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是她》芥子醋

6、晴日来临 2017年

　　2017年8月17日。

　　他们离婚了。

　　我妈不要我，把我丢给我爸了。

　　其实对我来说，离不离婚都一样，只不过多了个正规的凭证而已。

　　也不知道从几岁开始，应该是我很小的时候吧，他们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

　　我回到自己六平米的房间，抱着那只熊，无声的哭泣。

　　想起来奶奶还在时，有次我外公听说我妈受了委屈，直接开着大卡车领着一帮人来这破房子里，把新买的液晶电视给敲了。听奶奶说当时她还做了一桌子的菜，本来是两家打算吃顿饭握手言和的。我对这件事还有些画面，当时奶奶抱着我，我还拿着个鸭腿在啃呢，哈哈。

　　奶奶在我8岁的时候就走了，她偷偷塞给我一张卡，密码是我生日。她说让我务必长大后再花，还说跟谁都不能说爸妈也不行，也千万不能给。在奶奶走后不久，我爸还翻箱倒柜的找过一段时间，我就装着傻不闻不问的。

　　还有一次我妈半夜要走，回外公家。邻居老太问原因，她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她要回自己的家。我就站在墙边，静静的看着她，没有阻拦。后来我妈跟我讲，她趁我爸洗澡偷偷翻了我爸的手机，说我爸喊别人老婆。

　　那时候有10岁了吧，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很平淡，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其实许多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先是怀疑猜忌，再是争执不休，然后任由麻木代替，最后时间也会冲淡所有恩怨是非。

　　哎，为什么难过的事要在这一刻再次全部涌发了呢？

　　我是他们婚姻破碎的见证者。

　　真荣幸。

　　我捏了捏棕熊的耳朵，毛茸茸的。

　　又紧紧抱住了它。

　　垂下眼眸，她的脸浮现在我记忆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她。

　　昏暗的房间里遽然显现了一处刺眼的亮光。

　　是破手机。

　　我揉眼抹去泪水，拿来破手机一看，是沈闻棠的短信推送。

　　冥冥之中……

　　我突然很想很想很想和她见一面。

　　我找到她的号码，顿了几秒，给她的改了备注，叫sweet。

　　因为，沈闻棠，swt。

　　她笑起来又很甜，我想不出更特别的备注了。

　　“喂？”

　　“沈闻棠，我们见一面吧，就现在。”

　　……

　　今天是周六，烧烤摊难得有空位，我点了一堆的串，但没有食欲，只想着她什么时候到。

　　然后她来了。

　　我站起来，朝她笑了笑，但笑得时候我连自己都能感觉到脸很僵硬。

　　夜来凉风，吹过她的额前碎发。

　　她今天没有扎低马尾，而且头发还湿着，刚刚洗好澡？

　　沈闻棠凝视了我好久，才落座。

　　她点了杯柠檬水。

　　据我观察，她上学水杯里装的也有柠檬，因为她水杯是透明的。

　　“你喜欢柠檬啊？”

　　“嗯，柠檬能美白啊。”

　　“你已经很白了。”

　　“嘻嘻。”

　　我把头靠在了她肩膀处。

　　月光照在她的半张脸上，那挺立的鼻子真好看。

　　“谭言，你遇到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真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好像不管我和她聊什么都容易聊个几句就没话聊了……我真的学不来聊天，真的学不来！

　　我不愿意和她分享，我做不到将真心掏出，我害怕背后被人捅刀。

　　很快，我的眼眶里又盛满了泪水。

　　她向我递来了餐巾纸，我没接。

　　“原来，我真的没人要啊。”

　　她蹲了一会儿，用纸巾轻轻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向我张开了双臂，拥我入她的世界。

　　“怎么会呢……你还有我呀！”

　　“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有我能帮上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她拍了拍我的背，细声细语的抚慰着我，“暴风雨过后，晴日会来临时，世界会以灿烂迎接你。”

　　“谭言，别哭了，眼睛要肿了。”

　　我从晶莹的泪花中捕捉她的轮廓。

　　沈闻棠，她就像太阳一样，让我这片荒野，有了生息。

　　我困在幽暗的荒野，而你是唯一的亮色。

　　但我不愿告诉她，我觉得那是不堪的耻辱。

　　只得依偎于她。

　　气氛一阵静默，不知如何聊下去。

　　于是我开口了。

　　“沈闻棠，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好有文化底蕴的感觉。”

　　“是家里一个长辈取的，年轻时是教书先生。我的名字取自元代方回的《送王宣慰中斋上温州》中的最后一句“每愧淡交无以报，愿闻所至有甘棠”就是说常惭愧淡交无以回报，我想知道到哪里会有甘棠。”

　　“哦……”

　　“也没什么，我觉得名字简单点好，每次和人介绍我都说背这段。”

　　“背？”

　　“我妈妈让我记住的，说以后让我自己解释，让我独立。”

　　……

　　我和她并肩走在着静谧的路道上。

　　我想就这么走下去，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