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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在生命之上 时间过得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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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不声不响,十三年都过去了。
风过枝梢,秋叶纷落。
沈闻棠就站在我面前。
她穿着件墨绿色大衣,脖间裹着白围巾,画了眼线刷了睫毛眼睛变大了好多,依然留着长发只不过烫了波浪卷,手里那支包应该很贵吧。
我记得她有一双狭长上扬的眼睛,笑起来时会眯成一条线,不笑时极其的冷淡锋利。
若不是这双眼睛,我可能真的认不出她。
她与我同是茫然般相视着彼此。
我并不知道她是否认出了我,我的样貌改变了不少,应该说是憔悴不堪,年老色衰也不为过。不过,人影憧憧,沈闻棠不再和旁边的那位绅士交谈,路灯亮了也没走,她停在了原地。
我知道她也恍惚了。
自2021年7月16日的最后一面后,我没想过十三年后的今天能和她相逢。
没想到,我和她的身旁都站了人。
良久。
沈闻棠向她那位绅士低声,向我使了个眼色,独自去到了江边看景。
“你们认识?”
“初中同学”我将手中装着蔬菜水果的袋子给方衡谦,“我去和她说两句话。”
方衡谦接过我和他的晚饭。
我穿过马路,走向她,用了二十三步。
她应该过得很好吧,穿的用的都不差吧。在我的余光间,她还是很耀眼。我不敢低头,目视着远方的江河,黄昏下波光粼粼的。我身上这件外套已有些泛旧,穿了很多年了,跟她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迟迟不见她开口,那就只好我先了。
想来他身旁那位男士,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黑色外套,光是看着就觉得学富五车事业有成,多半是个上流社会的高知吧。
和她挺配的。
我:“交男朋友了?”
沈闻棠:“哦,同事……你呢?”
我停顿了一会儿:“结婚了。”
凉风吹动她耳旁的碎发,露出一只金圈耳环,焦黄的光晕照在她身上,雾面梅红的唇色很显她的气色。可这张脸令我觉得很陌生。我努力回忆起那时的她,最初的样子,但这很费劲,一切都变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我想让时光倒退,我想让记忆回转,我想、我想……
我不想当着她的面哭!
即将流出的泪水被我硬生生的忍住。
稳住情绪时,我却发现。
她的眼眸里失去了色彩,暗淡了下来。
也许我也是这样。
因为,是秋天,是黄昏,是枯败的季节。
我和她本不该相逢在这一季秋,早在十九三前故事就已经落幕了,即使是不了了之。
随后,是一段静默。
好像又把话聊死了呢。
我琢磨着她可能会笑着问我,问怎么没请她去吃我的喜酒。我就打算跟她说之前的手机坏了换了新手机,她的联系方式也就丢了,再补充个几句救请了对方父母一些亲戚,同学什么都不熟就算了。反正我撒谎面不改色的,她能看出什么来。
但实际是,也确实是这样。只有一点不对,那部xr用不了了,我换了台新的。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至于电话卡我扔河里了。
也许会寒暄几句,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什么的。
可是,她没有问我想的,我猜错了。
她问我,“你爱他吗?”
我几乎是不过脑子,就说了实话:“合适就行,爱不爱,没那么重要。”
沈闻棠:“过得怎么样?”
我笑着说:“挺好的啊,我们在东篱买房了,工作收入稳定,还出国玩了几回,那绿色的极光和冰川还…”
她打断了我:“知道了”
随后她又说,“一起吃个饭吗?”
我摇了摇头。
“今天不方便以后也行。”
我没作答。
“谭言,留个电话给我吧。”
我小声的说:“不用了。”
我看了一眼方衡谦,他正提着袋子和那位男士交谈着。
夕阳下沉了,天色比刚刚的暗沉了,它在提醒我要走了。
我:“不早了,还要回家做饭呢,再见了。”
我朝她笑了笑,转过身,想就这样离去。
但我停住了脚步,因为她想挽留我。
沈闻棠:“谭言,当年由于一些原因我换了手机和号码,其实……”
我听出来了,难怪她没问我怎么没请她喝酒。说不定,她听到我结婚,心里还在难过自己换手机换号码,而错过我给她发邀请。不过,我也确实没有这么做。也说不定,我没猜对。
我动了动僵硬的唇角,“我也换了,应该比你早。”
之后,我立住身子,半侧过身,望向她。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不用留什么联系方式了,我们不会再……重逢了。”
觉察到泪水将要盈眶,我只得转过身加快了步子。
我赶在路灯结束的最后几秒穿过了马路,回过头,是已经亮起的红灯,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是路对岸,一个模糊离去的背影。
日落大道,无限怅惘。
久违的笑容在此刻显露在我黯淡沧桑的脸上。
“沈闻棠,我曾经将你和生命放在一杆秤上,然后我发觉,你比生命更重些。”
那时医生说,手术有一半成功是因为我心态变好了。
我知道他是在勉励我继续活下去才故意这么说的。我会不了解我自己吗,我多么想死在手术台上!但是手术成功了,此后我在医院休养治疗了一年,因为病情的反复无常。没赶上次年的高考,我复读一年后上了个一本。
我没有当着她的脸告诉她,因为这句话放在十九年后再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
至于我为什么选择苟且活下去,多半是因为她吧。
每回想起她,那些无上美好的画面,就会令我收起自暴自弃的念头,贪恋起远方的希冀,奢望着人世的良善。
她排在生命前。
她在生命之上。