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缗缗无尽夏》耳尾

4、是我女朋友

　　方聿看了一眼，回头又用逗猫棒逗弄起萋萋，萋萋喜欢这哥彩色的毛茸茸的新玩具，乐此不疲地抬爪子摸。

　　“埃尔森，等下沙洲岛击剑馆练击剑。”

　　“OK.”

　　方聿挂断电话。

　　击剑可以分为三大类：花剑、佩剑、重剑。

　　他练得是花剑，花剑最早起源于宫廷剑。重量低于500克，是三种武器中最轻的一种。花剑的总长110厘米，它的剑身也是三种武器中最具柔韧性的一种。花剑只能通过剑尖“刺”来得分，而不能像佩剑那样劈打。它的有效得分部位是除去四肢和头部之外的躯干部分。

　　花剑比赛讲究优先裁判权，先击中者不一定得分，拥有优先裁判权的前提下，击中有效部位才能得分。

　　实战中，谁先发起进攻，谁就有更大的概率率先取得优势，从而拥有优先裁判权。

　　与之对应，实战双方都会争夺优先裁判权，攻防转换速度极快。

　　这是关于精确度、控制力并极具速度感的竞技体育。

　　沙洲岛的击剑馆内，两位佩戴完整的击剑选手开始对战。

　　方聿先向前移动，伸出手臂，试图寻找埃尔森的剑以便打开它，却被埃尔森巧妙地避开。

　　此刻，优先裁判权转移到埃尔森。攻防角色迅速转换。

　　随后方聿格挡住埃尔森的剑，此时优先权再次回到方聿方。

　　敲击键盘的声音时断时续，思路的断裂伴随着卡文。冼萱双手绾颓然地搭在键盘上。明明是个很棒的构思，怎么写不下去呢！

　　幻时之思，与我时思。

　　那天在幻时寺很有灵感，想好了要写个穿越短剧。

　　A女主听着幻时寺的古老钟声突然耳朵轰鸣晕了过去，待她醒来，穿越到了唐朝，她拼命想回现代，结果发现唐朝根本还没有幻时寺这个地方，绝望……

　　B男主在幻时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天打扫卫生发现一块松动的旧砖，他试图摆正石砖，突然穿越到了不知名朝代，男主决定在这里重写人生，不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C男主和女主一起从幻时寺穿越回古代，女主想要留在古代搞事业，男主想要回现代，两人在拉扯过程中产生矛盾，这种张力又引发了男女主之间的复杂情愫……

　　D男主是个击剑运动员，偶然来到幻时寺，发生穿越，凭借着现代的击剑技艺在古代干起了杂耍，一路升级打怪，最后当上了大将军……

　　有时候脑洞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冼萱绾觉得思维很混乱，很多想法在头脑中打架。

　　冼萱绾目前对击剑的认知停留在知道花剑、佩剑、重剑三大分类的程度。往击剑题材上写需要更多的专业知识，要不要去报个击剑班呢？

　　她决定暂时远离电脑屏幕，重新整理思路。

　　“埃尔森，承让了。”

　　方聿摘下白色面罩，头发上轻微汗湿。

　　埃尔森随之也取下黑色面罩。

　　“冼小姐，你的短剧目前进度怎么样了？针对上回谈的合同，我们斟酌后决定就部分条款与您再次商议，周一下午您方便吗？”

　　是星耀制作公司的小张来电。

　　“可以的，”

　　“那我们在和穗酒店一楼大堂面谈。”

　　冼萱绾的短剧合同之前已经初步谈过一回，今日被要求再谈，应该是商议一些细节条款。

　　这份合同她还是相当重视的。

　　她希望通过与业内具有一定规模和优秀案例星耀制作的合作，在编剧事业上打开新局面。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小打小闹，后续没什么水花。

　　周一，下午三点，瑞颐酒店中庭花园。

　　瑞颐酒店的二十三楼是个网红性质挑空花园餐厅，视野极佳，被周围的绿色植物环绕。

　　“许女士您好，我叫方聿，代表邵女士来谈谈合作方向，”

　　方聿开口就把许甯烨噎住了。

　　他是不知道今天来干什么吗！

　　许甯烨，斟酌着怎么开口。

　　“方先生您好，我听邵伯母聊起过您，”

　　许甯烨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打扮时尚，穿戴华贵。看起来就能感知其家境优渥。许家早年通过航运业发迹。

　　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业务洽谈，是与方昇集团的独子方聿相亲。

　　大概是留学时自在随性惯了，方聿对相亲这种形式从心底里比较抵触，又不好明着违背邵荔棠。所以每回他都会想点策略让对面的女生知难而退。

　　他就是单纯的不愿意被邵荔棠安排自己的婚姻，想来甚是无趣。这方面，方聿有逆反心理。他情愿一人一猫，和萋萋在沙洲岛优雅度日，也好过跟无趣的大小姐过无趣的模型生活。

　　明着反抗是不现实的，弄巧成拙的话，可能会加重母亲邵荔棠的“压迫”，毕竟现在母亲只是暗戳戳地安排他与一些千金见个面吃个饭。

　　突然又想起他的双尾人鱼，不知在何方。

　　“别想了，她只是惊艳地经过。”方聿在心中这样开导自己。

　　确实，无处觅芳踪。

　　“冼小姐，抱歉临时通知您，我们的商谈有变动，见面地址改为……”电话中，小张略带歉意的声音。

　　“没关系，我现在过来。”

　　在琵洲大道行进中途接到小张电话，冼萱绾随后调转车头。

　　她现在的目的地是，

　　瑞颐酒店中庭花园。

　　网球比赛中，有个“赛末点”理论。

　　“网球比赛中，球常常会击中网的上沿。接着在那瞬间，球可能会越过网球或者弹回来。如果运气好，它就会越过网球，让你赢得比赛。也有可能它弹回来，你输掉比赛。”

　　冼萱绾车里播放着电影《赛末点》里的一段话。

　　此刻，沙洲岛的网球场内，一个网球正被打出。

　　“你平常有什么爱好呢？”

　　“没什么特别的，”方聿客气的应付着。

　　“听说你是美国留学回来的，真巧，我也是，”

　　“我还是相当怀念美国的生活的。”许甯烨试图找找双方的共同点切入话题，怎料方聿并不接茬。

　　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方先生似乎心不在焉？”

　　“怎么会呢，许女士。瑞颐酒店的餐点挺有名的，我们一起看下吃点什么？”虽然是敷衍，但方聿不能明着来，应尽的礼数还是要有。

　　许甯烨停顿一秒，虽内心狐疑，但还是顺势拿起菜单。

　　“青芒鲜虾沙拉、柏图斯。方先生，其他的你点吧。”

　　随后方聿看着菜单继续点了五六道菜。

　　侍从恭敬地端来菜品，许甯烨专门吃着沙拉。方聿心知肚明她是故作矜持。

　　反而大咧咧地兀自吃着鹅肉。

　　侍从打开柏图斯，往两位的酒杯里各倒了半杯，旋即退下。

　　“你刚刚问我平时喜欢做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了，泡吧算不算？”方聿漫不经心地品了一口红酒。

　　许甯烨的大脑飞快地转着：他今天这样子，摆明了在劝退我。

　　“方先生，今天这场会面，虽然是伯母一手促成，但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她放低姿态柔声说道。

　　毕竟，在许甯烨的相亲史中，资产丰厚的不少，像方聿这样身材高挑、外形优越的不多，她今天倒是起了兴趣。

　　“我并没有骗你，贰拾N就是我们常去的酒吧。”方聿带着天真的无辜真诚道。

　　“我们？”

　　“就我们一群朋友。”

　　许甯烨抿了一口红酒。

　　方聿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我们”的泡吧史，包括但不限于美国和花城。

　　看样子他今天是完全不给面子啊，我放下身段也无动于衷。许甯烨逐渐失去耐心，但面色仍然十分沉静。

　　因着他的懈怠，她盘算着今天如何扳回一局。

　　“冼小姐，你好，抱歉临时换来这里。”小张在瑞颐酒店中庭花园对冼萱绾致歉。

　　“没关系，这里景色很好。”冼萱绾打量着这个网红花园餐厅，虽然位于二十三楼，但这里的植物绿意盎然，毫无颓势，有种南洋风情。

　　“这是我的新名片，请惠存。”小张很恭敬的姿态双手递过名片。

　　“恭喜升职！”冼萱绾也为小张感到高兴，边说着边把名片收进了包里。

　　名片显示，小张在星耀的职位有所上升。

　　“今天我请你，庆祝你升职。”冼萱绾十分自然地拿起菜单。

　　华道夫沙拉、伊比利亚火腿配飘雪鹅肝、大卫即刻干白……

　　这倒让小张有点不好意思，“冼小姐，今天我改行程，耽误你时间，应该我请你。”

　　“认识时间不短了，之前也有过几次合作，今天让我为你庆祝下。”冼萱绾答得十分自然。她就是有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能力。

　　“谢谢冼小姐。”小张也非常喜欢和这位漂亮得足以担当女明星的编剧冼小姐合作。虽然之前合作的都是短剧，但是凭着前几次的合作经历，小张相信，假以时日，眼前这位有才华做事又认真的冼小姐必将在业内名声大噪。

　　她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商讨着下一份合作的细节。

　　“方先生想不想知道我作为一名女性对泡吧的看法？”

　　“您请说。”

　　“我认为，这样的人十分空虚，”许甯烨璀然一笑。

　　“但我们觉得很充实，”方聿微笑着应对。

　　“方先生，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位十分优秀的男士，也对自己的生活尺度有着一定的标准。”

　　“没想到，你也是，与其他人并无不同的纨绔。”

　　“多谢赞誉！”

　　许甯烨无语了。

　　她拢了拢心神，忽而道：

　　“但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试试，”

　　“因为，我也爱泡吧！”

　　这次轮到方聿无语了，他只能继续盘算着怎么让眼前的女人知难而退。

　　“方先生，因着这份家境和履历，想要追求我的人不算少，”她话锋一转。

　　你倒是对原因十分清醒，方聿想着。

　　“我今天花时间来与你相见，不是为了看你的表演，”

　　“但你这份态度，已经十分明了。”

　　“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今天来是给我们一个机会，许氏在业内的地位想必你很清楚。你今天的行为会让我影响我们集团的董事会做出什么决策，取决于你。”

　　“如果你让我不舒服了，我也很难让你舒服。”

　　许甯烨意味深长地说着。

　　方聿只觉得搞笑。

　　这姑娘怕不是太年轻，娇养惯了。半是威胁的话语透露着她的虚张声势与不自信。方聿嘴角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很不巧，被对面的女子灵敏地捕捉到了。

　　那女子脸上旋即显现出一丝怒意。

　　那好，许女士，今天我把你的面子留给你。

　　方聿笑着说，“许女士，今天的见面，您的谈吐让我眼前一亮，希望您赏个光，能够与我进一步发展。”

　　对面女子的脸色变得缓和起来。

　　方聿非常默契地给足许甯烨面子，他知道，许甯烨现在要的是她那表面高傲实则可怜的自尊心，他并不介意成全她的颜面，而且，这样被对面女方拒绝，还能更好的对邵荔棠交差。

　　举起酒杯，冼萱绾和小张庆祝起来，她们谈得很流畅，几乎没什么争议。

　　“那冼小姐，我回去整理一下，稍后将合同发您邮箱过目。”小张说道。

　　“另外，我会再向公司申请看看，这次咱们的合作形式能否将短剧改成长剧合同，我觉得您这次的构思和设定非常丰富，足以安排一部长剧。”

　　“好，那预祝合作愉快！”冼萱绾再次举起酒杯。

　　“冼小姐，我在二十五楼还有个会谈，就先失陪了，您用完餐可以再逛逛这里，这个花园餐厅景色很别致。”

　　“怪不得让我来这里和你谈。”冼萱绾揶揄道。她知道，是升职后的小张比以前更忙了。

　　小张十分礼貌地离席了，还偷偷去结了账，虽然冼小姐说她请客，但只会让小张更不好意思。

　　合作顺畅，冼萱绾站起身，随性地游览着这座网红空中花园。

　　她感到轻微头晕，可能是突然喝了点酒的缘故。

　　“方先生，你这样的男士，乏善可陈，实在没有什么让人感兴趣的地方。我今天来只是出于两家的交情，”

　　方聿配合着她的说辞，垂下了眼眸，做出一副略略困窘的姿态。

　　许甯烨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终于嬴回一局，让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尽管知道这也是方聿做戏的一部分，但还是觉得舒适。

　　“你的家境、学历、经历有哪一样能够与我媲美？”

　　许甯烨是越说越入戏，不知道是在说服方聿，还是在说服自己。

　　对面帅气的男子沉默不语，内心暗暗发笑，希望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亲爱的，你怎么也在这里？”

　　嗲声嗲气的一句掐断了许甯烨的发挥，她抬起眼皮，只见一位身材窈窕，面容清丽的女孩瞪大了杏眼，无辜地望向她，转而收了眼波望向方聿。

　　方聿不禁抬起头，愣在了某个角度。

　　他的双尾人鱼回来了。

　　很久以后，方聿回味起当时的感受，仍然懵懵的，像被击中了一样。他魂牵梦绕的女子，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二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仿佛是在做梦。

　　冼萱绾自顾自地坐到方聿旁边，“你好，我是他女朋友，”

　　许甯烨被这突如其来的女朋友唬住了，嘴巴仍微张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得怒视方聿。

　　方聿从刚才的震惊中快速冷静下来，他意会到，这个女孩可能是来给他解围的。

　　“许小姐，您也看到了，她的确是，我的女朋友，”

　　他意味深长地望向许甯烨，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情。

　　许甯烨今天着实被方聿折腾晕了，她不愿再去细想这饭局到底哪句真，哪句假。故作轻松道：“小姐，你这位男朋友今天是来与我相亲的，”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产生现在这种状况，”

　　“但我希望你们双方能够理清状况，诚如我刚才所说，方先生在各方面不足以与我相配。”

　　“可是，方先生，在我眼里，如珠如宝。”冼萱绾深情地望着方聿。

　　“既如此，那我们喝一杯吧。”许甯烨说着亲自拿起酒杯为这位钟情方聿的女孩倒上红酒。

　　这倒下的酒红色液体，可能夹杂着许女士的愤懑与不爽吧。

　　冼萱绾露出为难地迟疑，她今天已是略带醉意，再喝一杯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

　　方聿看出了人鱼的迟疑，拿起自己的酒杯道：“我女朋友一向不胜酒力，许小姐，我喝了这杯表示赔罪，耽误您的时间。”

　　“方先生，我相信您女朋友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我都亲自倒酒了。”许甯烨不依不饶。

　　气氛逐渐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