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琼珠碎却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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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1房间安静如斯，客厅的鱼缸里，两条惬意畅游的斗鱼，在唯一佐证时间的点滴流逝。
水手贪恋地看着他的人鱼。
冼萱绾今天穿着一条vivienne westwood的浅灰色鱼尾连衣裙，正面的褶皱和垂褶恰到好处地映衬出她的曼妙身姿，流畅的锁骨处是一条白色圆珍珠项链，色调与浅灰色裙装相得益彰。柔顺的长发肆意铺垂在她的胸前。
很享受此时此刻的安宁。
好像回到了幻时寺那个下雨天，两人，一境，无他。
他们简略地探讨建筑、时空与哲学；
他们浅显地相逢又离开。
鱼尾在他心中漾开一片微澜，虽然微小，但水面至今没有平复。
很庆幸没有拒绝今天的相亲。
一场例行公事的安排，意外将他的人鱼带了回来。
她的美丽、她的疏离、她的狡黠都让他着迷。
冼萱绾对方聿，是否源于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性吸引，不排除这种直白的理由。男女之间，第一眼几乎源于原始的性吸引，这种吸引来自古老的绵延的基因，基因会告诉你喜欢谁。
不用急于否定这种浅显的原因，并不是说一见钟情就是庸俗。并不需要一开始就为喜欢加上崇高无私的枷锁。世人常常在意别人的目光，试图用理性矫正感性。
可是，感情，在第一眼，都是感性的。
偌大的鱼缸里，两条斗鱼，一条纯白，一条魅蓝。纯白的斗鱼随着规律跃动裙摆翩跹，流露出自由自在的快乐。魅蓝的斗鱼沉稳内敛，裙摆微摇。
咳，
冼萱绾突然急咳了一声，坐在旁边的方聿下意识地半抱起她。
他试图再喂她一些电解质水下去，刚下去一口，冼萱绾眉头微蹙，哇得一声突然呕吐了出来。一抹凉意缓缓在方聿的手臂上漫开。再看人鱼的鱼尾裙，流淌了大片暗红色的液体，在灰色的布料上融合出偏黑的暗色调。
方聿快速地为她收拾掉嘴角的残液，迷离的人鱼经过这么一折腾，显然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看着邋遢的鱼尾裙，想着要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方聿在4901的衣柜里翻找，里面只留有他的几件衬衫和睡衣。
1秒后，他拿起那身浅灰色的男士真丝睡衣。
5秒后，他试图打开浅灰色的鱼尾裙。
鱼尾裙恰如其分地勾勒人鱼的曲线，本不留一丝多余的分寸，贴身的造型加上半湿的状态，很难脱下。
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手犯了难。
这双手，透露了手主人的运动量和低体脂。
人身体的每个细节都有潜台词，只是，一般人观察没那么细致。
方聿再次抱起她，一只手从背后轻扶她的腰，另一只手仔细地拉开腰中线的拉链，滋啦，这次尚算顺利。
比基尼态的人鱼还在深海沉睡状态，一抹绛色降临那张棱角分明的男性脸庞。
4901空气中的水分子越聚越多，氧气越来越稀。
在稀薄的空气中，睡着的海妖浅吻住水手，水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塞壬，旋即在魅蓝的海底以深吻回应。
回过神来，方聿轻柔地为冼萱绾换上他的睡衣。
换之前是浅灰色，换之后仍是浅灰色。唯一的不同，现在是方聿的浅灰色。
看着冼萱绾蜷在真丝的浅灰色里，方聿莫名地满足。
大概是看着喜欢的女人穿着自己的衣服，获得的领地感吧。
仿佛现在冼萱绾就是他的女人，他一个人的。
天地万籁之间，只有他，和他的她。
客厅的两条斗鱼安然游动，一上一下，完全没有看穿男主人的悸动。
随后方聿也脱下自己的湿衣服，换上一件熨烫分明的白衬衣。
时光安静游走，抚平了怅惘的褶皱。
失而复得的感受抚慰了方聿的不安。
他放松地喝下几口水，为她重新盖好被子，随后走到客厅的沙发边，躺了下来。
今天，他也累了，意外的重逢开始带来的多巴胺兴奋，随着酒精的逐步蔓延，一起矫揉出疲惫的感受。此刻，他不愿意多想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尽管是反主为客的睡沙发，方聿也甘之如饴。
没多久，他就入了眠。
梦中的他再次来到幻时寺，穿越重重时间的迷障，他缓缓推开幻时之门，吱呀，古老的木门缓缓开启，他的左脚刚刚踏进一步，倏然惊醒。
抬手表看了一眼，凌晨2：30。
他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卧室，看一眼他的人鱼。
人鱼安然，
斗鱼也安然。
随后，他安心地靠坐在卧室床边的凳子上，准备再眯一会。
沉睡中的冼萱绾，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站在一幢高楼的楼顶边缘，风呼呼的吹动她的长发。越是想回到安全领域，脚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跨。她的内心挣扎着，试图唤醒失控的双脚，让它停下来。
冼萱绾的哭泣声由轻到重，吵醒了昏昏沉沉的方聿。
方聿睡眼惺忪地醒来，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她的眼角淌着几滴泪水，整个人都很不安宁的样子，一看就是做噩梦了。
断续持续的微泣音惹得方聿很是心疼，他百般怜爱地望着她，心也跟着哭声揪起涟漪。
哭声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方聿急得上前抱住她，试图用怀抱抚慰她的不安。
梦中的冼萱绾，抗拒不了楼顶的大风，控制不住脚步，她的心狂跳着，眼看着自己一脚踩空即将陷入不可转圜的境地。
啊，呜。
冼萱绾头痛欲裂，连带着身上也觉得酸痛。
随着宿醉的头疼感，她终于第一次在4901房间醒了过来。
黑暗中，她试图睁开眼睛，3秒后，她狐疑得看着这个模糊空间。
5秒后，她开始感觉不对劲，异样来自于她感到被柔软地抱着。
好累，这个怀抱好舒服，一定还在做梦。
10秒后，她又昏睡过去，这次却睡得异常踏实。
方聿见她不再哭泣，终于松了口气，他不敢把她完全放下来到枕头上，担心她又会不安地惊醒，只能保持这个在后背半抱的姿态。
好像哄孩子，方聿自嘲道。
漆黑的夜色下，方聿温柔地抱住柔弱的人鱼，他此刻心无杂念，只是希望人鱼不再哭泣。
初夏的睡意重新袭来，方聿抱着冼萱绾的手逐渐松动，垂落……
客厅里，斗鱼在夜色中悄悄交缠在一起，魅蓝的裙摆覆盖住了纯白。
初夏花城的清晨，天空白得很早。4901房间隔着纱帘也逐渐变得视线清晰起来。
冼萱绾感受到浅浅的阳光散在眼皮上，她在慢慢醒来。
这时候是醒好还是不醒好呢？
如果今晨是方聿先醒来，局面会不会有所改观呢？
人并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是一道陈述题。
这次是冼萱绾先醒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盯着天花板上晶莹的水晶灯，环顾着陌生的4901卧室。
这是哪？
冼萱绾疑惑的注意到自己穿着一件长袖的浅灰色真丝质地睡衣。
我不是穿了一条无袖的浅灰色裙装吗？
随后，让她震惊的事终于被注意到，她扫了一眼身旁，竟然发现床上睡了一个男人，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有着优越下颚线的男人是谁？为什么闭着眼睛还抱着她的腰！
她不可置信，一定是起猛了。
冼萱绾自欺欺人地闭上美目。
她觉得，再次睁开来，幻觉中的男人就会在现实里消失。
10秒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可是，那个男人还在床上。
冼萱绾的头快炸开了。
她终于不能再自欺欺人。
现在的情况是，她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的陌生的男人的床上醒来。
作为一位编剧，戏剧性、戏剧张力是冼萱绾在创作过程中不怠的追求。
但艺术的戏剧性她并不想延伸到现实生活啊。
冼萱绾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如何从这种情境里脱困。
身旁的男生倒是睡得很香，手还不忘搂着自己的腰。
冼萱绾眉头骤起。
她试图撇开男生的手。
她腰身轻动，想要脱离那只拥有修长手指的手，但事与愿违，她越扭动腰身，方聿的手贴得越牢。
这是什么样的登徒子！
冼萱绾感到烦闷。
此刻的她，处于冷静和炸毛的赛末点。
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眼下的情形。
一贯的理性和逻辑快要失去用武之地。
不能怪她不够冷静，很少有女孩子能在这种场合下镇定自若。
客厅的两条斗鱼悠悠地游动，它们并不理解冼萱绾此刻的无助。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何况是人类与鱼类的跨物种悲喜。
伴着还有点昏聩的思绪，冼萱绾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蛛丝马迹。
幻时寺，瑞颐，方先生，罚酒……记忆的碎片零散地拼凑出昨日的沉醉。
但我不是马上离开了吗？
冼萱绾暂时没想明白哪一步出了差错，但她知道一定有哪一步出了差错。
她还在持续的狐疑中，身旁的男人手动了一下，她躲闪不急，那只手竟然不偏不倚地覆在她胸上。
冼萱绾感觉窒息了，她苍白的脸一瞬现出绯红，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地惊叫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琼珠碎却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