光，裹住手掌大小的被子。她不明白该怎么让别人喜欢自己、接纳自己。这于她而言，实在是难于上青天。“朋友”是她与时俱进的窗口，“朋友”是她缓解孤独的毒药。从没有人像她一样对身边正在发生的一切如此迟钝，在同桌的人没吃完饭时撤下餐盘，在对方转移话题时仍喋喋不休。她酷爱读书，听音乐，旅行。她想见天地之大，识人间百态，真正懂得人世的道理、人生的意义，这样才可以真正地交到朋友、真正地开始生活。
　　而于白潇而言，叶芯不过是一个相熟的学妹，万千朋友中可有可无的一个。他从未在与人交往上遭遇过困苦，自然也无从理解她会把朋友看得那样特殊且重要。他以为她活在自己喜爱的小世界里心满意足，在看不见的城市里穿行，在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浪中看日出、看落霞。他没有一时一刻意识到，察觉到，她像□□熊渴望蜂蜜一样渴望真正的相知和陪伴。他感受不到她的孤独，反把她当做没心没肺的乐天人。他以为，交朋友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比最简单的考试都容易得多。追寻人生的意义在他心中更是荒谬的。人生的意义不是想出来的，认真过好每一天，做好每一件事，人生的意义就在其间。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到了快期末考试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袁宏道的文章，尤其是《虎丘记》和《徐文长传》。我读虎丘记时，恰巧在前一个假期去了苏州，登了虎丘。所以读到“剑泉深不可测，飞岩如削”，便想到了我观剑池时的情景。池水形似青铜宝剑，碧、透如翡翠。传说那是吴王藏剑之处，深水之底便埋藏着宝剑。我真想跳下去找一找到底有没有宝剑，可是那里游人如织，到底不好做此番行径。至于歌者，那更是早已不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