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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人的葬礼 向南安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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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安详的躺在黑色的棺木中,像沉入梦境的睡公主,等待着她的王子亲吻她,让她醒来。
偌大的大厅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想有人打扰我们。我不喜欢那些因为流淌了一点相同的血液便与我扯上关系的人。母亲和父亲相继死去后,我就只有向南了。现在她死了,这个世界终于只剩我一人了。
我伸手触摸她的脸和手背,细腻而冰凉。她的手腕上有几道凌乱的刀痕。三天前,她倒在租下不久的小屋的浴室里。没有呼吸。血从那些伤痕中蜿蜒流淌而出,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像凝结了的玫瑰灰。现在,这些伤疤再不会淌出血来,就如同向南再不会醒来。
我站起来,从唯一那只我带来的花圈中取下一支白菊,近乎粗暴的扯下一把细碎的花瓣,然后撒在向南沉睡的棺木中。那些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像落雪般华丽,最后停留再她的发丝间,衣褶中,以及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我是否可以进行焚化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向南美好的脸庞,然后冲他点头。他便将承载着她棺木推向焚化间,神情麻木。
我走到外面,阳光看似很温暖的撒下,蒸发掉我体内的水分。
我的眼睛干涸的厉害,在寒冷而干燥的秋风中疼痛起来。冷,漫过皮肤,渗入骨髓。我坐在台阶上,手指微微颤抖着抽出一支烟,点燃了,有些落魄的吸入肺腔中,似乎微微回复了点温暖的感觉。邻间里传出杂乱的恸哭声,有些吵闹,但悲怆。
拿到骨灰的时候,我四肢冰凉。
人死了,也就只剩下一堆灰烬了。
所以,向南,我不会死,在没有找到那个害死你的男人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死去。
向南的坟在半山腰,向南面水,可以看见大片的天空。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她喜欢仰躺在我的膝盖上,望着天空。
我问她,你在看什么。
她说,天空,哥哥,妈妈就在那上面吧。
七岁以前她叫我哥哥,后来叫我向北。
也许。
母亲生了我们后身体一只很不好。拖了几年,终究还是死去了。
哥哥,如果我可以飞上天空就可以看见妈妈了。
是啊,是啊。
我抬头看天,几只灰色的鸟划过苍凉的天空,无限悲伤。
向南,如果如我们那时所说,你想在定是与母亲在一起吧。
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你看见,我的笑容了吗。
我没有回家,从墓地坐公车回来,直接去了向南的租屋。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没有找到什么关于那个男人的东西。这并不奇怪,向南一向注重私生活,同我一样,讨厌暴露自己。我们的面容有七分相似,或许是因为我们在一个子宫中生长的缘故。尽管性别不同,但我们还是很像。
我躺在向南的床上,疲惫的闭上眼睛,用手抱住肩膀,仿佛感到儿时只有抱着我的肩膀才肯入睡的向南此刻就在我身边。低喃着,向北,向北。
等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打开身边的台灯,柔和的灯光瞬间倾泻下来,刺疼我的眼。我觉得我快要瞎掉了。用手捂住眼睛,像盲人般摸索着开关,把灯关掉。就这样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在黑暗中一点一点的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锁转动的声音。门被拉开,暖色的灯光倾泻进来,照出男人修长的影子。
他走进来,打开灯,侧身,看见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说,你是谁。
他走过来,打开我身边的窗户,然后看着我,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你是向南的哥哥。
是的。我是季向北。
他说,我是向南的房东,尹森。
我点头,表示了解。
他倚着窗户边的墙站立,有些不自在。
我的胃有些疼痛了。从早上起,我没有吃过一点东西。而现在,我饥饿的厉害。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看着他。
我要去吃些东西,你去吗。
他点头,随我出门。
尹森要比我高一点,是个年轻而干净的男人,是女人们通常喜欢的那种类型。我走在他身边有一些自卑。
九点刚过,不算太晚。马路对面的拉面店仍未打烊。店主是个□□教徒,店内张贴着清真寺的图片。店不大,但是却很干净。木质的桌椅给人温暖的感觉。
面很快便上来了。份量很足,可见店主是个好人。我有些迫不及待的吃起来,或许有些狼狈。尹森只是沉默的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我将面条以及汤水迅速解决掉。
他说,你和向南很像。
我点头,我们的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他笑,你们都喜欢把简单的东西说得复杂。
你们,经常在一起聊天么。
有时候,她没有约会的时候有时会找我吃饭。
他的神情有些悲哀。
那么好的女孩子就那么死了。
我的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被她的情人害死的。
我的语气很平淡,却足以让人惊愕。
你是说,卓暄扬。
我挑眉,你知道他。
他微微颔首,知道一些,向南常与我聊起他,她很爱他。
可是她却因他而死。尹森,你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事。
他摇头,不多,我只知道他是个有钱的男人,常去BLUELOTUS喝酒,他们第一次相遇便是在那边。
我点头,不再说话。
向南付了一年的房租,现在过去了半年,剩下的一半我会退给你。
不用了。我点上一支烟。我可能会偶尔过来住几天,钥匙向南自杀前有寄给我。
我深吸两口烟,回想起收到钥匙那天,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收到向南寄来的信封,里面只有一把钥匙,没有注明地址。但我认得出事向南的字迹,那时,我知道不好了。
向南怀了卓暄扬的孩子之后一直很无助。
我总是安慰她,没事的,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抚养他长大。
她说,好。像个乖顺的孩子,让人心疼。
我几乎每天都会去照顾她,看着她一日日的逐渐安生下来。
可是,她却死了,让我猝不及防。
当我匆匆赶到她的租屋时,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向南不在房间里,地上有一个空了的药瓶,我疯了一样在每个能容纳一个人的地方找寻她,最后在浴室里看见她的尸体。
她死的如此决然,吃了一整瓶安眠药,再用刀子花开光洁的手腕。她为她的死上了双重的保险,在这个安静的小屋里,没人能救她。
我抽完那只烟,把烟头在烟灰缸上狠狠的摁灭。然后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